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天山遇险 ...
-
“不对,不对……”狄公摇了摇头,在这半个时辰内,已经是他第五次摇头了。
“大人,您说什么不对?”跟在一旁的元芳一脸疑惑。
“不对……”
“大……”进屋欲禀报的璐阳被元芳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璐阳,怎么?有什么事吗?”将其拉在一旁问道。
“大人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出来了。”
“什么事?”
“近来……”
“璐阳啊!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狄公问,打断了璐阳与元芳的对话。
“大人,我都办妥了。”
“说说看。”
“近来上阳宫秘密出入了三拨人……”
“哦?说下去!”
“是!这三拨人中有一拨身着道士服饰,手持幡旗煞是怪异。进进出出数十次有余。”
皇帝迷信,这倒不假,关键是这道士,怎的让狄公想起了几年前的鬼谷子。自宫中闹鬼案过去那么多年,逝者已矣,唯这鬼谷子下落不明,倒好生使人生疑。再念及近日朝堂之上皇帝的表现,其中蹊跷不言自明,只道这皇帝所想,怕是知者止也。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新鲜事?”狄公问曰。
“回大人,天山博格达峰峰顶屡生异象,当地人称此乃仙神驾到。”璐阳对曰。
“哦?”
“大人,这难道说又……”元芳疑。
“现一切尚不清晰,断不可妄然论之。”狄公断其语而答。
早朝结束,狄公以要事相禀为借口将皇帝骗到了御花园中,皇帝一人走在前,后跟二位大臣——狄仁杰与张柬之。
“皇上,近日天山博格达峰峰顶异常,这该如何是好?”张柬之问曰。
皇帝像是未料及柬之会出此言般愣了一愣,而后笑曰:“爱卿不必多虑,那不过是百姓扰人之说耳。”
“可当地百姓说那是仙神驾到,百年难遇。”张柬之续曰。
“爱卿何出此言?”皇帝疑。
“臣并无它意,只这百年难遇之事,臣好奇耳。”
“哦?呵呵,怀英,你怎么看?”
“陛下,臣狄仁杰从不信鬼神之说这朝中人心下了然,若是依臣说来……”
“但说无妨。”
“是,陛下,依臣说来,这所谓仙神驾到不过是百姓自欺罢了,而博格达峰顶异象,定是另有原因!”
“何故?”
“怕是天气异常耳。”
皇帝听罢此言,略顿了顿,曰:“狄公者,慧也。柬之当学狄公无信鬼神才是。”
“是,陛下。”
狄公暗道:皇帝向来信这鬼神端异之说,今何得如此开化?真是奇哉怪也!
在回府路上,狄公突然转念,做了个大胆的假设:假如这皇帝是假,那……
“末将拜见李将军。”
“璐阳兄弟,快快请起。”
狄公召见,在去正堂的路上碰到了李元芳,这才有如此一套繁文缛节。
“末将拜见狄大人,不知大人召唤末将所为何事?”
“璐阳啊,坐,你去给我办件事。”
“大人请讲。”
狄公作个手势,边璐阳识相附耳过来,狄公秘语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道声:“去吧。”
边璐阳随即拜转而行。
夜半时分,边璐阳来到狄公屋中。恰巧李元芳正奉茶于此。
“末将参见李将军。”言毕即拜,忙被李元芳拉住:“得了,璐阳兄弟,你我兄弟相称,又何必行如此繁文缛节?”
“末将有话要说,李将军莫怪,你我既已兄弟相称,那必是战场上的兄弟,若璐阳生不如死之时,元芳兄定助璐阳一臂之力;只这礼节是万不可少,也是我朝律法所在。”
狄公正忙于埋头案上公文,无暇顾及屋中二人,倒这二人显得多余了。
“哦?”忽抬头冥想,见璐阳已到,“璐阳来了?”
“末将参见大人。”
见璐阳如此知礼,狄公倒也坦然受之。
“起来吧,坐,元芳也坐。”
“谢大人。”异口同声。
“说说看。”狄公倒也不多说,直奔主题。
“回大人,扮作道士模样的出入一次三人,出得宫来即四下散开,无人知晓往何而去,前去跟踪的人都跟丢了;扮作杂耍模样的出入一次二人,多携盒状物;扮作女官模样的仅一人,出出进进只一次耳。”
“哦?倒是这女官身上大有文章!”
“大人,您的意思是?”
“璐阳,继续说下去。”
“近来宫中俗事颇多,女官面露紧张之色,煞是怪异!”
幻想……
月黑风寒,独坐凉亭,望着空中那皎洁的月光,嘴角,一丝冷笑。当那苦涩的液体滑过味蕾,慢慢渗入肠胃,突然感到:有时,醉了也好。
高高地站在长城上,过去了,就不再是她的天下。
塞北凛冽的寒风吹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夫人,这里风大,小心着凉。”说着将一条披肩披在了她的身上,她回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人儿,笑了,是幸?是厄?只她一人知道。
风微微地刮,雨淅沥地下,他独坐凉亭,默默地看向远方……
他的背影在这阖家欢乐时刻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凄凉。
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只为在这特殊时刻,让他这只孤雁,找到飞翔的方向。
子孙满堂,承欢膝下,好不热闹。
外面炮竹声阵阵,满眼是过年的气象,府里热闹非凡,或许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僻静的角落,还有一只掉队的孤雁,他不愿意高飞,不愿意离开,只静静地守候在这个地方,等待着记忆里那一圆月亮。
或许他不知道有人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陪着他足足一个时辰了,或许他知道只是不愿意去理会罢。
怀里躺着木质盒子,泪,滑落,敲在盒子上,嘀嗒,滴嗒……
这塞北也如此热闹,年,毕竟是大家的。
似乎过年的热情驱尽了北风的寒冷,她,居然不感到冷了。
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属于自己,才可以尽情放纵自己的情感。他,确实累了。
不知他心里想了些什么,只要让他知道,他这只孤雁没有掉队。为了不扰到他,就连自己的呼吸也轻了许多。
泪,尽了;人,醒了。拂去盒上水渍,轻拭每一条纹路。
在雨中站了许久,身上的衣裳,湿尽了。
喉咙偶感不适,想咳又怕惊扰了他。
终的咳了出来……
听到身后咳嗽声,他慌然转头,在夜幕的笼罩下,他看见一个湿淋淋的身影……
对于自己的咳嗽声惊扰了他,有点过意不去,只憨憨地笑。
“李将军?!末将参见李将军。”他熟悉这个身影,慌地跪拜。
“璐阳兄弟快快请起,元芳路过此地,却不想惊扰了你,心里过意不去的很呐。”李元芳上前扶起边璐阳。
上下打量李元芳几眼,璐阳虽然年纪小,但他也不好骗,这浑身湿透的人怎么可能只是路过:“你……”
“璐阳。”打断他的话道,“以后到我这儿来好吗?”
“嗯。”他郑重地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洛阳城中繁花似锦,过年甚是热闹。
“大人,您看,耍狮子的!”顺着李元芳手指所向,一双碗大的眼,忽闪,忽闪,头上的鬃毛,飘扬,飘扬。
“呵呵。”狄公笑了。元芳又指一处耍宝的,众人即看。走在大街上,活脱脱一画“父慈子孝”。
再说皇帝,皇帝这几天是越来越奇怪,不信鬼神之说倒还罢了,说起太子近况竟一脸茫然。难道这里面真的有问题?
“你是谁?!”
一次早朝后,狄公在出宫门的路上发现一个女官神色慌张从正殿溜出,这让狄公觉得好生奇怪,便跟了上去。走到另一侧宫门,只见女官与一身着红衣的女子交谈着什么,转而四下打量,二人分别。这一点使狄公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断,终于眼见着女官朝自己方向而来,待她走过,朝后背拍去……
当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狄公惊了一下,不过马上镇定下来……
“我……我……”女官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不是皇帝,对吗?”
“我……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原来此人正是大殿上坐的假皇帝。可她为什么要扮作皇帝的模样呢?那皇帝去了哪里?狄公心里是满满的疑惑,看着女官好久,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皇帝听说天山博格达峰峰顶屡生异象,当地人称那是神灵下凡,皇帝顿生求神之心,私自前往天山,但朝堂不可空矣,否则一旦为歹人得知,岂不天下大乱?于是皇帝找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官易容成她的模样再按照她走之前留下的锦囊应对朝中各位大臣。这果然是皇帝的计谋,只是这天高路远,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狄仁杰是朝中重臣,不能擅自离京,但皇帝身家性命高过一切,这可怎么办才好?想到手下二员虎将,这倒是个好计策,本来这事着李元芳一人去办即可,但想到那邗沟一案,狠了狠心,将边璐阳也调出一同前往,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驾、驾……”一阵马蹄奔腾,尘土飞扬。
“璐阳,过了这玉门关,你我可就到了塞北了。”
“是啊,时间紧迫,你我要尽快找到皇……”
“嘘……”边璐阳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元芳禁住,“现在除了你我、大人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皇上出去了,说话要小心走漏了风声。”
“是,末将遵命!”
“什么?”他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你说皇帝不在朝中?”
“是的,刚收回的消息,皇上去天山求神去了。”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好像……好像狄仁杰狄大人也知道。”
“他也知道……”他的眉头皱了皱,“这事可不好办啊!给我密切查关里关外过往的!”
“是!”
“这怎么了?怎么查的那么严?”
“不知道,李将军,末将去问问吧?”
“也好,吁……”
“李将军。”
“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说是近来马贼抢道要严查过往百姓。”
“马贼抢道?”
“怎么了李将军?”
“马贼……不好!我们快走!”
“驾,驾……”
城关守卫中有人眼尖,看见远处来了两匹人马,本是走出关道路,却未出关掉头就跑。其中甚有蹊跷,便发信号,关中守卫数人驾马跟上。
“吁……”李元芳、边璐阳被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干什么的?”
“出关之人。”
“为何不出关?”
“见关防查得很紧,怕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就想另择路径。”
“哦?你们出关做什么?”
“找人。”
“找人?”其中一个看似首领的将李元芳上下打量一番,“你找谁啊?他是谁啊?”说着,指了指边璐阳道。
“哦,这是我兄弟,我出关去找我夫人,她跟我闹别扭,一气之下出了关外,再加上我在关外做点小生意,带我兄弟去开开眼界。”
“你兄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边璐阳,“跟你长得也不像嘛。”
“呵呵,这位军爷,家事不便外露,您就别问了。”
“哦。”首领长呼一声,突然大笑,“原来也不是个正经人家啊。行了行了,放走吧!”
出得关外,天已全黑,俩人坐在地上烤火,吃着随身带的干粮。边璐阳看了眼李元芳笑道:“李将军真是机智,这事要搁在璐阳身上,怕是这会儿还出不了关呢!”
“璐阳笑话了,元芳也是多次外出攒下的经验,这叫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璐阳啊,你我这次是奉大人之命出来找寻皇上安全护其回京的,这一路上指不定还要碰到什么麻烦呢,为了隐蔽起见,你就别李将军李将军的叫我了,你我兄弟相称,可否?”
“是,李……”璐阳欲李将军脱口而出,看见李元芳脸上表情有点异样,又改口道:“大哥,小弟全听您的。”
“好,那我们休息一晚上,明天继续出发!”
“这是到哪儿了?”
“回夫人,大概明晚能到天山脚下。”
“行,继续赶路吧。”
“是。”
“没查到?”
“属下无能,查了一整天,没有可疑人。”
“不对啊,这就奇怪了,按照狄仁杰的性格一定会派人去的,怎么?”想了想,“今天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有一件。”
“说!”
“今天有两个去关外做生意的,本来走的是出关的路,但是看我们查得很紧,于是掉头就走。”
“嗯??”
“属下跟上去问过了,他们是出关做生意,顺便找人。”
“两个人?听说近来皇帝调了位将军给狄仁杰,难道是?不对,不对,他狄仁杰不会傻到两个都派出去。”他小声嘀咕,复抬头,“行了,你先下去吧,给我把叶彦找来。”
“是!”
在天山脚下的小镇,一顶豪华的辇子引起了镇上居民的注意。
“这是哪家官爷?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在一家客店门前,辇子停了下来,从辇后走出两个人,来到客店门前。
“给我们一间上好的客房,和几个中下等的,要离得近些。”
“你们这是哪家官爷?”店主打量了来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问道。
“别瞎打听,快去办!”
“吾力,带他们去房间。”
“好嘞,您几个这边请。”
与店家交流的俩人左右看了看,走出店外,对着辇里的人嘀咕几声,她便走了出来。
一身素装,却不失大家风范:“把行李抬进去。”
“是。”
别看武曌成天男子打扮,她穿起女子装来还真是一个俏佳人:轻而长的衣摆拖在地上,双手雍容得微微抬起,发簪斜插,一根,两根,三根……一点点淡妆就能将她脸上的苍老掩饰,轻盈的步伐稳若泰山,若不是有人知道她是武曌,还以为这是大周哪家的小姐呢。
天山脚
“这天山好是雄伟。”
“夫人,您慢点,小心滑。”
“向导,就这个山上有神仙吗?”
“啊对,对,这个山叫天山,博格达峰顶就有神仙降临。”
“那你带我们去!”
“不行不行,这山顶太高了,一般人上不去。神仙不等人,等他在这儿玩好了,就走了。”
“如果我一定要上去呢?”
“那你就只能自己去,我不能陪你,我们当地人没人上的去这个山峰峰。”见女人脸上有点不高兴,又改口道,“夫人,心诚则灵。”
武曌若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那现在将还是李唐天下。
“夫人,小的实在是爬不动了。”
“不行!既然都到了这里,我就一定要登上顶峰去看看。”
白茫茫的山路,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山,那庄严肃穆的气象,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又走了半晌路,武曌毕竟是武曌,尽管她心力强壮,但她的身躯还是老了,她老了,她走不动了,甚至走上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晶莹的雪花飘飘洒洒从天而降,落在掌心,化了。武曌看着这化去的雪花,笑自己不是它,命运能自己掌控。
远处一个身影,看着这一行人费劲地爬山,笑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地掩住了来时的脚印,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沉重而凄凉……
“夫人,雪下大了,咱要不要回去?”
武曌有一丝退意,但想到向导说“神不等人”,又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婉儿,你听,哪里来的笛声啊?”
“回夫人的话,婉儿没有听到笛声。”
武曌不信,停了停,确没有任何笛声,奇怪,刚明明听到了。难道是自己幻觉?走了几步,悠扬的笛声再次传来,只是比刚才的还要沉重还要凄凉。
“婉儿,你听,确实有笛声。”
众人停,复听,笛声消。
“夫人,天山高耸入云,怕是风声。”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听错了?”
“婉儿不敢,婉儿失言,请夫人责罚。”
“好了,起来吧,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元芳他们走了也有几天了,不知道找到陛下没有。唉……”
“老爷,您说什么?”
“哦,是狄春啊,没什么没什么。”从狄春手里接过茶,喝了一口,咂咂嘴,“狄春,你这茶……凉了。”
“老爷,您已经在这院落站久了,茶自然是凉的。”
“哦?呵呵,你这小厮。”
长发飘飘,裙摆随着风向,笛声远扬。她,在这儿站了许久,许久……默默地注视着远方,那小的像蚂蚁慢慢蠕动的人……她在等待,在等待……寂寞靠笛声驱散,那是她最好的伙伴。我在等谁?她暗问自己,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上头派自己来,在这儿等一个熟识的朋友。
雪越下越大,已经可以在她那飘扬的发梢立脚,她顿时变成了一个“雪人”,一身素装,让人分不清她是否天山一角。远处的人群像条大虫,还在吃力蠕动,她笑了,这天山岂是你们能爬?突然,那人群中有人看向自己,眼前一亮,竟是她!
雨落地,雪堆山。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快马加鞭,转眼间李元芳和边璐阳也来到了天山脚下的小镇。
“璐阳,前边有个镇子,今晚我们就先住这儿。”
“好,驾……”
“驾,驾……”
“这位兄台,请问天山在哪儿?”
“天山?”那人上下打量了李元芳,笑着说,“您是关内人吧?这就是天山脚下,喏,你看见远处那座大山了吗?那就是天山。”
“哦,谢谢您了。再问个事儿,听说近日天山博格达峰屡生异象……”不等元芳把话说完,那人像躲鬼一样匆匆跑开。
“这人怎么回事?”
“算了,璐阳,我们大概有些唐突了,哎,这位兄台,请问……”
“不知道不知道。”粗暴地打断,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接连问了几个人都如此。
“这是怎么了?”
街上的人远远看见他俩都绕路而行。
“或许是镇上突然来了些陌生人,有防备吧。”
“嗯,也对,璐阳,前面有家客店,不如我们先住上一晚。”
“好。”
“老板,给我们开两间客房。”
“对不起,小店满了,您找下家吧。”
“哎,怎么回事?你们镇上的人怎么那么不友善?接连问了几个人,不回答也就算了,连镇店都把我们往外赶。”
“这位客官,您也别生气,我们也是有难言之隐。”
“哦?那倒说说看,看我们怎么帮你?”边璐阳本来对这镇上人怪异的举动就好生奇怪,店老板却说有难言之隐,这倒将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全勾了起来。
“你们呐,还是不知道为好,赶紧走吧。”
“为什么?”
“这个镇子呆不得人,快走吧!”店老板几近恳求。
“璐阳,发生什么事了?”见边璐阳和那店老板磨叽半天,心觉不对,走过来询问。
“元芳兄,这帮人好生奇怪……”
武曌还在苟延残喘费尽心思向山顶爬去……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山下翻滚,越滚越快……终于撞在什么上,停了下来……头晕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拍开脸上的雪,只见一白衣女子,这女孩儿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不等话说完,一柄长剑架在颈上,“你做什么?”
“怎么?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这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武曌暗道,再细看女子,突地想起,梦里,对,就在梦里!一模一样的情形,一模一样的脸庞。不过也怪,怎会在梦中见到如此情形?一连串的疑问还不及说出口,就看见同样的白衣女子若干同样用长剑架着她的随从与她会合来了。
“怎么?很奇怪是吗?说说看,你都想知道些什么,我会适量回答的。”
“你……”武曌在记忆里拼命搜寻这个女子,不曾记得害过她。
“看来你的问题很多,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是吗?”
“你要干什么?”见该女子的剑在自己的脖颈上又用了些力。
“不干什么,在皇宫里当惯了皇帝,到我们这小地方怕是不适应了吧?”
“你怎么知道?”
“皇帝信鬼神,天山求命长。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带走!”
“什么?你说你见过几个关内人?”
“是的客官,其中有一个一看就有帝王相。”
“她们在哪儿?”
“三天前就住在小店。”
“那现在呢?”
“哎哟,这可说不好,他们去爬天山了。”
“谢谢,璐阳,我们快走!”
“武曌,堂堂大周朝皇帝,坐在这阴暗湿冷的牢房里不好受吧?!”
“朕可是天子!你就不怕朕哪天出去了杀了你们?”
“出去?武曌,你就呆在这儿吧,不惹事我会放你一个生路,至于出去,哼哼,这辈子都别想!还想杀我?哈哈哈……”
“你说你一个女子,做点什么不好?非做这事儿,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要有报应早就应该显在你身上了,何苦要等到现在?好了,你的话太多,我相信经过刚才,你已经累极了,今天就先到这里,还有什么问题,明天可以接着问!”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迟早有一天朝堂上的大臣们会发现朕失踪,到了那时,就不怕没有人来救朕了。”
“救你?你真是痴人说梦,你不是放了个假皇帝在神都吗?如此精湛的金蝉脱壳之计,有谁能识破?”女子大笑着离开。
倒是此番话点醒了武曌,若不是朝中有鬼,谁能知道她此时身在关外,又有谁知道她要去天山求神?这个人如果有,那也只会是他——自己口中的老狐狸——狄怀英!但要她往这方面想,她倒也不忍心,狄仁杰之神,无人能比,身为拥唐老臣,他也为这大周江山做了很多贡献,若真是如此,他居心何在?难道只为自己无法回朝确立新君吗?不对不对,武曌虽说是没相信过任何人,她倒也不糊涂,若是狄怀英无意将此消息外露,那贼人便有可能作此附逆之事,若是这样,那……
一连串至少武曌认为是准确无误的推论由此产生……
夜深了,悠扬的笛声再次传来,听着这笛声,武曌突然想到一个人,由此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难道是她?
一天后的夜晚
“哐”牢门上的锁被劈开,武曌也因此由梦中惊醒,模糊地看见一个身影:“你……是谁?!”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直拉着武曌向外走去。
“你要做什么?”
他摇摇头,只是带着武曌向外走去,路上倒着一排排尸体,那都是他的杰作。
来到旷地,他摘下面纱,原来是名妙女子,只这女子武曌从未谋面,确不知为何救自己,她想问,话还未出得口就被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了哑穴:“在下冒犯了,快走吧,顺着这条路下去会有一匹马,但愿你能早日回到洛阳。”说着,给武曌指了一条路。
女子并没有转身要走的意图,似乎她在等待着什么。武曌扯了扯女子的衣袖是想问这女子的名儿。
她笑,只说,“我救你不是为了名利,只是出于一种道义罢;若是下次再见你,怕不是救你而是杀你了。”
“李将军,这情形似乎不对……”
“嘘……”李元芳将食指放在了唇上,手中的剑紧了紧,神色凝重起来,他能感觉到附近有人,但是敌是友却难以分辨,甚至难以分辨究竟来了几个人,这该是一种怎样的轻功啊?不久,他笑了:“出来吧,既然跟了那么久,不露面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没有人回答,只有这漫天的飞雪扑簌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吭声,剑收回鞘:“璐阳,我们走吧。”
“李将军,这……”
“没事了,过路的而已,我们走!”此话说的是那么轻巧,仿佛知道来人确是过路人般。
树上一个身影,一身素衣,掩在这丛丛树杈,倒确是个藏身的好去处。地上两匹高头大马,当看到其中一个的面容时,身影微微怔了怔。
“什么?狄仁杰把两人都派去了?!”
她没有言语,只微微地点头。
“真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只狠狠地砸了一拳案。
“我们该怎么办?”
“跟着他们!”
“是!”
夜已经很深了,暗夜中两双明亮的眸子望了望这雄伟壮观的天山,不知道皇帝现在在哪儿。这关外的风冷飕飕地吹,刚点燃的火堆瞬熄灭,根本连取暖的基本条件都没有,冷风倒灌衣袖间……
见边璐阳冷得直哆嗦:“璐阳,怎样?冷吗?”
“没事。李将军,这里风这么大,连个取暖的地方都没有,咱早点上山吧?!”
“你真的可以吗?山上恐怕会更冷。”
“没事,末将年纪轻,经得住。”
“要不然你留下找个避风的地方,我一个人上去就好了。”
“李将军,这怎么可以?大人让我跟着你出来,我怎能弃你而去?”
“璐阳,你要真的可以跟着我,倒也无妨,就当多个帮手;若你不行,硬撑而上,到时候不光对你身体不好,还会拖累我。”
本听李元芳前半句话当是对自己的关照,却后半句拖累一词让边璐阳的心凉了半截,他定要争下这口气,不让李元芳小瞧了他才好:“李将军放心,边璐阳就是死在山上也绝不会拖累李将军!”不知是赌气还是为何,他将“拖累”二字说得很重。
李元芳只当他赌气,心想毕竟还是小孩子,一个小自己十二岁的孩子。
她跟了他们有几天了,一直在犹豫是否要现身。
这天山岂能如此好爬?即使有轻功也无法抵御高原反应。他感到心里很不舒服,似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般,喘不上来气,但他不想被小看,他暗自下决心,不能倒下,决不能认输!
这几十步路在高原反应的压迫下变得如此漫长,他也有点吃不消,但一想到大人的嘱托,还是撑了又撑。
呼吸越来越紧迫,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恍惚间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璐阳……璐阳……”
“姐?”他睁开眼看见一个温柔、慈善而熟悉的脸庞,忽地坐了起来。
“璐阳,感觉好些了吗?”
“姐,你怎么会?”
“嘘,保密。”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姐姐怎么会也在天山?现在的他感觉好多了,又想到自己的同行者:“姐,李将军呢?”
“李将军是谁?”
“哦,就是跟我一起上山那位,应该在我倒下的前后位置吧!”
“哦,是他啊,在里屋躺着呢。”
“姐,我这是咋了?”
“高原反应,璐阳你太年轻,没有经验,以后要多注意才是。”
“我知道了姐。”边璐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璐阳,看你现在没事了就好,我进去看看那个李将军怎样了。”
“姐,别告诉他我的事。”
“怎么了?”
“我怕他小瞧我。”
“哟,璐阳也开始好面子了?”
“姐,你就别调侃我了,就一句话,你答应不?”
“好好好,我的好弟弟,你好好歇着吧,我保证不给你说出去。”她的笑消失在布帘下。
里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对着这张陌生的脸庞,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是轻轻为他掖好被子。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姐,这么多年你到哪儿去了?他们欺负我,姐……”她一下子慌了神,不知所措的看着这张酣睡的脸,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
她叫边可心,是边璐阳的姐姐,比他大十四岁。她对这个憨厚而长不大的弟弟很是疼爱,或许是过于宠爱,这个弟弟很是粘她,小时候定要她抱着讲了故事才肯入睡。家里孩子多,爹娘很难每个都照顾到,于是这个姐姐在某些时候还充当了母亲的角色,多少个夜晚,多少个故事,多少首小曲,璐阳终于有一天,长大了,这铮铮铁骨,也就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像一个孩子。
“姐,你咋了?”边可心从里屋走了出来,璐阳或许是太熟悉他这个姐姐了吧,能从她的一颦一笑中间知道她心中所想。
“没事,璐阳,你饿了吧?姐给你做好吃的。”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似乎马上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里屋的那个陌生的脸庞冥冥之中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姐,好久没在你身边,我好想你啊,璐阳今天能吃到姐姐做的茶酥油吗?”
“姐姐给你做,等着啊。”
“嗯。”他满意地点头,这种感觉时隔好久又再回自己身边,他真是幸福极了。
“邈儒,休息会儿,来尝尝姐姐做的点心。”
刀剑入鞘,他甩了甩脸上的汗,走了过来:“姐,你这儿又是什么新品种?”
丝巾轻沾他脸上残余的汗水:“姐叫它茶酥油。”
“茶酥油?”
“邈儒,好吃吗?”
“好吃,姐,如果我天天练武,是不是就能天天吃到姐姐做的点心了?”
“邈儒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姐姐就天天做给邈儒吃。”
“姐,什么叫顶天立地啊?”
姐姐笑而不答,只温柔而慈祥地看着他……
香味沁人心脾,他猛然惊醒,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李将军,您醒了?来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好熟悉的糊状物,是他不明白?还是他不想明白?
“这个叫茶酥油,很好吃的东西。”
“茶酥油?”这个名字那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一个女人翩翩走来,清秀的脸庞,望着眼前二人,慈爱的笑了。
“你是谁?”李元芳对现下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不糊涂,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一直跟着自己,断不可能会在这危急时刻相救,大人说,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巧合。她为什么要跟着?她有什么目的?她是敌是友?这一连串的疑问在李元芳脑海闪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女人进来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听到任何响动,只是刚才一瞥才发现她已站在屋内。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
“什么意思?”
“你们上山为了什么,我知道;你们为谁所用,我也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个人现身在何处,我依然知道。如此说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也好早点回去交差啊!”
“璐阳,你还太年轻,我不能就这样放你们回去……”
“姐,你怎么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边姑娘是想带我们去个地方,对吗?”自信的笑容爬上脸庞。
“算你识相!现在是否可以走了?”
“当然。”
边可心拍了拍手,从屋外闯进十几个穿白衣的杀手,个个白衣素裹,长剑在手。
她一点也不犹豫,只道声:“带走!”
“她来了。”
“请她进来。”
“是。”
“看你容光焕发,一定是抓住了?”
“不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很好,我会向上级禀报你的功劳。”
“那倒不必。”
“哦?”
“我想知道她在哪儿?”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不想解释太多。”
“好吧,我会告诉你她在哪儿。但前提是先让我见到你抓的人。”
“可以,你会见到他们的。”
远隔数米,看着他们如同瓮中之鳖,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她并没有跟上,只是跨过这寥寥几米的距离,跃至他们身后。
“边姑娘来了?”他的话冷冷的,背对着她道了出来。
“不敢。”
“既来之则安之,边姑娘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没有担心你,我担心的是我的弟弟——璐阳。”
“哦?边姑娘倒是位重情义的女侠,我若是璐阳,现在定会为有这么个姐姐而自豪。”他把最后几个字说的是那样随意,音拖得很长。
“可心惭愧。”
“怎么?你除了惭愧就不想再说些什么吗?”
“可心自认没什么好说的了。”
“哦?是吗?那能否让在下知晓为何抓我们前来?”
“不能。”
“为什么?”他那几乎能洞穿一切的双眸盯瞪着她,似乎要看穿这女人的心思究竟如何。
“不为什么,李将军休息吧,在下告辞。”
看着她纵身一跃消失的身影,一丝冷笑浮上他的嘴角,这区区小针怎能如此轻易封住他的穴道?
绕梁一周,站在树上,远看这片地界,倒是大得很呐!为难他们找这么个地方,远观有一处星星点点的亮,一跃而下……
“最近有什么异常?”
“暂时没有。”
“哦,要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
“是!”
“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再说武曌这边,武曌受了神秘女子的马直奔洛阳,就在欲进洛阳城门的那一刹那,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勒马回旋……笛子!对,那女子手中的笛,似曾相识,隐约记起多年前,宫里来了一拨乐子,演奏期间有一女子手持牧笛,那笛声悠扬而唯美,听得人神魂颠倒不能自已,当年先皇几次要求把这人美曲亦美的女子留在宫中,但群臣不应,问于后,后曰:“不可,其女子未知来历,怕危于朝堂。”遂亦不允,帝怒,言称要罢黜皇后,而此时刻,后已独揽权势,帝无奈何矣。为斩草除根,后命人随乐子出宫,访其家室以斩之,其家三十余口均死命,不曾闻曰有子出逃。
“难道她真的是来向朕索命的?”她问自己,复又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的假设,“不对,不对,万俟一家已死,朕的内卫,不会有错。”
催马快进,终进了洛阳城。几日未归,洛阳城中繁华依旧,看似无恙。看来这个女人还真有统治的天赋!武曌心道,一丝冷笑浮上。
“王爷。”一个婉转而温柔的声音划破耳膜。
“美人儿,你今天怎么了?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有啦,王爷,今天奴婢学了首新曲儿想唱给王爷听。”
“好呀,唱来听听。”
一首小曲儿毕,他已神魂颠倒。
“王爷,奴婢唱的怎样啊?”
“好,好!太美了,你这唱功就如同几十年前将那先皇迷得神魂颠倒的乐子李氏一样。”
“王爷也知道李氏?”
“怎么?美人儿知道此人?”
“王爷,奴婢怎么可能知道一个民间女子呢?”她娇滴滴的语调让人怜惜,也随即打消了他的疑虑。
“美人儿莫要乱张扬,皇帝若是知道了,可性命不保啊!”他轻刮了下她的鼻梁,爱抚地说。
“王爷,奴婢知道了。在这喜庆的日子,休要提起这等杂事,坏了咱们的兴致。”
“喜庆的日子?”
“对啊,奴婢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王爷。”
“什么好消息啊,我的可人儿。”搂她入怀,那双细嫩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游动。
她抿了抿嘴,指着自己的肚子,脸颊微微红了:“王爷,奴婢,奴婢有了。”那羞涩的神情是一个少女的心。
“什么?!”搂住她的手突然放开,将她吓了一跳。
“王爷,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小生命?”她满脸疑虑地望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一脸严肃地看着。
“王爷,若是奴婢做错了什么,请您降罪于奴婢一人,千万别伤害了我们的孩子。奴婢开始也不敢相信,是太医证实了,奴婢确实怀上了一个小生命。”
“本王累了,你先下去吧。”他僵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笑容。
“是,奴婢告退。”无法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快转变了态度的她只得惶恐退下。
待他走后,他叫来管家:“给她点银两,打发她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王爷,如果她不愿意走怎么办?”
“老规矩!”他用手在脖子上横了一下,管家心下了然,点点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