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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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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看也不看小林衍,“你若如此得闲,便去多抄几遍经书,认真领悟经文中的奥义。下去吧。”
小林衍咬着嘴唇踟蹰片刻,方放下僧袍依依不舍的准备离开。
林晚却道:“拿走。”
小林衍生生顿住脚步,眼睛湿漉的将僧袍捧起快步出了禅房。僧袍分两件,因为伤心惶急小林衍只抓走了一件,留在了桌上一件,林晚却没再出声。身后响起了关门声,是林晚起身将门带上了。
小林衍停了一停,抱着僧袍踉跄跑回了静心院。
小林衍并没有依林晚所说将僧袍拿去扔掉,而是回了屋,小心珍重的将僧袍叠好,收进了床边的柜子里。
小林衍纤细的胳膊撑着柜子门,站在柜子前面低头久久未动。
林无双好奇的走过去看他看什么看的这么专注,却见他闭着眼睛,默默无声的流着眼泪。
林无双心口狠狠一揪,很想立马拔腿回去拎起林晚大骂一顿。
不就是一件僧袍吗,破了就破了,补补怎么就不能再穿了!小孩辛辛苦苦瞪了一下午的眼儿,手指都扎穿了,穿一下能把针眼儿转移到你娇嫩的肌肤上怎的!死矫情!真无情!活该英年早逝!
画面再转,小林衍又长高了一些,但也不及寺中的大冬青树高,小小的身影躲在冬青树后看林晚指导清院的弟子习武,目光始终黏在场中林晚的身上。
然而林晚是什么人,小林衍隐藏的再好,激动起伏的气息,也逃不过林晚狗一般灵敏的鼻子,当即停下手上的招式,“出来。”
小林衍脸色骤白,挪挪蹭蹭的从冬青后面走了出去。
林晚依然面无表情,但愤怒的情绪却清晰可察,周身都仿佛有森森刺骨的寒风刮过,挥退弟子之后,便这般一语不发的盯着忐忑局促的小林衍。
林无双仿佛都能感受到寒风中小林衍在瑟瑟发抖。紧张,畏惧,委屈的情绪无形中感染了他,禁不住走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
然而林晚没有温度的目光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他落在小林衍身上,道:“我有没有说过,寺中弟子习武期间,不得肆意窥伺?”
“说、说过······”小林衍垂着头讷讷道。
林晚脸色越发疏离,“这是第几次了?”
“念、念愚只是······”
“说实话。”
“五次······”
林晚闭了闭眼,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道:“你可还记得我曾严令禁止你修习武功及心法。”
“念愚记得······可念愚不是——”
“跪下。”林晚打断他。
小林衍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出声,默默的跪到了地上。
“你便跪在这里好生反省,什么时候放下心中的妄念再起来。”林晚说罢转身离开。
小林衍焦急的伸出手,却连一片冰冷的衣角都没能抓到。
就这样,小林衍在腊冬寒天里孤零零的跪了一夜。林无双心中气愤,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追着林晚,在后面对着道貌岸然的林晚后脑勺打了一套军体拳,而后想起还跪在武场的小林衍,急忙忙折了回去。
不出所料,小林衍又跪在那里偷偷抹泪了,隐隐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小声念着什么。
林无双走近,蹲下身细听。
“······念愚没有偷学,念愚只是想看看叔叔,离叔叔近一点······叔叔不要不理念愚,念愚······念愚错了,念愚再也不敢了······叔叔别不要念愚,念愚以后都听叔叔的话······”
如果没有看到之前小林衍的脸,林无双大概也会以为小林衍是满心想要偷师,可他在一旁看的清楚,全程小林衍只是盯着林晚,满眼都是崇拜敬仰,心思根本不在口诀招式上。此时听到小林衍的哭诉,再回想来乾州的路上林衍害怕他不理他的那些话,更加可以确定,极度缺爱的小小少年只不过想要跟冷漠的叔叔更亲近一点,如此而已。
他一直觉得林衍对他太过黏糊依赖,乖巧听话的甚至有些让人心烦。现在想来,原是早前太过渴望却无法得到,才在偶然得到转生后的自己容忍和关注后,越发小心翼翼的想要汲取温暖。
然而,说句良心话,在此之前他对林衍也并非真的关心,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数次要甩开林衍。
林无双忽然间心疼的厉害,张开手将瑟瑟发抖的小林衍抱进怀里,“别哭别哭,他不要你,我要你······叔叔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叔叔疼你······”
林衍猛地抬起眼,死死的盯着低声呓语的林无双的脸,眼光锋利的仿佛要将那张脸戳穿。
“叔叔在说什么?”
林无双沉浸在梦中不能自拔,无意识的喁喁道:“小衍乖,不疼了······叔叔再也不罚你了,都是叔叔不好······小衍不哭······”
林衍身体僵硬的靠在林无双的怀里,眼神变化莫测,良久,嗤笑出声。
“叔叔这是在自责吗?”
一墙之隔。
白泽从林无双房里出来后,又去苏疾铭那里走了一趟,回到房间时,婢子已经打好洗澡水离开。白泽带上门,一边脱着衣服朝屏风后面走去。
距离屏风还有三步之时,白泽忽然神情一凛,一面飞快的将脱到一半的外袍拉起,一面顺手抽出了进门就解下放到桌上的长剑,迅雷闪电般朝着屏风后面刺了出去。
“哎哎哎!别打别打!是我是我,姬墨!”
白泽收住剑势,看着冒白气的澡桶前一手挎着花篮,一手还在幽幽的往桶里撒着花瓣的清俊少年,微微蹙了下眉。“你为何在此?”
姬墨含羞带怯的冲他一笑,“恩公救了我的性命,我自是要报答恩公。我说过,要为恩公做牛做马,来偿还恩公的恩情。这是我刚刚采的新鲜花瓣,专门来帮恩公沐浴洗澡。”
“不用。”白泽并不领情。
几天前,白泽途径一片山林,恰遇一群恶狼围攻一名少年,本不想管闲事,打算绕路而行,谁知那少年惨叫凄厉的朝他跑来,引得那群恶狼也直追而来,拦住了他的去路。白泽无奈之下只得出手,斩退恶狼,无意解了少年的危机。
本就无心做好事,可那少年偏生认定他狭义相助,跟在他后面嚷着要报恩。
白泽不耐烦,拍马疾驰而去。那少年却不依不饶,跟狗皮膏药似得黏在他屁股后面,还语出惊人的表示要以身相许报答恩公救命之情。
白泽几次三番没能甩开这一贴狗皮膏药,只好充作无视,任其自说自话去了。哪知现在竟都追到了苏家,偷偷潜进了他的卧房往他洗澡桶里撒花瓣!
有毛病啊!谁要你报答谁要你以身相许了!
花瓣又是什么鬼!
“恩公不必害羞,我乃是心甘情愿的。”姬墨心急火燎的将剩下的半筐花瓣直接倒进了澡桶里,巴巴的望着白泽,“恩公快快进来吧。”
在兄弟三人当中,要说性情最淡薄的却不是林晚,而是整日都浅笑嫣然的白泽。白泽身在江湖,却又独立于江湖尘世之上,不同于林晚的一切随缘以及林无双初来乍到不识人心险恶,也不同于苏疾铭神经粗大,来者是客。纵然面上一贯的不动声色,心里还是少不了应有的警惕怀疑。
“你是怎么进来的?”白泽盯着他问。
姬墨没心没肺道:“这几日不是举办什么清谈会嘛,来往宾客众多,我就随便搞了一张请帖混进来啦。”
白泽眯了下眼睛,“你是来参加清谈会的?”
“不不不,像我这种没门没派的小角色哪有资格参加什么清谈会。”姬墨挠头羞赧道:“恩公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当然是为了恩公而来。恩公赶快洗澡吧,花瓣都泡烂了。”
白泽瞥了眼快要满溢而出的花瓣,不置可否,转身回到桌边,将手中的剑放下。姬墨讪讪的跟了过来,瞥着白泽的脸色,道:“恩公可是不好意思我在旁边看?那我不看,我闭上眼。”
“没门没派?那你家在何处?为何会来乾州?”白泽问他。
姬墨垂下眼,挨着白泽在桌边坐下,轻声道:“我没有家,只有一个哥哥相依为伴四处漂泊,可是,哥哥也在半年前去世了······我一个人没有可去之处,准备去哥哥以前说过的南疆看看,刚好经过这里,就遇到了恩公。”姬墨复又抬头,眼睛亮亮道:“这是缘分呐!”
白泽偏头看了他一眼,姬墨立马咧嘴冲他笑。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报答,当日也没想过要救你,不过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出手。”白泽道。
“不行!”姬墨仿佛浑然不觉一个男儿对另一个男儿以身相许有何不妥,咬牙切齿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又惹得白泽看过来。“我说了要以身相许就以身相许!你赶我也不走!”
白泽神情淡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姬墨立马又换了张脸,笑嘻嘻道:“直说?也成,直说就是我看上你了,我对你一见钟情!”不等白泽张嘴,又飞快的补上一句:“别想赶我走,我知道你武功高名头大,但我就是赖上你了,你要是赶我,我现在就出去逢人就说你欺负我,对我始乱终弃!”
“随便。”白泽不以为意,起身就要开门唤人进来。
“白泽!”姬墨慌忙跳起来,喊道:“你是不是喜欢无双大师?!”
白泽猛地回头。
姬墨一派自得道:“被我说中了?我可是跟了你一路,观察了你一路,一眼就看出你对你那位义弟不一般。可惜无双大师乃是虔心向佛之人,怕是你一腔心思都要付诸流水了······无双大师应该还不晓得你的心意吧?还是你根本不敢让他知道?”
白泽冷冷的看着他,眼中寒芒毕现。
姬墨道:“呐,别这样瞪我,我胆儿小,我一紧张害怕就喜欢乱说话,万一不小心跑到无双大师那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白色身影一闪,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抵在了他喉间。姬墨脸色微变,不由咽了口唾沫,抬手小心的拨了拨剑尖。“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别当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留在你身边看着你而已,我不会出去乱说的,再说,我那么喜欢你,又怎么会傻乎乎的去帮别人做嫁衣,我巴不得无双大师毫不知情,这样我才有更多机会不是。”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白泽面无表情道。
“别啊,我都说了不会乱说了。”姬墨紧张的盯着脖子跟前的剑,急中生智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无双大师怎么看你吗?你不想知道无双大师对你什么感情吗?”
“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我要追你啊······哎哎哎,别冲动,刀剑无眼······我是说我可以帮你试探一下无双大师的心思。”
“不需要。”
“真的?可我瞧着无双大师对你也不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姬墨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杀了我吧,能死在你剑下,我也算死的心甘情愿······只可惜,说不定无双大师也暗自中意于你,却不敢轻易捅破,你二人却要因此猜来猜去,彼此错过了······”
白泽一言不发,剑尖毫不犹豫的刺入姬墨脖颈肌肤。姬墨疼的浑身一个哆嗦,急急后撤,撒泼似得滚到地上,来回躲着白泽的剑,心中暗骂林衍那个缺德的鳖孙一万遍。
奶奶个狗腿儿!不是说白泽性情温润如方玉,从不轻易动怒吗!怎么说刺就刺,一点准备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