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神明见过的焰火》兔子耳朵会劈叉

6、第六章

　　陈渡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想着刚刚周美云打来的电话。
　　“你们那老师是不是有病啊！好端端给我打什么电话，不知道别人很忙吗！以为全世界跟他们老师一样闲啊，花那么多钱跟供祖宗一样供着他们，他一天就知道骚扰家长啊！我们要是想教孩子，还上那费钱的学干嘛！他还敢说我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这是欺负我周美云死了老公啊！我看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渡，我警告你，你一天给我老实点，少整那些幺蛾子，要是你那狗屁老师再打电话过来，有你好受的…”
　　垃圾与垃圾的对决，真有意思。

　　“陈渡，”是俞焰接开水回来了。
　　“嗯？”
　　“刘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好。”

　　办公室里，刘志国将桌子拍了又拍，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
　　“你怎么回事儿啊！叫你不要想歪门邪道，你可倒好，一点儿没消停，还让人家给你抱医务室了，你在想些什么啊你这猪一般的脑子！我告诉你，俞家是不会看上你的，你巴巴往上凑跟街上那站街女有什么区别！还有你那妈，你俩一丘之貉！小小年纪不学好，我警告你，少耍花样！你要再执迷不悟，你就趁早滚蛋！”
　　陈渡握紧了拳头，心里怒气在翻腾。
　　不急，这账，我早晚跟你算！

　　九点后的街道，有些冷清。
　　这时候，只有学生和上班族还在游荡。
　　他们都是被生活吸去精气的人。

　　“还是心情不好吗？嗯要怎样才肯理我呢？”
　　俞焰突然一个跨步，挡在陈渡身前，俯下腰直勾勾看着她。
　　陈渡不想理会这近在咫尺的脸，直接绕了过去。
　　谁料后面的人扯住她本就不长的头发，她往后一倒，顺势倒入他的怀里，他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从背后搂住了她。
　　一秒，两秒，
　　背上的温度越来越炽热，
　　陈渡软绵绵的，忘记了反抗。
　　“别不开心了，喏，这个给你。”
　　摊开掌心，是一颗彩色的糖。
　　陈渡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应该要挣扎。她用胳膊用力往后一撞，俞焰被击中肚子，疼得直吸一口凉气。
　　“活该！”
　　陈渡拿起俞焰的糖，把玩着，“你也喜欢这种糖？”
　　俞焰揉着肚子，噘了噘嘴，“这糖很好吃啊，我从小就喜欢。”
　　“是吗？”
　　“当然，你也喜欢啊！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带！”
　　陈渡把糖揣进口袋，转身就走。

　　“喵～”
　　“什么声音？”
　　陈渡停下脚步，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绿色的垃圾桶旁边，一个纸箱窸窣作响。
　　陈渡走过去。
　　纸箱上手写着“求收养”，揭开封口的胶布，角落里是一团正在发抖的雪白的小毛球。
　　“喵～”
　　小小的，毛绒绒的，睁着黑不溜秋的眼睛望着陈渡。
　　“好可爱，”俞焰伸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顶绒毛，“它好软，你要摸吗？”
　　陈渡眼中的光芒熄灭，摇了摇头，“还是别看了，不然它以为我们会收养它，等我们走了，它会伤心的。还是不要给它这无谓的希望了。”
　　“为什么不养？你不喜欢它吗？”
　　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来顾它呢！若是她有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她肯定会义无反顾地带它走，可是现在，自己都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若是周美云要扔掉它,她又能怎么办呢！害它被丢弃两次，它该多难过啊。

　　陈渡叹了口气，“走吧。”
　　“喵～”小猫直直地望着陈渡离开不停叫喊着，小小的爪子疯狂抓着箱壁。

　　对不起，没能力的爱只能是负担。

　　陈渡洗完了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神游。
　　发呆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所有的事情她都能用脑子去思考，计划，演练。
　　楼梯间里传来周美云用手机和男人聊天的愉悦笑声。她的高跟鞋好像不太合脚，踩在地上的声音总是很别扭。
　　陈渡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
　　今天回来挺早啊。

　　门被打开，又关上。
　　“喵～”
　　猫叫声？
　　陈渡从床上惊坐起来，跑到客厅，打开那只有一个灯泡会发亮的灯。
　　周美云瞟了她一眼，将纸箱丢在地上。
　　“大半夜不睡觉有病啊！这么闲，刚好把我捡的猫扔阳台上去，家里这老鼠简直无法无天了，居然大半夜跑我床上来了…”
　　陈渡抑制内心的欢喜，不动声色地将纸箱抱去阳台。等到周美云睡下后，陈渡悄悄把周美云买回来的饼干拿出来一块，又接了半碗水，轻轻打开纸箱，抱出小猫。
　　小猫喵喵喵叫个不停，陈渡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小声点，别把坏人吵醒了。”
　　陈渡把手中的饼干捏碎，放在地上，小猫闻了闻，然后吃掉了。陈渡笑了，又捏了一块。
　　“你一定饿了好久吧，可是家里也没有吃的可以给你。不过你别担心，你现在先吃这个，明天我就去给你买猫粮。”
　　小猫吃完饼干，又喝了水。
　　吃饱喝足后，它跳到陈渡身上，舒舒服服地蜷成一团睡觉。
　　陈渡就轻轻地抚摸着它。
　　小小的，软软的，有着和人一样温暖的温度。
　　周美云这么久终于做了件人事啊。

　　陈渡看向窗外，夜已经很深了。
　　可那些高楼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整栋整栋的灯火还在璀璨着。
　　陈渡想起《千与千寻》电影里汤婆婆的汤屋。大概那些高楼也和汤屋一样，里面是一个繁华热闹的世界。但是一旦不努力，就会变成猪被上层人士吃掉吧。

　　“也不知道小猫现在怎么样了？”
　　陈渡望着窗外漂浮的白色云朵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
　　“许老师，陈渡是语文课代表，这道题大家都不会，就让她试试吧！”路晓白微笑着举起了手。
　　“那陈渡来回答一下。陈渡？陈渡！”带着高度近视眼镜的语文老师用教尺狠狠拍了一下讲台。
　　陈渡望着她，一脸不知所措。
　　“某些同学，一天上课就知道开小差！一点素质都没有，不懂尊重老师，这种人将来出社会了也只会败坏风气！”语文老师用她独特的富含书香气质的语句，彻底暴露了她为学生感到的，深深的担忧。
　　所有的同学，包括那些之前在打瞌睡的，都用他们单纯的好奇的目光像陈渡望去。
　　路晓白甚至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陈渡低下头，头发遮住了脸色，看不真切。
　　这一刻，
　　她感受到了这世界向她扔来的充满恶意的石头。

　　你一定也好奇吧！当尊敬的老师脱口而出某个名字，或者直接用一道锋利的目光指向方向，还特地给你们留下探究的时间，你一定也好奇那个人脸上是什么表情吧！明明只是有点羞愧的同学，逐渐涨红了脸，将背弯到尘埃里去，你是不是也觉得有趣或者庆幸啊！大家齐心协力地用这所谓没有恶意的目光，一边笑着解释着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一边恶狠狠地在他心上开了一枪。所有人的眼睛，都是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