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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千里寻君 ...

  •   十载春秋,寒暑更迭。荣兴三年,谢琮早已为相,在这个而立之年,他终于快要平定叛乱。息役弭兵,世始太平。

      廿载寒窗,自愧八闽下士,记榕城棘院烛尽更阑,五度秋吟三报罢。

      九天温语,勉为一代名臣,欣浙水巴山氛清露湛,四年使节两监临。
      从少年到青年到中年的志向,终于达成。此时“谢相”之名早已名满大启朝,谢琮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奉旨斩蜀南王,收复叛军土地,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可是,这十年他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风光与快乐。
      因为杜沄不在,阿沄不在,他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了欣喜的意义。
      谢琮独自坐在相府的楼梯上,看着路边的孩童嬉戏。父亲颤颤巍巍地走来,谢琮忙扶着他走进相府的大门。
      “小琮啊,你也不小了,现在都当上丞相了,什么时候决定娶媳妇啊?像你这个条件,就是公主都可以娶的。”谢予悠悠道。
      以前父亲催婚谢琮总是用“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那一套搪塞,可如今天下清平父母亲便又将成亲提上了日程。
      谢琮笑得十分勉强,好像又怀念起了故人。其实,他和阿沄算是成亲了吧。谢琮笑着抚摸着指尖的白玉戒指,神情愈发温柔。“爹,这事以后再提吧。”
      谢琮笑得时间越来越多,他马上就可以去寻杜沄了,当然别人都以为是立了大功的缘故。
      父亲叹一口气,“哎,你四妹都有女儿了。她说名字让你取。”
      谢琮笑了笑,“是个丫头啊。”他小时候总是喜欢叫杜沄叫“丫头”,看着他又羞又恼总是非常开心。“不如,就叫谢芸罢。草字芸。”
      父亲点点头,外孙女有丞相赐名,自是极好的。
      父亲走后,谢琮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到泠川少阳山。
      再等等,我马上就会来寻到你,然后辞去相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谢琮暗自心道。
      从长安到泠川相距千里,谢琮快马加鞭也花了两个月才到达少阳山脚。此时已是次年春天,天空灰沉犹如泼墨,卷雷声滚滚。
      少阳山凉风阵阵,绿荫下草木丛生,隐隐约约仿佛昭示着生死分离的噩耗。
      谢琮强压抑住内心的恐慌,独自一人爬上山,就仿佛十年以来一直那样,踽踽独行。
      所有的路,都是他的阿沄曾经走过的。想到这,谢琮心底一阵甜蜜,但甜蜜过后又是一阵苦涩。他的阿沄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吗?杜沄一向是“娇惯”的小少爷,硬点的床都睡不舒服。这十年来,他真的好吗?
      一想到这,谢琮心底就是一阵刺痛。
      山很高很陡,杜沄当年都是歇息了一日方才登顶,谢琮由于心急从清晨至傍晚从未休息过。他一秒钟也不想再等待了。他只想看着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紧紧抱住他,余生都不再撒手。
      那是压抑了十年的,每次午夜梦回时剪不断的思念与爱恋,在分离之后沉甸甸的感情。
      还有他们美丽的誓言。
      谢琮这一个月笑的时间比以往十年加起来还要多。虽然他已经三十岁,可是一想起杜沄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撒娇,见到阿沄以后他一定要把头埋在杜沄散发着冷香的胸口蹭啊蹭,然后轻轻向衔住他的唇说他想他。
      最后,永远不离开。
      谢琮爬上山顶,一间有些残破的木屋屹立在凉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一时间,谢琮天旋地转,仿佛从天堂直直坠落无间地狱。
      谢琮眼睛里满是血丝,极力安慰自己杜沄可能只是闲不住了下山游玩,一玩起来就乐不思蜀……可是杜沄又怎会是那种耐不住寂寞的人?
      谢琮了解杜沄,杜沄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如果他不在约定的地方·,那只可能是——
      谢琮不愿想最坏的结果,小木屋那扇摇摇欲坠的小门仿佛成了他一生的心魔。或许杜沄只是躲起来和他开个玩笑吓一吓他,推开门就有指引告诉他在哪里可以找到自己。
      谢琮的大脑已经完全混乱了,他蹲在地上捂住头,神色满是痛苦。
      他不敢推开那扇门,在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谢相在杜沄面前只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孩子。
      “阿沄,你别吓我。我胆子很小,你快出来,快出来啊!我以后再也不会走了,你说我什么,我都听!以后……我再也不叫你“丫头”,“媳妇”什么的,只要你出来,我什么都依你!相信我,阿沄……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和你置气了……”谢琮哽咽着,最后死死扣着草皮,嚎啕大哭。
      谢琮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态最终决定推开那扇门,他更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态看完杜沄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他只知道,从那一瞬间以后,他就已经死了。
      谢琮颓然地瘫倒在杜沄曾经睡过的床板上,曾经眷恋万分的气息每一刻都是灼烧心脏的煎熬。谢琮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堵塞在心口的痛苦久久无法消融,亦或者是说永远也无法消融。
      谢琮用尽全力摁住胸口,却发现胸口早已毫无知觉。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当人极度悲痛的时候,是流不出泪水的。
      谢琮喃喃道:“杜沄,你怎么会这么狠心。”怎么舍得就这么连道别都没有就残忍离去,你怎么舍得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怎么舍得连尸首也不留给我?
      谢琮发疯了一般翻遍了整座山,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山脚下的车夫急匆匆地上山寻找丞相老爷,却被几近癫狂的谢琮拉着一同寻找。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找到杜沄的白骨。只在丛草的缝隙中捡起杜沄的那枚白玉戒指。
      他怔怔地站在悬崖之巅,眼神空茫,枯槁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戒指,仿佛攥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谢予在听闻谢琮几近癫狂的事情后急匆匆上山,却看到这样一个呆滞茫然的人。
      “小琮,你先从悬崖边上下来。”谢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谢琮轻轻笑了起来,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父亲,别担心我,我不会疯,也不会轻生的。”
      “阿沄看到那样的我,不会开心的。”谢琮梦呓般道。
      谢予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听清谢琮后面一句话:“回家吧,爹知道你是压力太大了。”
      谢琮点点头,从悬崖边走下,一步一步,全然不像一个三十岁的意气风发的壮年人,似乎早已失去了灵魂。
      谢琮木然地想,如果预料到这一天,他绝不会让杜沄离开他半步,就算杜沄再恨他,他也会牢牢地把杜沄拴在他身边。恨他一辈子,那也没关系,至少他的阿沄依然活生生地在他身旁。在生死之前,爱恨都微不足道。只怕再见明月松冈露依稀,故人满尘衣。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痛失所爱的人都是如此痛苦的模样,他只知道在某一刻他甚至想随杜沄而去。对于深陷深渊的人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千里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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