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叔叔》兵不厌诈

35、第 35 章

　　林无双不是滥施好心的人，可见状也无法泰然的旁观，心下颇不赞同王泽松的意思。
　　他没吭声，白泽看了看他，也没开口。
　　倒是姬墨无所顾忌，口气不善道：“你没看人孩子都快渴死了吗，一口水而已，我们喝了一路了，就是没水喝也能撑到下一站。”
　　王泽松脸色不好，李继连忙出来打圆，“诸位莫要误会。从这里到汝州还有数日的路程，途中很多像这样的流民，王世伯的意思是，我们便是管得了这一个，往后还有许多个，我们想管也管不过来，而且这些人······”
　　姬墨不以为意的打断：“能管一个是一个呗。佛家不是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我自认不是菩萨心肠，自也管不了那么多，之后再遇上，我们没了水，那也是他们命不好。且佛家还有云，一切皆缘，我们先遇上了他们就是缘，自要顺应天意。”
　　白泽有些惊讶的看了姬墨一眼。
　　姬墨得意的冲他挑眉，凑到他耳边道：“我说的好不好？”
　　白泽的脸又黑了。他道是姬墨怎么突然这么有人情味儿了，还颂起了佛，原来是故意寒碜他。当然，白泽也不是真正的良善之人，他确实是见林无双心软，不忍林无双伤神才没有赞同王泽松等人的话。姬墨的确掐准了他的命脉。
　　林无双保持沉默，话都让他们说了，他闭嘴就好了。
　　苏疾铭很快就取了水来。队伍里备用的水都是存放在一个桶里的，谁喝的时候就自己用水囊去接，如今也就剩了半桶不到。苏疾铭便直接将水桶扛了过来，用碗接了给那些流民喝。
　　王泽松肉疼的紧，索性眼不见心净，扭头走开。
　　小半桶水很快就被流民抢光，连同林衍拿过来的几袋干粮也被一分而净。
　　林无双拿着水囊走到那位妇人跟前。方才都在抢水喝，这妇人焦急孩子的病情，只忙着给孩子喂水，自己却滴水未沾。
　　“一次不要喂太多水，分几次喂。”林无双将水囊递到妇人手里，“你也喝一点吧，要是你也垮了，孩子便无人照顾了。”
　　妇人只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宝贝似得将水囊藏进怀里，涕泪横流的要起身给林无双磕头，然抱着孩子不便，只能弯着身一个劲儿点头，“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林无双叹了口气。忽而想起了小时候，他爹死的早，偌大家产赔的赔散的散，最后只能回到姥姥家快坍塌的老房子里窝着，是他娘一手将他拉扯大的，当时负债累累的生活境况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当然后来也没有多好，可相比之下，小时候全靠娘一个人给人做些零工赚钱糊口，日子过得可谓十分清苦，总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有时候一年到头都尝不到一片油腥，过年的时候老娘狠狠心用攒下的零钱割半斤肥肉炒菜，切成肉沫的肥肉丁老娘都不舍得吃一口，都是颤巍巍的用筷子挑出来放到他碗里，嘴上却说着自己闻不了油腥味儿。
　　林无双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老娘是不舍得吃专门留给他吃，还总巴巴的问老娘为什么闻不了这么香喷喷的油腥儿。老娘被他问了多次之后，干脆就开始吃斋念佛了。
　　小林无双便明白了，原来老娘信佛所以斋戒。
　　可小林无双依稀记得，以前家里富得流油的时候，老娘也是吃过肉的。虽然那时吃的都是精脍，家里都没什么机会见识这种土饭桌上肥腻腻的肉色。
　　但不管信佛之说是真是假，信到最后，老娘就真的再没有吃过肉。
　　可怜天下父母都一样。
　　孩子喝了几口水之后，稍稍清醒了些，蚊蝇般缩在妇人怀里哭了起来，“阿娘······我好热，好难受······”
　　“小六乖，阿娘在呢，喝了水一会儿就不难受了······小六睡一觉起来，就到鹿城了······”
　　然而这也只是安慰之辞罢了，鹿城是林无双他们先前经过的一座城镇，比这里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多少，可也距离此地有百里，这些老弱妇孺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荒漠，没人知道。
　　林无双突然有点理解王泽松稀松见惯的自私无情了。
　　现在给了他们水，也许也只是帮他们多撑一段时间，到头来还是会死在半路，倒不如省着水自己先走出这片荒漠。
　　小孩仍哭哭啼啼的，刚喝进去的几口水差不多又都流了出来，林无双又心疼，又心烦。仿佛看到了小时候不懂事的自己，若不是口干舌燥，真想把孩子拎起来教育一顿。
　　他看了眼旁边查看流民情况的白泽，想问一问还有没有清心丸。想起白泽分药时已然是将瓶子倒空了的，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摊开手掌，将一直攥在手心里没来得及吃的那颗清心丸递了过去。
　　“别哭了，这个吃了能够稍解炎热。”
　　“叔叔。”林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他们已经没了水，若是再将清心丸给了孩子，以林无双身娇体软的状况，接下来肯定要吃大苦头。
　　“我没事。”林无双笑了笑。自己再娇弱，也比一个孩子强，况且他还有内力护体，近来恢复的甚好。
　　林衍却不听他说话，见他执意要给，干脆把自己那颗飞快的塞进了孩子嘴里，拉起林无双就走，赌气似得说道：“我比叔叔年轻，能抗。”
　　林无双不晓得林衍闹得是哪门子脾气，手里攥着那颗药，被他一路拉回车上，刚要张嘴，林衍却又脸臭如屎的丢下他跑到队伍后方帮人整理行囊了。
　　按计划，那半桶水，省着吃用，尚可勉强支撑三日，没有意外的话三日后到达下一站，就能再补充水粮。现在水分完了，队伍便不能长久滞留耽搁，稍作休憩之后便又急急的上路。
　　可第二日中午，队伍终于进入了荒漠地带，却又突然刮起了大风，漫天风沙令人车寸步难行，不得不暂时寻了沙墙高地避风。
　　林无双觉得自己现在打个喷嚏都可能喷出一斤沙子来，堆一座碉堡。偏偏气温一点都没有降，日头晒得光溜溜的头皮都能煎鸡蛋，还是两面金黄全熟的那种。
　　姬墨抱着肚皮在沙里打滚，哀嚎道：“哎呀，我后悔了，早知道不当菩萨，留口水自己喝了······我快成烤肉干了······”
　　白泽在一旁静心打坐，姬墨滚到他脚边，不停的叫唤，“白宫主，白宫主，你快睁开眼看看我，是不是毛都烤焦了？”
　　白泽眼皮都没翻一下，刷的从腰后抽出剑，插在了脚边。姬墨及时刹住翻滚的身影，又叫唤着滚了回去。
　　“别吵了，有这力气叫唤，不如省省口水。”苏疾铭不耐烦的瞪了姬墨一眼。
　　“都是你，瞎充好人，把水都给了那些流民！”姬墨反咬一口。
　　苏疾铭气的脸成猪肝，“你没瞎充好人，就你喊的声大！”
　　那边王泽松李继等人已经没有精力掺和拌嘴，都一脸土黄色的忧心望天。
　　“行了。”林无双擦了把汗，有气无力道：“都省点力气，一会儿风沙小了就赶紧赶路。”
　　“我不走了！我走不动了！”姬墨嚷嚷道。
　　“那你就留在这里当标本吧。”林无双没好气道。之前他居然觉得姬墨比林衍沉稳多了，现在只想啪啪打脸。不过，林衍好像也太安静了点，林无双以为他还在莫名的闹脾气，不由疑惑的转头看去，却见林衍四仰八拉的摊在沙地上，小脸通红，目光空洞，活像刚刚惨遭蹂.躏的大闺女。
　　“你还好吧？”林无双挪过去，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林衍缓慢的转头，还好，还有些人气，知道呲牙冲他笑，蔫蔫道：“就是有点热，若还有力气，好想扒光了跑一圈儿······”
　　林无双又好笑又心酸，连拖带拽的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从旁边取过干粮袋子，掰了小块饼，递到他嘴边，“没水了，凑合吃口饼子吧，不然一会儿走不动了。”
　　林衍看了看瘪瘪的干粮袋子，摇头道：“我不饿，不想吃······”
　　换做以前，林无双肯定不会多想，现在却突然开了窍似得，一下就明白了林衍所谓的不饿不想吃，不过是怕干粮不够，不舍得吃。
　　“让你吃就吃，难道一会儿你饿晕了还要我背你不成。”林无双不由分说的把饼子粗暴的塞他嘴里，“快吃。”
　　林衍差点一口给噎过去，却又不舍得吐出来浪费，只得干巴巴的小口嚼咽了。嚼了两口，嘴里突然弥漫出一股子淡淡的药香，不由抬头，表情复杂的看向林无双。
　　林无双到底没吃那颗清心丸，一直装在身上打算找机会还给林衍，但这一整天下来林衍都别着一股劲儿不搭理他，他也不好拿热脸去贴冷屁股。方才灵机一动，就把药丸夹在饼子里给林衍吃了下去。
　　心里总算踏实了。
　　林衍眼神莫测的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小声幽怨道：“叔叔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林无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敢情这小混球闹脾气是因为他对陌生人太好，所以心里不平衡，觉得委屈了？
　　也是，若不是最近他因为做了不好的梦失心疯的要补偿小孩，求一个心理安慰，才态度稍微好了些，就林衍这不招人的德行，还不如陌生人待遇好呢。
　　“谁说的，叔叔自然最疼你，不过疏于表达而已。”林无双忍着一身鸡皮疙瘩，温柔慈爱的用拇指指腹抹掉他嘴角的饼渣子。
　　“叔叔······”林衍顿时又哭包附体，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唉，还能不能行了！
　　林无双头疼不已，要不是没劲儿，真想跳起来抽他两巴掌。
　　哭哭哭，就知道哭，有那么多眼泪不如接一两壶来给大家分喝了。
　　“啊！要是最后还没水喝，我们是不是要喝自己的尿啊······”姬墨突然嚎了一嗓子。
　　“你要喝吗？我给你装一壶。”苏疾铭还有心情叫板，毫无顾忌的撩起袍子冲姬墨喊。
　　一听有可能要喝尿，林无双立马把手伸向屁股后面的水囊。他得赶紧趁着林衍水量丰足先接上几滴，回头他喝眼泪，让别人喝尿去吧。
　　“咦？”林无双一下没摸到水囊，手指摸到一截冰凉柔软的东西，不由扭头朝屁股后面望去。
　　这一看天灵盖都凉透了。
　　卧槽！这是······
　　“——蛇！”林无双手脚先大脑一步，直接用手抓着那条花花绿绿的小蛇甩了出去。等大脑反应过来，应该先缩手躲开时，为时已晚。蛇在被甩出去之前，尖尖的脑袋猛地朝前一冲，对着他的手背张开了血盆小嘴，袖珍毒牙寒光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