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叔叔》兵不厌诈

98、第 98 章

　　涉及这般敏感羞耻的话题，林无双是万万没脸辩解的，只挣开大侄子的手，回头对他笑笑，“你总说我傻，其实你才是最傻的那个。他不会放我走的，说再多也没用。倒是你······”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可是，我不能给阿尧的，同样也给不了你。你这般执着又是何苦？”他闭了闭眼，又看看已然近乎崩溃的苏疾铭，将声音压到最低，尽量不被他人所闻的道：“不管是林晚，还是我，打心底都是将你看做自己的侄儿，从未轻视厌弃过你，别让我失望，好好的，带阿逸离开这里······”
　　“休想！”林衍目眦具裂，不由分说的抓住他，狠狠道：“叔叔休想再丢下我！若要我好好的，叔叔便陪我一起，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我不是什么好人，叔叔若是不亲眼看着，我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来，叔叔应该很清楚我的秉性！”
　　“你······”
　　“便是叔叔决心要死，我也不会离开一步，死也要跟叔叔死在一块！”
　　“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想气死我吗！”
　　“是叔叔逼我！”
　　“······”林无双深吸一口气，觉得方才还想着隐忍和脸皮实在太天真了，再睁开眼时，眼眶通红，神情狠拧道：“好，就算是我逼你！你听过我一回吗？！林衍，从小到大，我再怎么狠心对你，你有一次真的乖乖听我的话吗？这一次就算是我求你，赶紧滚，滚得远远的行吗？带上阿逸，还有乾州那个孩子，就当是我养育你这么多年，你回报我一回行吗！”
　　“不行！”林衍更狠的瞪着他，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气急败坏道：“干什么总要为别人牺牲？干什么现在就搞得生离死别的，谁死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林衍猛地拔身而起，扑向白泽。
　　“林衍！”林无双抓了个空，顿时面无人色。
　　白泽手持流霜蟠龙剑急急后退，躲到了大德寺僧人的身后，围拥在侧的白露宫弟子齐齐抽出长剑架在了僧人颈上。林衍视而不见，仿佛听不到身后林无双的叫喊，紧追不放的踩着面色发青闭目入定的一排秃瓢脑袋朝白泽攻去。
　　“无双，你真是养的好侄儿！难道你真的忍心看你的师兄们为你送死吗？”冰刺长鞭与流霜蟠龙剑相撞，绞缠不休，凛冽剑意激起濛濛冰花。白泽边退边喊，奈何林衍杀心已决，有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他如今毕竟只是血肉之躯，不再有曾经的呼风唤雨的灵力，被林衍一鞭子抽中肩膀，鲜血横流，急怒之下冲弟子下令，“动手！”
　　长剑纷纷向前递出，下一瞬便是头颅满地。
　　林无双肝胆俱裂，“林衍住手！别让我恨你！”
　　苏疾铭终于回过神来，不顾一条腿还瘸着，率先扬刀揉身而上，姬墨也跟着扑出。
　　林无双这一声嘶吼终于令林衍稍稍一顿，与此同时周身寒气大放，劈向白泽的冰刺长鞭猛地回旋，勾住了最近一名白露宫弟子手中的长剑。
　　苏疾铭和姬墨也到了，一片刀光剑影霜花里，鲜血飞溅，大半白露宫弟子倒地。所幸，僧人里有人脖颈被割伤，却无人丧命。
　　但就是这么一个间隙，白泽便脱离了林衍的长鞭范围，一转手，手中便多了一个襁褓。
　　“师兄们的性命你不舍，那么，你的骨肉呢？”白泽稳稳落在凤尧身侧，浑不在意血淋淋的肩头，好整以暇斜觑着打成一团的林衍等人。
　　话却是对林无双说的。
　　林无双正欲趁乱冲去师兄们身边，双脚噔时被钉在了地上。
　　凤尧缓缓转头，盯了襁褓一眼，似有不解。
　　白泽为了让他看的更清楚，好心将襁褓竖起来，露出襁褓下浑然不觉外界纷扰的酣睡的小脸，“你还不知道吧，这便是无双与妓子缥缈所生的孩子，瞧瞧，与无双长得像不像。”
　　凤尧皱了下眉，发自肺腑的耿介道：“哪里像了？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人不都长这样？”
　　白泽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说实话，刚出生的孩子真看不出个方圆来，他也就顺势刺激一下凤尧，谁知凤尧这么不给面子。不过他养气功夫了得，不然也不能隐忍负重虚与委蛇这么多年了。
　　凤尧不捧场，他干脆也不再费力，掀起眼皮看向林无双，“当初阿逸会带缥缈前往乾州还是我的提议，孩子出生我又怎会不知。无双，怪只怪你做人太糊涂，处处为他人牵绊，到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你、你别乱来······”林无双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不由退后，生怕自己稍有不妥的举动会引起白泽的杀心。
　　“我说了，你要怎样我都不会反抗的，那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放开他，别再伤害别人，我马上如你所愿。”
　　林衍看着像是要气炸了。几次要张嘴，都被林无双的冷眼给瞪了回去。
　　“哥哥不必受他威胁，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婴孩就以为掌握了全天下，他要杀便让他杀，下一个死的就是他。”魔尊就是魔尊，眼界心界不是一般的宽广，凤尧不以为杵风轻云淡道：“哥哥要是喜欢孩子，将来我给哥哥弄一堆来。”
　　林无双张了张嘴，真是说不出话了。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殿下这是当孩子是大街上贩卖的枣子不成？
　　白泽道：“殿下冷性绝情，心中唯一个凤无双，便以为所有人都同殿下一般了吗？殿下的哥哥从来心怀天下，便是没有这个孩子，也还有诸多牵挂在意之人。”他指指林衍，又指指苏疾铭和那一排光头，“他，他，还有他们，都是他的劫。试问，他能抛下哪一个？”
　　“当然，殿下也可以算一个。”说到这里，白泽阴郁的神情忽然黯淡了几分。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心中想着，如果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也许他也能算是林无双的一个顾忌牵绊。但也只是一瞬，那一抹微不可查的情绪便消失无踪。
　　“你便没有想过，你做下今日这一切，本座无论如何定会让你不得好死？”凤尧道。
　　白泽轻笑：“那也要你有这个机会。这个缚魔阵是专为你而设，可不止单单将你缚住，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魔息正在迅速流失，魔心开始渐渐沉睡。不出一日，你就会忘却前尘，只能乖乖臣服于我。”
　　闻言，林无双这才发现凤尧表面看似无事，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却掩在袖子下面轻微的抖着，原本干净透明的指甲忽白忽红，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指甲缝隙里流出，被红色丝线尽数吸收。
　　看来白泽是打定主意要翻覆前尘，快刀斩乱麻了。
　　林无双心内慌乱不已，面上却强撑着八风不动。
　　可是有什么办法？他打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别说还有林衍等人，白泽手里可还捏着他的“命根子”。
　　“你到底想怎样？要我死是吗？好，要我死可以。”林无双抬手一指，“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不得阻拦他们离开，我可以代他们发誓，今后绝不会找你麻烦！至于阿尧······”
　　他忽然转开视线，不忍与之对视，“只要你不伤他，留他性命，你想要如何便如何吧······”
　　“凤无双！”凤尧陡然从嗓子眼里的发出一声怒喝。
　　林无双好像完全听不见，兀自看着白泽继续说下去，“我若是死了，那个孩子对你来说应该也没什么用处了，还请你一并饶他一条性命。你若愿意，便是将他随意养大也好······如果你同意，我现在便自戕于此。你知道的，我其实并非真正的君子圣人，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不顾任何人也会拼了命从这里逃走，只要我还活着一口气，将来我一定会再来找你，不死不休！”
　　“叔叔你疯了吗！”
　　“别过来！”林无双霍然转头，双目猩红的将林衍钉在原地，“别再逼我！都滚！全都滚！”
　　“我早就受够了！你，你，还有你！”他一个一个指过去，近乎崩溃的全身发抖，歇斯底里道：“你们一个个都口口声声为了我，想要我如何如何，你们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考虑过我想要什么！我是自私，是无情，可你们何尝不是比我还要自私！你们的情之于你们是蜜糖，于我却是毒！我承受不起，也从来不想要！”
　　凤尧似乎要张嘴说话，林无双蓦地转头，瞪着他抢先道：“你不用觉得自己苦等数百年有多委屈，多么伟大。那都是你自己以为！费尽心机的要将我生生世世绑在身边，说白了，你就是占有欲作祟，心理变态，见不得别人分去我一分一毫的关注！你要真那么深情，早在当年我死的时候就该一块随我黄泉作伴。逆天改命？显你本领高强有种吗！你想没想过，感情的珍贵有时不是在于霸道占有，而是成全和放手？你放得下吗？你放不下！哪怕明知我的痛苦，因为你最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己，而不是我！”
　　“还有你，林衍。”他再次转头，已是泪流满面。
　　“你左一个叔叔右一个叔叔叫着，可你何时将我当做叔叔看待过？我承认小时候苛待了你，让你心生怨怼不满，这我不怪你，都是我该得的报应，可你万万不该对我有那样的心思，还对我······那般！我是人啊，是个男人，不是娘们儿，不是玩具！你真的拿我当人看了吗！”
　　“不是的······”林衍面无人色的踉跄后退，似乎急着辩解什么，可话在嘴边，却全都化作一腔无限懊悔自责，竟是无从辩解。
　　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用错了方式，欺骗，算计，装无辜扮可怜，百般折辱欺压于他。
　　比起凤尧，他并不高明多少，甚至更加自私鄙陋。
　　他所恃的，也不过是林无双柔软善良的一颗心罢了。
　　是他亲手将这颗宝贵无伦的心践踏撕扯至今日这般残破不堪，鲜血淋漓······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林衍突然抱住头，清亮乌黑的眼底漫上层层殷红，大有癫狂之势。
　　林无双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攸的盯住了苏疾铭。
　　苏疾铭到底腿脚不便利，经过一场厮打，身形狼狈的别着一条伤腿坐在地上。“二哥······我······”
　　“你······”林无双戛然顿住，嘴唇艰难张了几下，狠狠别过头去，“你也滚！带上他们一块滚！滚啊！”
　　“我求你们了······都滚吧······”
　　“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做自己的主······就这一次·······”
　　一瞬间，涕泪横流。林无双觉得这一刻自己应该看起来特别的悲壮，只可惜无人愿意捧场，为他高声喝一声彩，都他妈跟傻子似得杵在那里，让他越发窝心的想死。
　　姬墨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还能够保持清醒理智的人，事不关己的看了半天的猴戏，这会儿也看的腻了，伸手拉起苏疾铭，“他都让我们滚了，就别戳这儿碍眼了······先把大师们送出去吧。”
　　大概是觉得再怎么劝，林衍也不会跟他们走，姬墨也没费这口唾沫，直接抛出一张遁地符，拉起魂不守舍的苏疾铭与至今还幸福的睡着的僧人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