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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修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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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那人说。
是修特。
他的身子挡住了月光,他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的手很稳,他的剑尖没有一丝抖动。
“你无权出现在这里。”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道。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自己一动就刺穿自己的喉管,被划上一剑还是很疼的。
月光下的影子不为所动,“我不和你废话,我来是要你死了复活这条心。”
“我已经放弃了。”很坦率。
“是放弃从院长那里得到帮助吧。”修特冷笑一声,“谁会信?”
“既然和院长没关系了又与你何干?”他拿捏着腔调,“是吧,院、长、助、理?”
他感觉刺在脖子上的剑尖轻微颤抖了一下,“院长守护的是整个王国。”
“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很忙,你不能给他添麻烦……”
“哈,是啊,忙到从来没有时间关照一下他领养的孩子。”他迫不及待的打断了,自己竟然对那缺失的照顾如此介怀。
脖子上的力度加重了,却是有明显的颤抖。“自私的人当然只想要别人只照顾自己,就像——”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见修特的表情;他看见修特眯起了眼睛,露出了玩味的笑,“你那个像保姆一样的雪莉老师?你最近的样子真像只找不到妈妈的可怜小鸡仔。”
自己几次三番在嘴边吞下的名字被人如此阴阳怪气的说出来,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轰然炸开,待到清醒时他发现自己正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有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在修特被憋得青紫的脸上污开。
“收回你的话!”他听到有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爆发,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修特被按在地上,因为呼吸困难,向来清秀的面孔都扭曲了。“疯子!”他斥道,眼前人脸上带着嗜血的表情,这还是那个一与人对视就会把目光移开的羞涩又骄傲的少年吗?”
“我要你,收回刚才的话!”一字一顿,他加重手下的力道。
没有人可以用这种语气说出她的名字。妄为者会付出代价。
一定。
身下人发出了咯咯的怪声,身体癫狂般抽搐起来,他感觉对方的指甲戳进他肉里,越陷越深,只是感觉不到痛;有什么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把全身力气加在他的脖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断开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掌心充血了,手指麻木了,血管里血液叫嚣着奔涌着咆哮着,从剑的伤口里突围绽开妖妍的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察出些许异样。修特的身体太凉了。这样的凉意与他充血的掌心相触就像有干万只小虫噬咬,酥酥痒痒的,混合着心脏跳动的节奏便不是很真切。
他微微松开手,修特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怒睁着双眼,指甲陷在他肉里。
他脊背一凉,伸手去探鼻息。
却什么也没有探到。
修特死了。
我……杀了他?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胃里就一阵痉挛,像是想要把这种残忍的事实彻彻底底呕出来。是不是只要与污物分离便能重归洁净?然而他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嘴,嗅到手心血的腥气触到干涸又重新张裂形成的细密脉纹,那深色的纹路在空气里风化又被新的血液润泽,斑斑驳驳妩媚狰狞。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铁锈味。腥的。甜的。
终究是由自己孕育的一隅啊,罪大恶极也不愿手起刀落断然舍弃。
年轻人被强制与魂魄分离的躯壳摊在小屋中央,朦胧间宛若新剥的貂皮。
你我本可以融洽地商榷出一个于双方都有利的方案的。他默然合上那双已然无神的眼,未凝的血在眼皮上一蹭便是胭脂之色,眼睑低垂遮住眼珠上渐染的□□。他已经洗不净手上的血了,他的血和修特的血混在一起,脏污了龙赐予的金色脉纹。谁的血更脏一些,他说不清楚,既然决定了要开始就必然会有,也就不必知晓答案。
他又将手伸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血的气味让他头脑发胀。房间里雪莉老师残留的香味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