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尘衣》墨清安

2、年少轻狂

　　承嘉元年春。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秋风落叶，恍然已是五年。王朝更迭，燕去流莺，可少年之心依旧如故。
　　杜沄习武有所小成，剑法寒绝，又极擅弈棋。一袭白衣衣襟纷飞，伫立桃树之下，粉花如黛，翩翩少年温润如玉。
　　谢琮一改往日的顽劣，竟是泠川难得的诗文奇才。少年轻狂，执笔方遒，舞文扬墨，青色的长衣抑不住咄咄逼人的锋芒。
　　一时二人风采无光，入学堂不多时便被誉为泠川两大才子。
　　不过谢琮可从来也没有所谓的“名人包袱”，还是天天拽着杜沄看东看西。杜沄无奈也只得由着他去了。
　　谢琮百无聊赖地拨弄这书皮，幽幽地道：“阿沄！走走走，今儿逃了这课吧！付先生只会迂腐地讲四书五经，对咱都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逃到隔壁茶馆自己学习？”说着小少年灵动地眨了眨乌眸。
　　杜沄笔直地跪坐着，身前的书堆垒地整整齐齐。少年垂下眼睑，乌黑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逃课学习？谢琮，你会跑出去学习？”
　　谢琮嘿嘿一笑：“哎呀哎呀，爷带你驰骋泠川！”
　　于是乎在谢琮的怂恿下，先生最得意的弟子杜沄就这么轻易“叛变”了。
　　杜沄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恪守的底线为何在谢琮面前总是一退再退。少年缓步走出私塾，在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中眯了眯眼。
　　春风微凉，潇洒地跨坐墙头的少年明朗地仿佛生命中最夺目的光，就那么固执地闯入他孤单的生命，一直站在他的身前，从未离开。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吧。杜沄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谢琮一回头，就对上了杜沄有些迷茫的双瞳。他轻咳一声，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看什么呢，被本大少英俊的脸迷倒了？”
　　杜沄一噎，白了谢琮一眼，淡然道：“你就只会翻墙出去吗？”
　　谢琮舔了舔唇，心中暗道阿沄长大了就没有小时候那般可爱地脸红了，不禁有些遗憾。他一挑眉：“是啊，杜大少不敢吗？”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扁长的青叶，轻轻放在嘴边。浮动的音符在刹那间以悠扬的韵律纷飞，轻柔的气息与纯澈的音色交织。
　　杜沄静静地望着阳光中吹着叶笛的谢琮，待一曲终了，方才有些疑惑：“谢琮……你会吹叶笛？”
　　谢琮眉目间竟有些愁绪，他闭目沉思，并没有回答杜沄的问题。“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吟唱般的，少年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似是已经痴醉于自己构筑的梦里。
　　风袭过树枝，“哗啦啦”惊掠起停驻的飞鸟。谢琮恍惚间惊醒，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杜沄。
　　杜沄不知内心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酸涩。他依旧是笔直地挺立，仿佛不在意地问：“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唱什么情歌？”别扭扭地就用上了教训的语气。
　　谢琮痞里痞气地叼着叶片，明朗的双瞳望向远方：“以后给我喜欢的丫头唱。”
　　杜沄沉默，轻轻道：“那姑娘一定很美吧。”心底一闪而过不知什么滋味。
　　谢琮一向大大咧咧，却不知是否听出了杜沄平静语调中的异样。他转过身，与杜沄面对面，眼底噙着笑意，认真地说：“对。他很美，一直很美。”所以，那个傻丫头听明白了吗？
　　杜沄怔怔地望着谢琮，似懂非懂。心里仿佛被绒草搔过一般痒痒的，白皙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午后，私塾。
　　谢琮干笑着揉着脑袋，毫不犹豫地挡在杜沄身前，冲震怒的先生连连认错。
　　“谢琮！你给我面壁思过，你不是自诩天才嘛，什么时候完整写出一首长歌什么时候回坐！”
　　谢琮叼着叶片，一脸嬉笑：“我不会写长诗，但是我已经编了一支曲了，先生，要不要听听？”说着没等先生说话，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少年声音低沉明朗，但在先生耳中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挑衅。“你你你！谢琮！立刻站到私塾最后扎马步！没有允许允许不得回坐！”
　　谢琮一勾唇，径直走向私塾末端，二话不说就扎起了马步。
　　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一回头就与自己的得意门生杜沄大眼瞪小眼。“你……杜沄！”
　　还不等先生发话，杜沄平静俯身作揖：“先生，杜沄知错，愿自请与谢琮一同受罚！”说罢迈步走向谢琮，一屈膝扎起了习武之人最为标准的马步。
　　谢琮笑着望向身旁人严肃的侧庞，只到在杜沄眼底瞥见了自己的倒影时方才满意的转过头去。
　　复回神瞥向窗外，竹马竹马，仿佛年少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
小剧场：
先生：气死老夫也！明明就是罚个站，两个臭娃儿硬生生给罚出暧昧的感觉！
杜，谢：糟糕，是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