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见的初见 放飞自我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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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是个好学生。”
但装了快十年，这话说出来那一刹那，我自己竟也咯噔了一下。这么想想我很能理解老季为什么赶着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她觉得离高考还有四百多天，我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虽然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但好在我机灵的弟弟勉强把话圆了回来，老季也没有细想走读的季溟是怎么知道住校的我来例假的。她惋惜地对我的期中成绩单凝视了一整晚，尤其是特别突出的那个数学。但好在之后她没再提什么心理医生，虽然有点愧疚，我还是安心回房睡觉了。
直到第二天的六点半，她敲开了我的房门
从小老季就让我和季溟学习她的知错就改——这一优良品质，她接受错误的端正态度我们全家有目共睹。
上星期，我向她提出进房间前先敲门是对我的尊重，她当时就满怀歉意地对我点点头，一口一个“妈妈错了”“妈妈一定改” 。
但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理解，还是选择性不理解。
就算，我几分钟前没有早醒，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盯着门看——我也敢肯定她现在是一手敲门，一手转门把，然后左右手合力一推。
“宝贝，起床了！”
突如其来的气压变化让窗户都震了一震。
我用鼻子叹了口气。
装睡？我也想，但我故意闭眼的时候睫毛就抖个不停，有时想想挺可惜的，从小就失去了这么一个宝贵的生存技能。我很了解老季，不管我是否愿意在她眼皮底下醒来，她都会继续，说她想说的。
“我昨晚和你爸爸想了很久”，然后要和我有肢体接触，拉近心灵距离，“觉得你自学可能会学得有点不全面”，床的一侧陷了下去，她隔着被子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妈妈昨天听说学了思的数学领军班挺不错，有时候听听别的老师是怎么讲的，可以有新的解题思路，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不怎么样，但老季的先斩后奏已然炼就得炉火纯青。怎么样的结果通常只有一样。我依稀记得初三时她问我去新南方的科学怎么样，第二天我就坐上了去新南方道林校区的K155。
我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以自以为最没有灵魂的姿势等候老季发落。知老季者伞合也，有些人天生就能自动保持一段谈话的连续性，“妈妈已经帮你插进去了，你自己去，还是爸爸送你？还是你爸爸送吧，再抓紧睡半个小时。”
我有时候也挺担心，老了以后会得到一个老季那样的脑子——在这样一个为睡到十二点而生的周日，在六点半暴力打断我的睡眠，就是为了提醒我，抓紧再睡半个小时？？
区区半个小时，这根本不能满足我
我宁可不要这半个小时，以换得更加广阔任我翱翔的两个小时！
我收紧腹部，以哪个体育老师见了都要揍的姿势，一个仰卧起坐，坐在了床中间，打了个哈欠，然后努力保持不眨眼地看着老季，“没事，好久没运动了，我骑车去。”
老季温柔地帮我理了理遮住半边脸的碎发，别到耳后，撂下一句“体育场路校区。”就起身走了。
老季从不拖泥带水，当然，那是在她达成目标之后，这也就很好理解为什么她总是先挂电话的那个。
我没法跟老季犟啦，老季在我初中的时候做过一个甲状腺部分切除手术，说起来，到现在也还在调养，医生建议不要产生大伏情绪波动。再者，老季的脑子也确实可爱。新南方还是学了思，爱让我上我就上吧，和和气气最重要，再说，我伞鸽王怎会是等闲之辈？
到了点、刷了卡，功成身退后，我就在楼下全家买了瓶冰露，然后补了2个小时觉。回到家才想起忘了领教材，老季好像也没想到，算是有惊无险。
老季信奉“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这周的数学小测我没敢放飞自我，成绩也就移回了正常范围。老季挺满意，越发觉得自己的决策英明。
这有点不太妙，她越是这么觉得，就越是想进一步知道自己英明在了什么地方。
“你觉得那个学了思的老师怎么样？”老季可能是想我夸夸那个老师，再沿着她的脑回路一转，她也顺带沾光。
怎么样？好啊！我也想说好啊！
可是真的对不起！我至今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啊！
我一紧张就容易卡带的脑子开始发出艰涩的倒带声，回到“全家开门铃声～”“刷卡成功～”······“哈哈哈哈哈哈”“让您久等了～”，
停！回去！608教室！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哈哈哈哈哈”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完了，接下来的零点几秒里，我的脑子彻底卡住了，只剩下无尽的“哈哈哈哈哈哈～”那夹杂着的急促喘气的笑声，怎么听怎么像狗在散热。也不知道是谁······啧，管他是谁······
“呃，笑得像狗？哈哈。”
本来以为我这低俗的比喻会造成尴尬而无声的对峙局面，结果老季莫名其妙被逗乐了，一把扯住来客厅觅食的季溟，笑个不停。在季溟冲我竖了一个大拇指的空档，我火速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本来以为，能就这样鸽到期末。期间我还特地上了学了思官网，了解了一下这位在学了思名师李博，听声音，确是上周那位狗笑男子无疑。
我自以为做好了完全准备，东风也没欠我，还很强。
就是被老季借走了。
本来一切都那么完美
昨晚我就听到了轰然作响的雷声，还瞄到了天气预报预测今天将有特大暴雨。所以今早我特地六点就起了床，拉开了窗帘，打开了房间的门。
只为了见证窗外雷电交加、大雨滂沱。从17楼看下去，柏油路都变成了一片浅塘——不错不错，这足够让S市的交通系统瘫痪了。
再敲响老伞老季的房门告诉他们这一噩耗，以及我对不能上学了思的遗憾。
最后锁好房门、拉上窗帘、躺上我的小床，睡到十二点。
谁又能想到，我如此未雨绸缪，换来的却是老伞要亲自接送我的噩耗？更绝的是两个小时还不够他回趟家，他还得坐在那群小学生家长中间等我，哦不，等我们下课。
这里还得提一提可怜的季溟，昨晚老季也贴心地帮他插了一个冲刺班。今天多亏了他的加盟，老伞才狠下心来，早起开车接送他的一双儿女。
一前一后的“刷卡成功～”语气愉悦，尾音上扬，恰到好处地反衬了我和季溟沉如死水的心情。我们面无表情地互相看了一眼：姐姐/弟弟，保重。便分别转身走向了走廊两头。
在我们学校，只有家到学校车程超过一小时才能申请住校，我们班获批的幸运儿就只有我们寝室和三个男生，除了方古语，也没人和我家住在同一片了。要在这里遇到方古语那基本是在做梦，从高一开始，她妈妈就赐了她新南方周日全天vip，导致小姑娘每周日返校，都至少得补作业到零点。
言归正传，这个教学点离我们学校，只能是更远。
我边走边想，
所以，我可以确定，今天，
我不可能碰到同班同学！
很好，
这正是树立我高冷形象的绝佳机会！！
我的体内的戏瘾开始蠢蠢欲动，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黑白格子衬衫，内衬黑色短T，下搭黑色铅笔裤，再加一双漆皮马丁靴。早上随手一抓竟还挺像回事。我想了想，又把手伸进双肩包的前袋里掏了掏，果然发现了一条买了很久也没敢戴的黑绒项圈颈链，犹豫了几秒，也带上了。整体好像有点厌世哥特的调调。
最后我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白眼，极度“不爽”地走进了608教室。教室不大，蓝灰的桌椅摆了八列，能舒服地安下四十个人。尽管天气恶劣，人也已到了半个教室，基本都是大剌剌穿着校服的男生。三中，九中占了比较多，我们学校的倒是一个也没见着，估摸着得跟地理位置有关系。
我隐约感觉到右边开始有人抬头看我，于是极尽所能地，欠扁地抬了抬眼皮，环视教室一圈，挑了个第三排附近人相对少的地方坐下了，虽然很作，但你打我好了，这种新鲜感实在难以拒绝。
后来的某一天我才知道，虽然我站着的时候演技确实不赖，但一坐下就原形毕露了：头一次见厌世脸一沾椅子就双腿并拢放正，双臂平行相贴靠在桌面上的，真是要多端正有多端正，要是我一年级教坐姿的班主任看到了一定做梦都会笑。
几分钟后，老师进来了，比视频上的男人瘦一些，在不笑的情况下，应该很耐看。
这很好，看来我没有走错教室。
“齐阳？” “到！”“好。”说完，投影屏上的一个河马头像就亮了，旁边写着“齐阳”。签到系统的画风色调还挺温馨。
嗯······
签到系统······
门口不是刷过卡了吗······怎么这里又要签到啊！？这哪里温馨了？这是什么低效率系统，这简直不能再血腥了！
我回想起老季那晚反常的狂笑，感觉突然窒息了一下。
“伞、合，对吧？”
“是我”，回过神来，我没有忘记自己进教室前的使命，努力装出清冷的声音，在抽屉里压了压有些发汗的手。
下边有人开始小声嘀咕“那个，你的新任女神诶，人叫伞合。”······“还有人姓伞的？”是了，我到目前为止认识的姓伞的也就我和我爸了。
“方诚轶？”“到！”声音听着是刚刚戳穿好友的那位。我转头看了看，小男生竟微微红了脸。
投影屏上的小动物头像逐渐都被点亮了，我眯了眯自己散光加五十度近视的眼睛，看清了自己的——原来是一只小狐狸。
“今天基本都到了嘛，最后一个······”
“霍子征？”他寻找的眼神先是在我身上停了停，既而移向了我的右边，“嗯？好，到了。”
“哒。”轻击鼠标，另一只小狐狸也被点亮了，老师倒是没等这位同学喊······
这位同学······
不是吧······
霍子征，我们班好像······也有一个霍子征，霍······嗯，是这个霍，子征······为什么也是这个子征啊！！
冷静，表情不能垮。
我刚刚环视过教室，同班同学，不至于认不出来，应该不是，我······再确认一下。我的头开始艰难地一帧帧向右转动——讲台前的老师——第一排的空座位——正右方的
我的心踉跄了一下，
这，
老实说，这隔着一条过道坐我正右边的男生的确······有那么点儿像··霍子征。略浅的发色，略显苍白的皮肤······别的特征，我竟怎么也说不出，如果仅从嗜睡这一点判断，那眼前的人绝对不会是霍子征，微微仰起的脸正对着窗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上半身挺直地靠在椅背上，腿伸到了桌角外面，但收敛着没有搁到我和他之间的过道上——看起来连准备睡觉的样子都没有。
我也才发觉自己对这位同班同学实在缺少了解，连外貌都没留个完整的印象。但私以为这也不能全怪我，霍子征的刘海在高中男生里算是长得过分了。有时，连眼睛有没有睁着都不知道。而且······而且······
我努力在脑中搜刮着同班同学霍子征的信息，遗憾地发现，他好像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更别说高中风云人物的标配了。除了病态白的皮肤，略浅的······
我微微侧目，准备在安全秒数内，以极快的速度仔细辨认这位霍子征的面部特征。
但我才刚把目光放到他露出一角的鼻尖上，眼前人就突然变了变倚靠的姿势，竟直接将脸向我转了过来。
那之后，
我可能是失忆了
或者，又更像断片？
反正我不知道我愣了多久，但必须承认的是，我确实愣住了
挺神奇的，
如果你也和这样一个人做过一年多同学，即使他的存在感真的很低······但毋庸置疑，没有哪个霍子征比他更像霍子征了。
只是眼前的霍子征，把曾经快扎进眼睛的厚重长刘海换成了清爽的短碎发。
但也正因此，关于他外貌的秘密仿佛在一瞬间都被解开了：末端微吊的一字眉让他看起来眼窝略深。方块石头糖样子的圆翘鼻尖莫名让一张脸生出了少年感。
我应该还是在安全秒数里，
我想。
但他为什么要向左轻轻歪了一下头，在停顿的瞬间还顺势闭了闭眼。
所有动作转瞬间全部成为了慢动作。
羽睫颤了颤，他深琥珀色的瞳仁就这样慢慢地暴露在空气里。
可能我的表情实在太糟糕了
他像是隐隐约约地笑了，
可能有说话吧，但说的什么，
我一个字也没听到。
只是从他易于辨认的口型中拼出了三个字：
好
看
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的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