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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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睡觉确实很乖，有时候睡一晚上起来，林无双都意识不到身边有人。这一点还是比较令林无双省心的。他本就不是个讲究的人，以前在工地上累了，几个工友往大通铺上一滚，睡得四仰八拉都不带翻身起夜，睡眠质量杠杠的。如今多一个林衍也不多，当抱枕抱着还能助眠。
可今晚林无双睡得不甚踏实。约是喝了酒的缘故，浑身都发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尤其脚趾尖，火辣辣的直往心里钻，勾的他躺不住。
“小衍啊。”林无双哑声唤道。
“嗯？”林衍也没睡着，睁开眼亮晶晶的望着黑暗中林无双流水打磨一般的侧脸。
林无双道：“你把螃蟹养哪儿了？”
林衍愣了愣，“叔叔说万物有灵，皆有自由，我就遵循叔叔的意思跟它商量了一下，将它放在屋里，随便它自由来去了。怎么了叔叔？”
“唉······需知，万物各有所依······你没跟它说，螃蟹不要随便往人床上爬吗·······”林无双颤着声，艰难的翘起右脚，“麻烦你······将它归拢到它该在的地方好吗······”
片刻后，林衍点亮了蜡烛，双手捧着林无双红肿的右脚，心疼自责的垂泪：“叔叔是不是很疼？都怪念愚不好，不该将这小畜生放进来······”
我才不该将你这小畜生放进来！
林无双心中咆哮，妈了个巴子！他现在都要怀疑，到底是林衍天生晦气，还是他自个儿天生招黑体质了，为啥每次受伤的都是他！
能不能来个人将这倒霉的爱哭鬼给他拎出去，随便丢哪儿去，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然而哭不过三秒，林衍又小心翼翼的用手触了触他的二拇脚趾，惊喜道：“叔叔的脚好可爱啊。”
林无双恨不得将脚丫子戳他嘴里。林晚的脚生的很独特，二拇指比大拇指长出一截，指尖微微骄傲的上翘。林无双好像听人说过，二拇指比大母脚趾长的人冷情，倒挺符合林晚的性子。这究竟哪里可爱了？穿鞋都磨脚好吗！
最可恶的是螃蟹夹的就是这根特立独行的脚趾！
林无双忍着一口气，抽回肿成馒头的脚，心平气和道：“你还是回隔壁睡吧······顺便把它带走。”
“叔叔······”林衍又梨花带雨了。
林无双坚决不动容，“我脚疼，晚上翻身会碰到你，你去隔壁吧。”
“······那叔叔好好休息。”林衍见撒娇无用，只好恹恹的捏起张牙舞爪的螃蟹下了床，去隔壁独睡。
出了门，林衍立马直起内疚的腰板，手臂一挥，将螃蟹丢进了院中的水井里，一身舒爽的回了自己的客房。
为期三天的清谈会结束后，许多门派打探到了自己想要打探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的带着子弟离去。也有个别门派出行阵仗拉的颇大，准备不足，还要再慢慢筹备两日再离开。苏疾铭极尽地主之谊，不管是迎来还是送往，都做的细致周全，滴水不漏，还命府中的人给那些较晚离去的门派提供了充足的马匹和干粮，赢得了一片好声。
做好这一切，林无双等人也要启程前往汝州了。
白泽那晚突然“发病”，苏疾铭回去内疚自省整晚，深觉以往真是太不关心兄长了，是以，第二日便一改常态，对白泽嘘寒问暖，找来府中医术高明的大夫给白泽把脉。白泽执拗不过，只好屈从。
然把脉的结果是白泽身体倍棒，什么新疾旧疾都没有。
大夫只当自己医术不精，没看出深浅，却万万不能照直说。没毛病也要编出个毛病来，最后硬生生搬了个气血空虚敷衍了事。
白泽自然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毛病，心中对姬墨恨出了血，却又抹不开脸在兄弟面前丢人，于是昧着良心认可了蒙古大夫的诊断。
苏疾铭一听大哥气血两空，紧张的不得了，临行前专门装了半马车的药材，以供路上给白泽补身所用。上路后，一日三顿着人熬煮十全大补药汤，亲眼看着白泽喝下方才安心离开。结果，走了半月，白泽流了半月的鼻血。夜深人静躺在床板上，便有种身体被强行掏空之感，甚是无奈凄凉。
此一行，是与李继、王泽松等人同行，人员众多，队伍冗长，行路速度便有多拖沓，所幸王泽松行走江湖多年，经验老道，每每都先着人到前面探路，预定客栈房间，前半路几乎没什么露宿野外的机会。
汝州地处偏僻，位于中原的最西部，多是荒原沙地，越往西去，越是荒凉贫瘠，可见的城镇村落也渐渐变少，连树林河流都很少见到。
最初的几日，路途还颇为顺遂，一路赏花看景惬意悠游。可再往前走，林无双发现土地渐渐出现干涸的裂缝，先前绿油油的草地庄稼逐渐被一片暗黄替代，风沙四起，马车也颠簸的厉害。加上炎夏已临，天上的日头都仿佛更毒了，坐在马车里犹如身处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蒸的人外焦里嫩。
后面少了可以落脚的客栈，夜里也只能躺在炙人的土地上勉强休息。
林无双是不怕晒的，可耐不住林晚身娇体贵，在日头底下站不过三分钟，白嫩嫩的脸就烤的跟猴屁股似得。除了本身就比较黑的李家和王家的人，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日才走了半天，苏疾铭就嚷着热，要找地方休息休息。
可放眼四周，连棵树都没有，往哪儿能凉快去。
“我不行了，我要放风，我要休息！”苏疾铭不由分说的从蒸笼马车里跳出去，玉扇摇的螺旋桨似得，就差把人带上天去。“这他娘的也太热了，得多少天没下过雨了，地都晒裂了。我受不了了！”
林无双用水打湿帕子擦了把汗，转头见林衍蔫头耷脑的歪在车厢角落里，不由心疼，招了招手示意林衍靠过来，翻过帕子另一面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
林衍有气无力的靠在他身上：“叔叔，为什么这么热啊，奉城最热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是不是汝州比这里还要热啊？”
“大概吧。”林无双取出水囊，自己喝了两口，又递到他手里，“车里闷，喝点水下去走走吧。总比车里舒服些。”
林衍闷闷的应了一声，却不从林无双身上起来。林无双也燥热的难受，浑身都汗湿了，想推开他，又不忍心。直到白泽在外面敲了下车厢，林衍才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
“出来透透气吧。”白泽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吃了这么多天的十全大补汤不是白吃的，只脸颊稍稍泛红，身上还算素净，没多少汗迹。当然，也可能是补过了头，虚的。
林无双下了车，见苏疾铭朝东面一处凹地去了，眯眼一瞧，凹地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道身影，看衣着应是附近城镇出来的百姓。因为西部贫瘠，多年少雨，庄稼几乎颗粒难收，百姓过的苦不堪言，很多受不住的就想着迁离本土。那几个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想来正是背井离乡的流民。
“这里多久没下过雨了？”林无双问旁边的王泽松。
王泽松愁苦道：“大师有所不知，西部本就干旱少雨，往年偶尔还会下一两场雨，虽不解渴却也能缓解一二，然自今年初至今还未下过一场雨，实在是······”
“那当地百姓如何饮水？”林无双惊愕道。
“再往西去便是沙漠了，不过情况要比这里好一些，汝州城和三阳相接之处有一汪泉眼，周边百姓全靠那汪泉水支撑。”李继在旁边道。
林无双有些头疼，他居然不知道汝州城是建在一片沙漠里。早知道打死他也不来了。
他一直觉得李继皮肤黑，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还以为李继没做家主前日子过得寒酸辛苦，原来是生生烤出来的。
记得以前有位工友总爱捧着一本《在路上》装文艺，对那些徒步穿越西藏高原，撒哈拉沙漠出来晒得亲妈都不敢相认的驴友羡慕佩服得不得了，这等热爱亲近大自然的人生觉悟，一看就是思想文化底蕴深厚啊。林无双当时探头一看，嘿！个个都跟埋沙子里烤了一周天的地瓜样儿。
如果小时候家里没有破产，爹没早逝，一路顺风顺水的作为一个富二代小开长大，林无双或许也会同样感慨两句，兴起说不定还拉上几个狐朋狗友去体验一把。可家道早落，跟老娘砸锅卖铁的穷苦过来，再看这些，就觉得牙酸。
想体味不一样的人生色彩，来咱工地啊，烈日底下搬上一天的砖，保证你的心灵和身体都充实的不能再充实。
最主要的是，沙漠里跑一圈不仅掉肉掉色儿，还掉RMB。工地好歹还有钱赚呢。
生活，还是劳动最光荣！
李继叹息道：“以前为了缓解水源的问题，我们也曾请过许多道士开坛做法招雨，但效果不尽人意，成效甚微。后来也就不再做无用功了，好在那泉眼经年不竭，尚可勉强维持度日。”
“你们也真信那些假道士的，要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谁还在人间吃苦，早升天了。”林衍不屑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许真有能人呢。无双大师不就是。”李继忽而眼睛一亮，巴巴的望向林无双，“对了，大师佛法高深，灵力超凡，不知会否招雨之术？”
林无双扶额，招雨？招摇撞骗他倒是会，不知你信不信。
“贫僧惭愧。”林无双淡定道。
李继失望的叹了口气。
白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倒出几颗袖珍的小药丸，一人发了一颗，“这是清心丸，吃了可以稍解燥热，可顶个一两日。”
有这种好东西不早拿出来，林无双赶紧接了，正准备塞嘴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
“我去看看。”白泽道。
“一块吧。”
几个人走近凹地，就见一位脸色蜡黄的妇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焦急痛哭。这些人跑出来，一路饱受烈日折磨，水又不充足，成人体力还好些，能抗住一阵，小孩身体弱，走到一半就中暑昏厥了，这会儿在妇人怀里面颊潮红，嘴唇干裂发白，不停的抽搐冒冷汗。
“好心人给口水喝吧，我的孩子已经几天没有进水了，快要渴死了······”妇人失声哭喊。
四周死气沉沉的流民也跟着低声啜泣，伸手讨水喝。
“我去拿水。”苏疾铭转身就往马车那儿走。
李继面露不忍，却有一瞬犹豫。王泽松显然跟李继有一样的顾忌，说道：“我们的水也仅够支撑到下一站。”
然而苏疾铭早已跑远，压根没听见这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