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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   “凤尧,我劝你最好不要妄动,缚魔阵虽然没能困住你,但你拼着自爆灵核挣脱,我现在杀你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白泽看也不看林衍那边一眼,周身浴火的立在鸟背上。
      他死死将林无双禁锢在身前,居高临下的对凤尧道:“你也看到了,无双现在没了佛骨,你乖乖站在那儿等死,他便无事,你若妄动,我一个不小心伤了他,那他就真的再无活命的机会!”
      他似乎料定凤尧不会反抗,说完便冲那倒地吐血的僧人示意。
      僧人慢慢的爬了起来,伸手去拾取掉落的骨刀。然而下一瞬,一缕若有实质的黑气缠上了他的脖颈。凤尧手在半空五指一抓,僧人便痛苦的张大眼,凌空飞入他指间。
      “是吗?”凤尧阴狠的一笑,咔嚓一声拧断了僧人的脖子,将人扔甩到一边。
      “本座从来不惧威胁。”大片的骨鸦遮蔽了上空,在他身后聚拢成型,化出一条狰狞咆哮的黑色巨龙。凤尧张开双手,宽大的黑色袍袖鼓荡成帆,声音也似冰冷的海浪铺天盖地的压下,“你伤他一下试试!”
      火鸟感受到那股子强大的魔息压力,引赳长啸,蓄势待发。
      林无双紧贴着白泽,清晰的感受到箍住自己的双臂不受控制的发抖。白泽没再出声,也在蓄力。
      便纵是凤尧冲碎了灵核,这一瞬间聚起的魔息也不是他能轻易抵挡的。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可他依然不愿就此放弃,他求而不得,心心念念了数百年的人就在怀里,眼看着从此便只能为他一人所有,却最终棋差一步功亏一篑,如何甘心?
      便是他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这辈子,凤无双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与他骸骨破碎湮灭在一处!
      “别怕无双,谁都不能将你我分开。”他轻声痴迷的在他耳边呢喃,一条细细的红色丝线自他腕间生出,缠上林无双的脖颈。他抬手轻轻抚摸林无双僵冷的面颊,留恋反复,目光痴缠,似乎要将这张脸深深的刻入眼底。
      良久,他松开手,任丝线束住林无双,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冰冷的剑身被流火淬燃,毅然坚定的指向对面黑衣猎猎的万魔之主。
      “凤尧,五百年前那一战,我输的一败涂地,险些魂销身殒,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将他从我身边带走。但是今日,便是死,他也要跟我死在一起。五百多年了,也该结束了······没有来世又如何?你就是杀了我,你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苟活下去,夜以继日的活在相思悔恨里不得解脱!”
      “疯子!”
      “是啊,我是疯子,你又何尝不是?咱们两个也算是不遑多让了。”白泽惨然轻笑,“但是谁能疯的更彻底,方是最后的赢家。只这一点,凤尧,你就输了!怪只怪你太过依赖你的兄长,以致扭曲变态,霸占了他那么多年,还不肯放手分毫,偏要阻拦我与他在一处。长相厮守?不不不,我现在觉得只这一刻,他属于我,与我同生共死一起湮灭也足够了!”
      “别做梦了!你这般肮脏的灵魂渣子还不配与哥哥葬在一起!”
      “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白泽微微偏头,他自认打不过凤尧,但只要他稍稍用力一扯,最后一刻林无双也只能同他湮灭在一起。
      林无双没有听这两人“互诉衷肠”唇枪舌剑,也没有去看白泽投来的深情留恋的目光,从刚才起,他的视线就没有再转动半分,死死的钉在那一处。
      争什么,吵什么?要一起死还是怎么死,反正都是个死,还能显出优劣高低来不成!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刚刚襁褓坠落的一幕,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再听听那婴儿嘹亮的哭声,生怕错过,却有两只患了狂犬病的家雀儿叨逼叨逼不停,吵得他头都要炸了。
      他知道,不是听不见,是真的不会再响起了。
      哪怕他试图从林衍脸上看出一点都是自己想岔的意思,最终也是徒劳。林衍的脸色甚至比他还僵硬难看,活像他才是死了儿子的那个。
      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来,说不出是心痛自责还是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是不是他的表情太狰狞可怖,林衍望着他的目光都变得难以捉摸起来,远远的,有些看不清楚,只觉得那嘴角沉重,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让他死寂沉沉的心再次莫名惊人的跳动起来。
      依稀可以辨出林衍翕动的口型,好像在说“别担心叔叔,还有救的。”
      还有救吗?
      真若有救,因何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心乱如麻的滋味死死的缠住他的脖颈喉咙,如此直白的一句话,他却如何都理解不了,好像整个大脑都停止了运转,彻头彻尾的变成了一个不会思考的傻子。
      林衍一只手扶上左侧的耳垂,不等他看清楚他要做什么,“叮”的一声,一枚黑色的耳钉清脆落地。
      而后便是大片鲜红泼出,伴随着迸射而出的金光,那只手闪电般没入青色的雪衫之下。
      “林衍——”
      “无双!”
      白泽飞快的伸出手,却拉了个空,脸色瞬间全白,只来得及及时收回缠绕在林无双颈上的丝线,还想跃下鸟背伸手去接时,对面一声暴躁龙吟,凤尧脚踩黑色巨龙张开黝黑大口,骤然冲了过来。
      砰!
      黑色的烟雾和烈烈火焰相撞,纠缠,腾云而上,刹那间电闪雷鸣,地动山摇。
      林无双头也不抬,重重摔落,即使白泽松手及时,脖颈间亦是被割出了淋漓的伤口。他拖着几乎骨头断裂的残破血躯疯了一般从一地狼藉里,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抱住了倒地的林衍。
      “你干什么呀!林衍,你疯了吗······”林无双颤不成形的捂住林衍的肚子,可是捂不住,拳头大的窟窿,灼人的鲜血不断的从指缝里流出,他甚至感觉到柔软的肠子都在奋力的挤压着他的掌心。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谁要你自剖肚皮虎爪掏心了!你是不是嫌我死的不够快,要快一点逼死我啊!”
      “到底干什么呀······逼死我还不够,死都不让我死的痛快······林衍,你到底干什么呀!老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你要这样······”
      “······别哭叔叔,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血迹淋漓的手颤巍巍的抚上他的眼角,却冰冷的仿佛深埋雪地的尖刀,冰的他呼吸都要凝滞了。
      “叔叔你看,这一次我没骗你,真的还有救的······”
      林无双泪眼模糊的转动目光,却不肯再多看那被金光笼罩渐渐恢复生机的襁褓一眼。
      同心蛊真是个童叟无欺的好东西,直到这一刻,林无双才确定自己体内实实在在存在着这么一个邪门的玩意儿,那种剖开肚皮,生生将舍利金丹掏出的疼,不用去刻意想象,林衍承受的,他都切身真实的感受了一番。但也仅是感受而已,论起真正的疼痛,远不及林衍这个承受者十分之一。
      是的,他很快就不疼了,感受也只是一霎,而林衍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舍利强行离体,被克制压抑数年的妖血骤然复苏,几乎瞬间便将残余的舍利之气荡的一干二净。林衍痉挛的躯体在他怀中猛地一震,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
      最后残余的一缕清醒困在那双漂亮灵动不再的眼底,即将被嗜血猩红覆盖。林衍死死咬着嘴唇,咬出血来,用力推开林无双,“走!快走······我会伤了你的······”
      走?走去哪里?
      本以为自己死了,就一切都归于平静,与己无关,万事无忧了。可最后却怎么会落得这个地步?
      半空中,他前世的弟弟和今生的义兄仍在斗的天昏地暗,而火鸟本就以龙骨为食,互为天敌。此时撕咬一团,亦是难舍难分。冲天的妖魔和烈焰似要吞天噬地,怀里的人也因压制不住的妖血在躁动不休,痛苦挣扎。
      竟是方寸宁静之地都不复存在。
      白泽毕竟不是万魔之主的对手,节节败退,落了满身伤痕。他的咬牙坚持同样换来了凤尧更凌厉狠绝的攻击,在黑龙一口咬住火鸟的长颈之际,凤尧手中的黑魔之剑也毫不迟疑的刺向了白泽的心口。
      一道黑影迅雷闪电般扑出,将白泽撞下鸟背,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那一剑。
      凤尧皱了下眉,ba出长剑。
      白泽仰面跌落,瞪大的眼底映出那一道黑色纤长的身影。洒着血落入他怀中。
      “你······”白泽不可置信的失了声。
      姬墨扯了扯嘴角,惨白俊秀的脸上却没能扯出一个完整的弧度,便灵力骤失化出原形,气息奄奄的蜷缩在了他臂间。
      风声激荡,却不闻那心底深处说不出也道不明的一声欢喜。
      怕是连姬墨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去而复返,冲上来挡下这一剑。
      就像林衍,作死的折腾了这许多年,不过是为了那个人的眷顾回眸,来洗刷心底阴暗。却又在最后,为一句不再欺骗,自甘堕入混沌囹圄。
      是得还是失?是执念困囿,还是水月镜花一场?
      林无双忽然想起了,那个清明节,金鼎香炉里升起的馥郁甜香的袅袅烟气,那个隐在朦胧烟气后的脸,亦正亦邪,笑容绝美而蛊惑。
      少年成长期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回旋耳畔,“叔叔,你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了?
      此时此刻,林无双才知,彼时的圣僧佛心早已不纯,那一缕乱人心智的迷.烟蒙住了他的眼,却更清楚的让他看见了自己心底深掩的欲与念。
      被他厌弃挥开的不是少年递出的手,而是肮脏不洁的自我。
      于是有了后来,那个他的逃避,和现今这个他的重来。
      林无双忽然就不想再争了。
      重活一世,无形中他一直都在画地为牢,将自己深困其中,害怕越雷池一步便是风雨飘摇万劫不复,然而越小心,越局促,患得患失,诚惶诚恐,到最后,期待中的平和安宁却都是被自己一手颠覆,以致面目全非。
      读遍万卷经书,却堪不破最简单的一句“顺其自然”。
      看遍人间情态,却识不得“真心可贵”。
      雾里看花,唯唯诺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欺哄,算计,筹谋,险恶,都在与真相背向而驰,傻傻分不清楚。
      众生百态,何苦来哉?
      那枚用以隐匿舍利的黑色耳钉黯淡的躺在脚边,被林无双小心拾起,双臂收紧,低头在那张痛苦喘息的唇上落下一吻。
      “傻子······死了就死了,是我没那个福份,也是他命该如此······你不知道你同样很重要吗?”
      怀中人意识迷乱挣扎中,似乎感受到了这虚无而又深重的一吻,双目紧闭,染血的唇边却低不可闻的溢出一声,“叔叔······”
      一触既分,林无双睁开眼,狭长的凤眸清泠若有辉光闪现。
      上一刻还满身污血,气力尽失,动一下都要将脸皮痛苦撕裂的人,此时却好像服下了神丹灵药,伤痛仍在,神情却安宁的让人忍不住屏息。
      大造化者,临尘而立,不动若山。
      满身的污血都仿佛渲染江山的一抹明画,风云静止,万物低伏。
      骨刀被他拾起,cha入地面,在他膝前绽出温润的金光。万丈琉璃高塔平地而起,袅袅禅音自天际幽幽唱响,所过之处,燃起熊熊红莲业火,妖魔化于无形,焚尽所有尘污罪孽。
      业火熄,一片清明宁和。
      咆哮狰狞的龙兽妖鸟渐渐消声,匍匐主人脚边,被蔓延发长的金色藤蔓连同主人温柔缠绕,慢慢阖上暴戾的双眼。
      方寸之间只余宁静。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挣扎止歇,堕落消弥。
      因缘际会,人间亦有大自在。
      逝亦是生,生而永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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