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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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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无双差点恨出一口血来,要不是自己实在废物的一无是处,非得追过去把姬墨踹个四脚朝天。眼瞎了吗,看不见林衍这么一个大活人啊!多带上一个遁地符会负荷爆炸怎么的!
去你球的!
不等他心里骂完,白泽突然出声将他的思绪勾回。
“真是······精彩纷呈。”白泽神情莫测的打量着他,幽幽道:“若没有今天这一出,我都不晓得无双原是这般性情中人,实在令我刮目相看。”
林无双懒得跟他逞凶斗狠,还在恨铁不成钢的死瞪着不开窍的大侄子。
他都骂到这个份上了,大侄子还不知进退,傻巴巴的戳在那儿马景涛式挠头抓耳,这等悍不畏死的癫狂和惊人的愚蠢,真是叫肝胆俱裂的林无双心生敬仰叹服。
瞪着瞪着,林无双便觉得大侄子的画风似有不对。
他怎么忘了,大侄子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心眼长得不是一般的弯曲,该不会让他骂的不知道自己姓啥,又一下疯魔变异了吧?
林衍突然抬起头。林无双一对上那双眼,心里咯噔一下。
“谁说我现在就要你去死了?”正在这时,白泽突然道。
“啊?”林无双一时没缓过神儿来,傻傻的回了一句。
白泽单手抱着襁褓,抬起另一只手,神情晦暗不明的一指他颈前。“在此之前,我要你先抽出你的佛骨。”
闻言,林无双终于从林衍身上转开视线,心生警惕的摸向自己的锁骨,“你想要佛骨?做什么?”
他记得白泽说过,缚魔阵加上佛骨可以令凤尧魂飞魄散。可缚魔阵是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个缚魔阵不说,而白泽不是并不想杀了凤尧,只是想要得到凤尧吗?
难道白泽改变心意,觉得得到一具半死不活的傀儡情郎太掉价,所幸杀了痛快?
“你、你想杀了阿尧?!”林无双惊骇欲绝,不由朝前迈了一步。
白泽却道:“当然不是。”
“那你想做什么?事已至此,你别想再糊弄我!你要杀要剐我都随你,可你别想利用我伤害阿尧!”
“你刚刚不是还骂的他狗血淋头吗?怎么这一会儿就又要维护他,不忍看他受伤了?”白泽阴沉沉的啧了一声。看看已经面色惨白的几乎透明,快要失去意识的凤尧,眸光微微一闪,不再兜圈子废话。
“你也知道,凤尧曾以你的佛骨做法,令你转世重活。只要佛骨还在,你死了也还是可以再次转世。所以,我要你抽去佛骨,从此无法再转世!”
林无双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玄妙,一时间颇为震惊愕然。
若能够不死,他自是打心底情愿苟活的,可白泽分明就没想要放过他,他迟早一死。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次死个彻底,还是侥幸死后再投胎转世两个选择。
仔细想想,这两者好像根本没甚差别,反正都是眼一闭腿一蹬,哪里还管得身后事?再说了,再重活一世,自己肯定又要从头来过,可眼前这几个,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五毒俱全,再活个千八百年也带着全部记忆。那不知人事重活的自己,岂不是又要被哪个找出来跟驴子似得耍一通,重遭一遍罪?
有这么一回就够他消受的了,可别再来了。倒是不如一次死的透透的省心。
估计当初白泽提及缚魔阵与佛骨,也是有心做铺垫,想诱他主动抽骨,却不料他临时反悔要做足了兄弟情深,这才逼得白泽不得不提前露出真实面目。
你不肯主动抽,那就逼你抽!
反正这骨是抽定了。
林无双定下神来,心思开始飞快的转动。白泽要抽他的骨,分明有很多便利和机会,却一直忍着没有亲自动手,当然不会是念着昔日情谊不舍下手。剩下的可能便是白泽自个儿无法做到,甚至忌惮亲手触碰佛骨。
他瞥了眼精神状态依然不见好转的大侄子,心有戚戚焉。这骨头在他身上平平不显,但他记得之前佛骨化刀时的牛逼威力。白泽忌惮的应该也是这一点。
反正少根骨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骨头在手,天下我有。他还能拿骨头与白泽做一番交涉,先把大侄子活命的后路给铺好,送出千里之外,泯了这一世恩怨情仇,自己再死也可了作一身轻松。
“好。”
林无双说抽就抽,生怕迟疑一秒钟自己会先被那剜骨的疼痛吓得却步,手指张开用力压下,将颈下穿出五个血窟窿,然后拼着一口气往外一抽。
操!
太他妈疼了!
就算是有过一回经验,再次感受还是叫人恨不得立马嚼舌自尽尽快结束这种痛苦。
他都不知道当初在冰河之上自己是怎么有勇气眼都不眨一气呵成把骨头抽了的。
他现在毫不怀疑,林衍果然是他命中的劫星。要不怎么回回都要因他遭受这种撕心裂肺之苦呢。
骨头抽出,最后一丝气力也随之消失,林无双抓着血淋淋的骨头趔趄着力竭倒地。然而到了这个份上,他仍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缕意识,转头看向林衍。
林衍似乎稍微恢复了些神智,但也没有太清醒,只是在目睹了他一言不合突然自抽锁骨的过程后,清明不再的猩红双眼骤然一缩,惨声大叫了一声,“林晚!”便要携着一身色泽诡异的冰雪之气冲将过来。
林无双当机立断,佛骨化刀,在身周飞快划动。
层层金光绽起,画地为牢将自己圈起。林衍不出意料的撞上去,当即被弹开,身在半空犹在嘶声叫喊。
伴随着咳出的鲜血,林无双却着实吐出一口浊气,庆幸自己赌对了。自己纵然再废物,这把骨刀还是让他稍微恢复了些许昔日圣僧的挂逼能力。
手中有了砝码,林无双不再去看崩溃咆哮的大侄子,勉力抬头看向面露喜色的白泽,道:“依你之言,我已将佛骨抽出。现在,我们来谈一谈我身后之事吧。”
白泽素来淡定雍容的俊脸终于掩不住此刻的欣喜与迫切,怀抱婴儿禁不住往前两步。
林无双道:“你也看到了,想要我的性命很容易,但那也要我心甘情愿,只要骨刀在我手中,我大可以不顾一切拼力离开。你应该不愿就此前功尽弃吧?”
白泽神情激动的看着他没言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林无双不知他这个时候突然犯什么癔症,指指三丈外的林衍,接着道:“我要你现在对天发誓,从现在起不得对他动手,不得伤他性命,否则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白泽面上微不可查的喜色狠狠一沉,竟是咬牙切齿道:“你就这般在意他?”
他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林衍,之前一直拖延乃是迫于无法,可眼下凤尧已然陷入沉睡,不足为虑,林无双又抽出了佛骨,再要除掉林衍便是轻而易举。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林无双辗转含糊了半天,最后还是要拿最后的砝码来换取林衍永久的安危。
“林念愚何德何能,要你如此维护!你忘了他是怎样对你的了吗!”白泽终于端不住平和,眼底泛上浓浓的怨毒和嫉恨,他似乎已经忘了怀里还有可以拿来作为威胁的婴孩,怒视着一脸底定平静的林无双,吼道:“他狼心狗肺,欺你辱你霸你,你都忘了吗!你就这般自甘下贱,临了还要替他周全着想?!凤无双,你的心到底有多大?可曾真正为我留一席之地?!”
林无双听了这话只觉好笑,将死之人想的反而简单了许多,这会儿看着白泽变脸,心里不可谓不痛快,还想要他更不痛快,于是拧着一股子劲儿,脱口道:“你说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白泽,平心而论,我林无双可曾待你不诚不义?自始至终我都当你亲生兄弟,信你,重你,倚你,而你呢,精心算计,步步引诱,又当我是什么?你做绝了一切,现在都要我性命了,却还要可笑的争一席之地,却是从何说起?”
“林衍是混账,可他再不济也是我一手拉巴大的。养条狗还有情义呢,何况他还是我最亲近的人。他年纪小,做事偏激,可终究都是因为一个情字当头。我也不是石头做的,更没有断情绝欲,如何能不动心?论相伴时日,论心意,论样貌,他哪一样都值得我维护珍惜。”
“我知道今日我必死,而他便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我当然要尽最后一点也要保的他无虞,否则我如何死得瞑目?”
听闻此言,白泽竟然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脸上黯淡无色,弧度姣好的唇死死抿住,不见一丝血色。
而林衍自然也听到了这一通违心的胡扯,他却信以为真,悲痛欲绝的脸上陡然欣喜若狂,不敢置信的跪到了三丈之外的结界边缘。
“叔叔······你是在说真的吗?”林衍这回倒没装,涕泪横流的甚是走心。
林无双一句“当然是假的我说来都是故意恶心白泽那个瘪三的”堵在嗓子眼里愣是没挤出来。他总觉得,林衍现在的德行,就是马上当场自绝也甘之如饴没商量。不由头大,有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可他算到了开头,没算到结尾。
白泽是被他恶心到了,但估计是恶心的过了头,神情狰狞的扭曲了片刻,突然恢复了平静。
白泽不无讥诮道:“真是感天动地,连我都忍不住垂泪了······我若是不答应你,都觉得对不起你这一腔真情流露了。”
林无双不再理会兀自感动失神的大侄子,道:“那你起誓。”
“好。”白泽当真二话不说,竖起三根手指朝天,“我发誓,从现在起绝不对林衍动手,不主动伤他性命,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无双一屁股坐到地上,彻底松了最后一根弦,捂住伤口痛苦的喘气。
白泽脚下动了动,却忍住了脚步,一挥手。不知从哪儿走出一名秃瓢和尚,步履沉着的朝林无双走来。
林无双不明所以,这和尚年纪不大,眼生的很,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泽道:“我已起誓,现在你也该遵守承诺,将佛骨交出来了。”
只要稍一思索便知,白泽碰不得佛骨,所以才找来僧人代手,毁去佛骨彻底断他生机。按说,到此时尘埃落定,林无双应该接受现实了,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心跳的厉害。
那僧人一走近,不光林无双莫名的遍体生寒,林衍也陡然警惕,猛地抬起眼犀利的看向那僧人。
僧人于结界前止步,不发一言的等着林无双的动作。
林无双唯恐林衍性急冲动坏事,强做镇定,转头安抚他:“小衍听话,白泽已经发誓,便不会再伤你,你也不要意气用事去寻他的晦气。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天意难违,我造的孽自是要我自己承受,与你无干。你莫要再辜负了我的苦心,让我白白牺牲。稍后我死了,你便带我的尸骨回去,随便你葬到哪里。我只希望你以后好好活着,也不枉费我疼你一场。你记住了吗?”
“不······”林衍哭的眼睛肿成一线,手指死死的抓进石板地面,崩起无数碎石,哀声道:“叔叔又要丢下我吗······叔叔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离开?没有叔叔,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不要跟叔叔分开······大不了,我拼了一条命带叔叔离开,从此自在快活不好吗?为什么叔叔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推开我,甘心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