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夕野

5、偷袭 走的全是些

　　走的全是些坑洼的山路，有时候轮子翻越一个小石子都能颠出的廖清整个人悬在空气中。困意绵绵不绝，可偏偏这颠簸让人不能安心睡个好觉。廖清一身的怒火从脚底烧到了头顶，满脸写着本少爷不高兴，本少爷很暴躁！

　　一路的梦魇，梦里全是那个给了她糖又狠狠给他一记耳光的那个人影，人影在开满茉莉花的园子前时隐时现，恍然如同隔了几千年。

　　他的梦呓不断，一句一句却只是在重复两个字--“别走”，脸因为过度痛苦拧成一团，两瓣薄唇也没了颜色，泪水挂在苍白如霜的脸上，没等风干了，新的一行咸水又覆上那不深不浅隐隐可见的痕迹上，如同一道溪流，偶尔溪流划过嘴边，一片苦涩。

　　梦中他跪着、哭着、哀求着那个人别走，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刚现英气却一脸稚嫩的少年膝盖也磨破了，视线也被水气淹没了，可他还是不想放手，死死拽着，拼劲最后一点力气，像是溺死的人想要抓住的那颗水草，好像抓住了就一定能有希望。

　　他不信她会走，他想拼一次赌一把，赌他们十二年的美好时光，赌人心不会变，赌自己是重要的人。

　　他输了。

　　梦里心都是痛的。

　　他右手撑着身子，左手掌心紧紧按着太阳穴，像是被恶魔吓到般惊醒，眸子刹那挣得级大。

　　他按着昏沉的脑袋许久，复杂紊乱的某种情绪表现在脸上，最掩饰不住的只是无穷无尽深不见底的悲伤。片刻，终于是清醒过来了，恢复了少爷本来的暴躁而冷漠。

　　正想打开帘子问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忽然听得一声惨叫，紧随而来的是几百支羽箭齐齐升空，随后划破苍穹的浩荡，于是又是无数声惨叫声叠加在一起，鼻腔内霎时溢满血腥味,随后呛到喉咙，廖清忍不住开始干咳。

　　轿子猛的掉落在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震的廖清一阵耳鸣，伴随惯性廖清整个身体都向正前方重重扑去，幸好他一直手一直扶着床沿，才不致到吃的一口土的狼狈地步。

　　外面是铁器之间闪烁碰撞的声音，廖清稳了稳下身，用另一只手拉开轿子的帘，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秒之内，短的还来不及看清那张脸，廖清清晰的感受到刀片进入自己的身体，整个世界都被放慢了一般，他似乎能听见自己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廖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身处的这世界混沌无比，疼痛的神经还未传至大脑，透过帘子旁的那一抹明亮，他只看见远远的天边已经亮了起来，随即，眼前就只剩下沉重的黑暗了。

　　“我要死了吗”
　　“听说一个人在死前最后的几秒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可我这渺小而短暂的一生，有什么值得回忆”
　　“家里那只笨死了的狗子不知道怎么样了，阿姨应该能喂好吧”
　　“前几天新认识的美院的那个小男生长得是真好看，还没睡到呢就死了，妈的”
　　“手机里好像也没啥秘密，没有果照吧”
　　“可惜睡了那么多人也没能给老廖留下个后，可惜啊！”
　　“话说老廖说不定还没发现我失踪了吧”
　　“那个叫妈妈的人....她会不会难过……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打听我的事吧”
　　“我真是个糟糕的人”
　　浅浅的不易被察觉的一道泪慢慢划过脸颊，化过耳垂，滴落在地上。
　　“呵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眼皮沉的如同千斤铜铁，他好累，累的再也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