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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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想了。可能是最近赶路太多，没休息好的缘故，反正也不妨碍什么。”林无双摇了摇头，转开话题，笑道：“大哥是什么时候到的？”
白泽慢慢转着茶杯，心不在焉道：“原以为你会早到，我也就早几天到了，顺便趁机提前打听了一下舍利的事情，倒是有了些眉目。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还是暂时放一放的好。”
林无双愣了一下，没吭声。
又是舍利？
苏疾铭举办这场清谈会的目的是为了打听舍利的下落，这一点林无双并不知晓，但听白泽的意思，他也是为了舍利而来，白泽显然是替他打探的。可自己要舍利干嘛？
这舍利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
“念愚马上就十八了，我知你心急，但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不是吗？方才我试了下念愚的脉象，似乎并无妖化的迹象，之前那颗舍利应该还能压制一段时间，你······”
林无双手中的杯子一抖。
什么妖化？白泽到底在说什么？
白泽看着他欲言又止，“当年你收了他的母亲，也是迫不得已替天行道，你大哥殉身，尚且未曾怪罪于你，你又何必自责至今，不肯释怀······十几年了，你一直用自身的法力镇压着念愚体内的妖血，已是对自身的极大消耗。眼下，你又是这种情况，未寻明原因之前，我不支持你再去冒险。找齐两颗舍利，是能够彻底净化念愚体内的妖血，可若是中间你因此出现什么意外······总之，在你恢复之前，我不允许你离开乾州。等清谈会结束，你就跟我回白露宫。”
林无双彻底不能反应了。
白泽的一番话令他震惊的不能自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杀了林衍的母亲？他那位抱养的大哥也是因为他殉情而死？
什么意思？
林衍的母亲是妖？林衍也是妖？不，半人半妖？
所以，他将林衍带回大德寺贴身教养，实则是为了镇压林衍体内的妖血？若要彻底清除林衍的妖血，需两颗法玄的舍利，所以，他一直都在寻找舍利，来乾州也是为了打探剩下一颗舍利的下落？
林衍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吧，不然怎么会这么黏他。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一阵阵发冷，强自镇定的把茶杯放回桌上，想开口问白泽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怎么了？”白泽察觉他脸色不好，顿时紧张起来。
“没、没事······突然有些不舒服。”林无双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扯出一个笑来。“可能是风寒未愈，有点冷······”
白泽伸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一贯温润的面色骤沉，不容抗拒的将他拉起来，“你的手好凉，一会儿我去跟阿逸说，晚上就不必另外准备宴席了，你先好好休息。”
“我······”林无双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我睡一觉就好了，大哥不必紧张。”
“你鲜少生病，这次居然这么严重，你叫我怎么不紧张。”白泽的语气渐重，不由分说的把他拉到床前，按到床上，“你且躺着，我马上回房取药过来。”
“大哥······”
“怎么？”白泽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抬起头。
林无双摇了摇头。
白泽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必想太多，我说的话，我知你必然不听，我也不是强迫你如何，只是身体要紧，你若实在······不管怎样，我都会尽一切帮你的，你想要的，我也会为你寻来。我······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乖乖听话躺好，我马上回来。”
白泽说完便匆匆转身出门。
林无双怔怔的望着头顶的白色承尘，脑中一片杂乱。
这都什么事儿啊！
原以为重生为人，却做了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就够苦逼的了，但好歹这个和尚还有那么点可圈可点的地方，一身莫名高深的法力，受万人敬仰，妖邪忌惮，只要他自己不作想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可现在突然又多出一笔血债，他转眼竟成了林衍的杀母仇人。还有什么，林衍竟然不是人，是人妖结合而生的异类！
还有比这更狗血，更让人无语的事情吗！
而他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又该如何面对林衍？
一想到林衍在他面前乖巧讨好的模样，林无双便是一阵心烦意乱，若是可以，他真想再把自己砌回墙里。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晚对林衍不那么亲热的原因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白泽回房取了药来，亲手服侍他吃下，又看着他睡着之后才安静的离开。林无双其实压根睡不着，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匹马在奔腾，鼓的他耳膜都疼。意识忽而杂乱，忽而又一片空白，最后却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林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也没有察觉，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陷进床里，不断下沉，下沉······
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房里，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熟悉的屋脊，翠竹，拱门，远处行经的灰袍僧人，身后是黑色庄严的大殿。殿上高悬藏经阁三个大字。
林无双认出了这个地方，正是大德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苏家客房里睡觉吗？难道是做梦？
“叔叔。”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无双转身，却在看到眼前笔直而立的身影后，不由错愕呆住。
几步之外的那道身影隐隐有些熟悉，此时正对他的那张淡漠清冷俊美绝伦的脸也好似在哪儿见过。
目光在那人同样光溜溜的脑门儿上停留了一瞬，忽而被斜刺里出现的一个小小的身影给吸引了去。
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袍子，大概到他腿高的小娃娃一脸惶恐委屈的跑到光头身边儿，努力仰着白嫩嫩的小脸，瘪着嘴道：“叔叔，念愚知错了，念愚再也不跟师兄打架了，叔叔不要生念愚的气好不好？”
林无双如遭雷劈。
念愚？
林衍？
再看那小娃娃，从那张未长开的粉嫩的小脸上确实能看出几分林衍的痕迹。要说林衍生的好看，最大的特点就是那双眼，眼眸漆黑，大却不圆，眼尾微微有些上挑，却又不像苏疾铭那般桃花眼，看起来带些妖媚，却又纯净无辜。湿漉漉的望着人时，禁不住让人心生怜爱，总觉得自己对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多少回林无双就是败在这双无辜可怜的眼睛上，对林衍有气也气不起来。
听到小林衍唤那光头叔叔，林无双便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林晚。
林无双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重温林晚的记忆。而这种情况自醒来之后，一次也没经历，他也有些彷徨无措。
原来自己长成这样······确实是天人之姿，俊美无俦。只可惜了那张脸模子，却连个热乎的表情也没有。
他一直觉得自己霸道总裁仙侠类电视看的不少，装高冷范儿有模有样，至少到现在都没人怀疑过他什么，可现在看到真正的林晚，林无双才知道，差远了。
自己装的再好，也就是成功装出了一个面瘫，可眼前的人，通身气质已然不似个凡人。明明就站在你面前，却好似四周皆无一物，那人独立于喧嚣红尘之上，仿佛眨一眨眼，就会化作一缕青烟飞走。
林晚眸若琉璃，颜色稍浅，因而看人时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感，总觉得透过那双清冷明锐的眼睛，看的不是自己。林无双心里明镜似得，有此错觉，完全是因为林晚是个近视眼。
刚到这里的时候，林无双还颇为不习惯，不过正因为看不清，有时便直接懒得细看，反而不用刻意装就能带出几分目中无人的高冷架势。
“既知错，便去抄写十遍《妙法莲华经》，抄完之前不准出藏经阁半步。”林晚神色淡淡的开口，眼睛压根没往小林衍身上看一眼。
这股子冷漠就不是装的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不愿转眼。
林无双心底暗自替小林衍打了个同情票。果然，小林衍听了这话，邹巴巴的小脸更委屈了，想伸手拽林晚的衣角，被林晚毫不留情的侧身避开。
林晚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徒留手足无措的小林衍在原地泫然欲泣。林衍似乎打小就是个哭包，眼泪不要钱似得吧嗒吧嗒落了一阵，方挪着小短腿迈进了藏经阁，在书桌前坐下开始认真的抄写经书。
一边抄还一边无声的抹泪。
《妙法莲华经》厚厚的一大册，抄完十遍，手指都该废了。抄完之前还不准离开半步，意思就是连饭都不能吃了！
林晚这叔叔才是冒牌的吧？害死了人的爹妈，还变着法儿的虐.待人小娃娃，真真是没人性啊没人性！
林无双看得不忍，不由走上去想要摸一摸小林衍的脑袋安慰两句，手却仿佛穿过了一片虚空流水，只留下一手冰凉。
画面忽而一转，林无双转目四望，屋内的场景有点陌生。简单的屋舍，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干净整洁的床铺。再看盘腿坐在床脚捧着一团布料在穿针引线的林衍，林无双大约猜到这里应该就是静心院，林衍的住处了。
此时的林衍长大了一些，但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林无双好奇的是林衍正在做的事儿。
这是在······缝衣服？
乖乖！他一直觉得林衍有点娘唧唧的，此时才发现林衍居然还有更娘唧唧的一面。一个大好的青春少年居然玩起了女红，走针走的还行云流水，仿佛女红高手！
林无双心知在梦里，梦中的人物看不到他的存在，也便放心大胆的凑过去细瞧。林衍手里捧得是一件雪白的僧袍，而林衍是从来不穿僧袍的，那么这是给谁缝的？
不会是给他，哦不，给林晚缝的吧？
林无双猜的不错，等小林衍忙活了两三个时辰，终于认真的瞪着涩的发红的眼睛缝好僧袍之后，就欢天喜地的捧着僧袍跑去了清院。
不出意外的，林晚正在禅房翻看经书，凉凉的睨了眼小林衍捧上来的僧袍，没搭腔。
小林衍拿热脸贴冷屁股贴的怡然自得，讨好的呲着一口小白牙道：“叔叔划破的僧袍，念愚已经给叔叔补好了。”说着还展开僧袍给林晚检验劳动成果。
林晚自进门那一眼之后，眼睛便一直停留在手中的书卷上，目不斜视的淡淡道：“破了就是破了，何需再补，拿去扔了吧。”
小林衍一愣，垂下黯淡失落的大眼，小声道：“叔叔是嫌弃念愚的手艺吗？念愚补得很仔细，绝对看不出针脚的痕迹，不妨碍穿的······”
林无双心有戚戚焉，小林衍补得多仔细他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十根手指都扎满了针眼儿，看得他都替小林衍叫疼了。而且，林晚虽然一看就是个讲究人，但也不像是奢侈挑剔的人，不至于补过一点的僧袍就不屑再穿。可林晚却丝毫没有动容，翻过一页经书，面无表情道：“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世间事皆是如此，顺其自然，莫强求，勿妄念，何必执着于无谓的修补。”
小林衍懵懵懂懂，却也领会林晚的拒绝之意，一时间捧着那叠僧袍无措的僵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