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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瓦解的食物链 我是个没有 ...

  •   不管神情是否够得上自己刚定下的荒唐法则,我只感到头皮突然一麻,脑中全是空白。

      去他的厌世哥特吧!眼前突然杀出个仙人这么不要命地对比,我自觉演活了一场喜剧。

      真是,

      要疯了。

      意识逐渐回笼,这才开始思考起霍子征刚刚那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头一次发现这三个字还能翻出花样来。

      以前没发现我好看啊?

      那看够了吗?

      现在知道什么叫好看了吧?

      ······

      字字珠玑。

      好看吗?那可太好看了。

      但自尊心作祟。今天,我,伞合,一个“看”字都不会走漏给这个姓霍的同学。

      于是,

      “美。”

      铿锵有力。

      我屈服了?开玩笑。曲线救国怎么少得了自我牺牲。

      闹剧的起因是我看到了他课桌上放着这节课启用的讲义。两手空空的我如果等会儿被遣去取讲义,就势必要经过老伞。

      我才不想穿帮。

      夸奖的效果很好,他抿了抿嘴,像是在忍回一个笑。

      “但是霍同学,外表很多时候说明不了问题。”我装得深沉,我不知道当时犯了什么病,脑中只剩下了一个粗暴的解决方案——扣留他的讲义。

      而他,就那样木然地看着我。

      这画面有点像猫在盯着某个它没见过的小生物,一开始对小生物的沉默或是挑衅总是冷漠。但没人猜得到下一秒,它会不会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一定还乐于助人,”我看准时机,迅速抽走了他的讲义夹在臂下,噼里啪啦的语速快得像要飞起来,“我不知道在哪儿,你可以帮个忙吗?”说完还附赠了一个夹带为难和恳求的滑稽笑脸,祈祷着他能明白。

      不得不说,霍子征实在是一位令人钦佩的同学,他在我的一系列看似发病了的行为下,不仅神情丝毫未变;还在我的疯狂暗示之后,微微舒展眉眼,一边转身一边确有其事地点了好几下头。紧接着将左手抵在桌沿上,把椅子向后撑开了一点距离,麻溜地起了身。

      下一秒,

      只见他坐在了旁边的空椅上,身体微微右倒,从最靠窗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崭新的讲义。

      “给,我写名字了。”

      “······”

      真的是,

      内心戏多的人不配拥有表情。

      这位李老师似乎很闲,就干等着我们这出戏谢幕,这会儿才打开例题界面,带着全班一道道刷过去。

      根据对校服的粗略统计,这个班的学生基本来自市前三所,写大题的声音就像在大规模试笔。提前完成任务,李老师欣慰地多宽限了休息时间,一群校服随后一拥而上将他围住,抢着问问题。

      霍子征也没影了,没想到还挺好学。

      我从洗手间回来,他又坐在了位子上,手里多出一瓶冰咖啡,玻璃瓶上还带着新鲜水珠,看得我也渴了。

      说时迟那时快,

      他就那么没有征兆地一抬头,我当下的疑似偷窥就被抓了个现行,于是扯了个不牵涉他外表的问题来勉强化解一下尴尬,

      “去哪买的?”

      蠢极了,能在这鬼天气浑身干爽地买到一瓶饮料,速度还不慢,不是全家还能是哪儿。

      “全家。”

      可以,我随便问,他也随便答。

      这时,终于突围出校服包围的李老师对他做了个“来”的手势,他乖乖地作势起身,突然又没头没脑地抛来一句:“每周都去。” 而后才懒散地走向讲台。

      每周都去就每周都去,

      莫名奇······

      行,够狠

      敢情我上周补觉也被他看到了。

      双重人设崩塌,我实在生产不出什么好表情,无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这个教室里,我唯一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人。

      他人偏瘦,但显得腿长。白T外面套着一件牛仔夹克,下搭黑色破洞裤,和整层楼的色调莫名都很搭。我突然想起了电梯门上的学了思海报,怎么没找他去拍照。他往校服中间一站,看着像是比他们年轻了一轮。学了思没找他拍广告实属遗憾,要不然呈现出的效果一定非常具有迷惑性。

      他站在投影屏前低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伸手指了一下某张破烂试卷上的一点,抬起头。校服们眉头紧拧,想是没懂。他又转身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了一串式子,退到讲台一旁。一群人立马就吹了几句,散了。

      至此,

      我之前构建的校园食物链因为霍子征的侵入,断了。

      不考虑艺考吗,

      这也太能装了。

      ······

      一晃神,只见李老师嬉皮笑脸地踢了他一脚,他懒洋洋地避开,随后走下了讲台。

      老牌好学生多少总会想方设法压制新势力的壮大,而我通常采取比较温和的捧杀。

      “霍老师巨啊!”我从攥紧的拳头里“啵”地拔出大拇指,给了他一个吹捧意味十足的赞。

      “是吧。”他随性地笑笑,正正坐下,椅子发出了“嘎吱——”一声。他偏过头,道:“帮某位在一楼上课的同学签了到。”

      在一楼上课的同学······

      刹那间,我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类似于想先把这人揍一顿再供起来。但介于他的表情没有说的话那么欠扁,之后也没流露出讨要好处的意思——我决定把这位霍老师供起来。

      “那我下次请您喝奶茶,CoCo还是一点点?”我看了看他桌上的的咖啡,“星巴克?”

      冗长的沉默后,他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我来学了思的才一天,却不只一次发现——之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我曾经以为新南方的入门测已经是培训班想象力的极限,没想到它的竞争对手——学了思,在折磨广大中小学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临下课前二十分钟,李老师拿出了压死学生的最后一叠出门测,顾名思义——测不出来不给出门。

      我虽然是荣誉鸽王,但如果真的鸽不了,我还是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效率的。白花花的出门测很快传到了每个人手中——两道大题,是今天例题的变式。这个阶段的导数还处于对公式的熟练运用,只要头够铁怎样都能死磕出来。

      我很庆幸自己方才没把注意力集中在李老师的笑声上。第一题求导出一个一元二次方程,原式图像中心对称,再照着单调性一画,结果就出来了。但对于第二题,干瞪着求完两次导后剩下的一坨不知道什么鬼,又经过一番“我是聪明的”的取证分析,我决定头铁一次。

      “嘎吱——”,右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我反射性地转头,被一个黑漆漆的Herschel双肩堪堪挡住了视线,身旁的人动作轻缓地走上了讲台。

      讲台上的李老师似乎已经低头刷手机傻笑很久了。眼前人本来打算放他桌上的出门测差点糊到他的脸上。紧接着就听见了他清了清嗓子,还听得出故意提高了音量,“你这个放在高中是不给分的,你真的要用,得把过程写出来。”明摆着要诘难这位想早点回家的同学,并让其他人引以为戒。紧随其后的声音跟李老师比起来简直相当于静音。

      那又怎样呢,单凭内容就赢了。我甚至觉得全班都在屏息凝神努力地想听到他在讲什么。

      “老师,你知道我的。”

      撂下一个惊人的瓜后,霍子征就很不负责地走了。留下李老师,俨然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渣男刚消失在门口,教室里就起了一片窸窸窣窣,各种声音层层叠叠的,好容易才听明白,总之□□不离“卧槽,好帅!”其中,男生占大多数。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男孩子长得确实不赖,但我还是更担心自己不能按时出门。我摇摇欲坠的高冷形象不能受到最后几个离开教室——这样的最后一击。死算到反面终于得出了结果。抢在预定下课时间前五分钟离开了。

      初中部比高中部早十五分钟上下课,很好地避免了两群青春期怪人同时中场休息的尴尬。所以我走到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季溟,以及他身后靠坐着的老伞。

      我指了指电梯。

      季溟有时是会突然可爱一下。只见他马上掏出手机,看着像打了个电话。 几秒钟后,激昂的手机初始铃声一响,不管是装睡的还是真睡的都醒了,好棒。

      “遇到同班同学了。”一直被交通电台女主播占领的车里,突然传来季溟悠悠的声音。

      虽然我知道这个人说话经常不加主语,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一下课就拉着一个男的走了。”他自顾自又补了一句。

      “那真是巧了,我也遇到同学了,”其实说起来我和霍子征除了是同学也就这点联系了——都被迫去参加过弟弟的家长会。“就是你那个小同桌的哥哥。”

      副座上迅速转过来一个郁闷的脑袋。

      “不是吧老姐,我今天碰到的,就是,我同桌啊!”他接着把身子也转了过来,两只胳膊搁在座椅的两侧,被老伞剜了一眼。

      “所以,马萨卡——那男的不会,是他哥吧···”他顿了一顿,表情很不自然,“以前,是,长,那样,的吗?”

      “不知道,”我觉得今日分的抑郁已经要过饱和了,身心俱疲,就势瘫在了后座上,对上季溟的复杂眼神。

      “但是你说,如果我去换个发型,会不会变得更聪明?”

      季溟的表情垮了一秒,而后正色道:“可以,但没必要。你单就这样,智商就已经很不稳定了。”

      播完各高架堵塞的交通电台很无厘头地开始放《无敌》。

      好吧我错了,果然中年人更能互相理解,这歌、这时机选得实在有道理。像老伞这种快被不间断踩刹凌迟折磨死的人,顷刻间满血,还跟着一起很投入地唱起来,唯一的缺憾就是肢体动作有点畏缩,应该是怕离了方向盘。

      这时前面两辆车里突然探出了一只金毛和一只萨摩耶。

      我突然觉得好好笑,平躺在后座上,举起了我的手,摇晃起来。顺便还帮老季吆喝了两声,“前面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下一秒,季溟就干脆利落地转了回去,打开了雨刮器。

      返校晚自习前5分钟,半栋教学楼都亮着灯,里面却只有几粒人。我们班教室里也只有方古语一个,导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间。

      室外的天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没有散去的云的边角还泛着青,远处突然闪了几道蓝蓝紫紫的光。

      “今天什么情况?”这个开场莫名有点像学园丧尸默示录之类游戏的开头,诡异得让人后脊发凉。

      来不及跺脚,走廊上的声控灯一下灭了,只开着靠窗一侧日光灯的教室里,眼周发黑的方古语,带着“咔、咔、咔”的音效转过头,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可怜“身世”,我当下一定吓得拔腿就跑。

      “某董演唱会啊!”她暴躁地说,“作业做的差不多的都请假了,说不定还能在操场上找到管晚自修的大妈!”

      “呃,好吧。”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我们学校附近有一个国际型的体育场,各种大型演唱会商演常年不断,一有演出,学校操场,说是免费外场都不为过。

      方古语盯着我从进门到坐下,古怪的问:“你作业没做完?”

      作为她快一年的下铺,我在脑中同步翻译:你还在这干嘛?

      说实话,我不是某董的粉丝,但我知道她是。

      “等你一起去。”想想她的新南方全天VIP,我都准备好了在旁边帮她哭。

      方姐顿时两眼放光,“我今天一天下课都在狂刷作业,就为了今晚!再有一个小时,”她的左手开始冲我疯狂抖动,配合着一副喜悦而狰狞的表情,“姐妹,等我!”。

      说好的一个小时最终还是变成了两个小时,结果就是我们最后只在爬梯顶上坐了半小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请假听不刺激,我们去的时候操场上只剩下了零星几个人。

      我突然记起今天的奇遇。想想学了思和新南方的恩恩怨怨,我组织出了一个自以为不错的开头。

      “我在今天被迫成为了你的竞争对手。”

      方古语还意犹未尽,听毕,用看智障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我和我弟被我爸全程押送进了学了思。”

      这下,她终于换成了革命老前辈的眼神望向我。

      “我遭遇了人生的重大打击。”

      她点点头,带着过来人的关怀,拍了拍我的后肩。

      “不是那种打击,主要是,我遇到了霍子征。”

      她愣了一下,喃喃道“霍子征?······哦~霍子征。”

      看吧,方姐都要想一会儿是谁的人,这存在感能不低吗?

      “对,就那个霍子征,但是,主要是他在今天根本就不是那个霍子征了!”我说完就想把嘴吞下去。

      方古语带着黑眼圈,挑了一下单侧的眉毛,样子嘲讽极了。用非常戏剧的口吻说道:“哦~所以,今天在学了思遇见了你的这个男孩,注定已不再是从前的他自己了,”她“哒哒哒”拍起了小手,“新鲜,你以后决定怎么珍惜这位经你改造的同学?”

      “哈哈哈,不好笑。事实是,我发现他简直是个表演鬼才。事实上,他竟然有点好看,还是那种,你懂吗?”我总能有灵光一现的自觉:话太多一定会被方姐曲解。

      “就是那种,就是,很聪明!”矫枉过正,这下形容词算是白学了。

      “哦。我懂了。”方姐不笑了,看来是真懂了。

      “所以伞合,原来他只愿意和你,分享他的小秘密啊!这意味着····”

      方姐还是方姐,各种羞耻桥段说来就来。但这种事情我们梦里想想就行了,说出来总归影响不大好。

      而且重点是,她刚刚还很!没!有!职业道德地报我大名,一定要在言辞上严厉拒绝。

      “打住!方编,你怎么还在上学?你早些年开始专心写狗血言情,某董今晚就能坐这和你对唱到天亮。”

      “噗,我这不正搜集生活素材吗?”她憋不住地边说边笑。

      “随便你吧,反正明天,”

      那恐怕将成为第一个——我等不及要过的星期一。想想同学们的表情,啧啧啧,我都愿意冒着被停住的风险不交手机。

      “唉,想想竟然还有点小激动。”我特意把语调说得很贱。

      方姐不置可否,非常怪异地一边耸肩一边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瓦解的食物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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