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尘衣》墨清安

3、六载寒窗

　　承嘉六年。
　　从院试到乡试，从会试到殿试，谢琮和杜沄携手走到了万千学子眼红艳羡的最后。
　　谢琮英姿飒爽，提笔成章，一对桃花眼不自觉的微眯着，儿时的活泼都磨砺成勾人的风采。
　　杜沄仍是一如既往的翩翩如玉，清冷得让人难以接近。少年人白衣胜雪，剑意凛然。
　　时光荏苒。在六年的寒窗生涯中，即使是天纵奇才的他们也摒弃了嬉闹以及心底那一抹难以言说的悸动，心照不宣地沉溺在学海中。
　　终于，到了殿试前的那一夜。
　　谢琮和杜沄并没有很早回旅店入寝，而是相约在大明湖畔赏月——说是赏月，也不过是少年人相聚一刻疏解内心的不安罢了。
　　谢琮转过头，凝视着月色中杜沄清秀俊朗的面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阿沄，你以后想做什么？”
　　杜沄沉思道：“功名利禄，皆非我心。考取功名，尽力济世济民。”如若不成，归隐山水纵情一世亦是极好的。杜沄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哦……”谢琮半蹲在石头上，望着石拱桥尽头的一轮明月出神，少年志气的话语万分坚定：“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建功立业，报效祖国，必鞠躬尽瘁，万死莫辞！”
　　杜沄望着谢琮闪烁的乌瞳，一时有些落寞。“那……如果官场黑暗，壮志难酬，你当如何？”
　　谢琮察觉到杜沄话语里的勉强，紧紧抓起了杜沄修长白皙的手。杜沄微微一颤，毕竟上了私塾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如儿时一般手拉手，但他并没有挣脱谢琮温热的手掌，仿佛在贪恋谢琮指尖的温暖。
　　谢琮认真地注视着杜沄的眼睛，一字一句仿若最珍重的承诺：“阿沄，信我。官场再深，我必护你周全。然后在乱世之中，守护我们的理想和本心不蒙尘土。”
　　杜沄有些急促地眨着眼，泛红的薄唇微张。谢琮看着身侧人绝美的侧庞，一时竟呼吸略微有些混乱，只想狠狠吻上那片桃色的薄唇。但最终，他袖中的另一只手猛地握紧又松开。再等等吧，已经等待了数十载了，至少……不能影响自己和阿沄的殿试。他死死地抿唇，复又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湖水。
　　一时间湖上月影朦胧，而杜沄却全然不知谢琮隐秘的小心思，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与自己近在咫尺，却又同时远在天涯。
　　承嘉六年殿试。永安宫。
　　永安宫是大启朝的大殿。金碧辉煌，珠玉垂帘自是不必言说。更重要的是，承嘉帝一身黄袍，翰林院大学士，六部尚书皆正襟危坐。
　　数百位贡士身穿棕衣，磕头跪拜。谢琮转身时能瞥见杜沄的身影，他忙悄悄望向杜沄。嗯，不错，自家阿沄还是那个气度出尘的阿沄。与数百名贡士齐聚一堂还是那般的鹤立鸡群。
　　杜沄起身时注意到了谢琮有些炙热的目光。他轻轻颔首，示意谢琮自己在此。谢琮方才满意的像一只得到主人爱抚的小狗般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皇帝亲自出题，题目倒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以道家治国，何如？一句话便引发了小范围的窃窃私语。
　　皇帝以往大体算是一个明君，就是近年来沉迷道家求仙求长生。很多精明的考生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拍皇上的马屁了。
　　谢琮不皱眉反而舒心了不少，他再次偷偷瞥向背脊永远挺得笔直的杜沄。阿沄拿到这个题目应该很顺利吧，毕竟庄子的《逍遥游》一直是阿沄最喜欢的著作。
　　谢琮并没有猜错，一听题，本来还微微紧张的杜沄便露出浅浅的笑意。少年提笔研墨，字字秀美：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为官治国，亦是如此……
　　杜沄的字很漂亮，是那种清丽脱俗，令人赏心悦目的漂亮，一如杜沄其人。他自小习剑，一颗道心淋漓纯粹，所作之文与那些鼓吹献媚之辈相比自是高下立分。
　　而谢琮提笔扬墨，少年志气宁折不弯：为人立世，自当逍遥如鲲，扶摇而上。而理国要道，在于公平正直。国不可无法，正如人不可无道……
　　谢琮不是不知道皇帝喜欢什么样的文章，但少年意气轻狂是不愿为了名利委曲求全的。在他眼中，道家无为而治是极为无用的策略。既然不正确，就不应该满口溢美之词。他考功名，不是为了名利，而是真正能为这个山雨欲来的王朝做些什么。
　　文章终了，在坐的贡士们行礼，一一退出大殿。
　　杜沄在前面走的很慢，谢琮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立刻消散，连忙三步两步扒住了杜沄的袖子。
　　“怎么样？”谢琮急匆匆地问道。
　　杜沄心底一暖，“不错。”
　　阿沄都说不错了那一定很好。谢琮放下心，点点头，笑嘻嘻地道：“那你可一定要是状元啊！”
　　杜沄不置可否：“那你呢？”
　　“我？就那样呗。”一走出皇宫，谢琮就褪去了人模狗样的外壳，双手枕着后脑吹着口哨。
　　杜沄勾了勾唇，两个少年说说笑笑走回了旅店。

作者有话说

　　一会一会儿就要表白啦！
小剧场：
作者：（瑟瑟发抖）学霸们每次都说“就那样”，“还可以”，菜鸡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