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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 ...

  •   他去了趟雪莉老师的住所,阳光照在窗台上一盆好几个星期没有浇过水的矢车菊上,小花已经全部萎蔫枯死了,只留一个画了斑斓条纹的陶罐,一条纯黑的线绕在底部,是他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画上的。
      “我不会。”他当时这样推脱着她递过来的画笔。
      “我也不会。”对方的回答就像在耍无赖,于是他随便挑了个颜色画了个圈。面无表情的黑色在一堆金色粉色蓝色的线条里着实显得有些突兀,可她偏说这条线增加了花盆的整体协调平衡稳定性,也真是为难她为一条线编出这么多好听的说辞。
      他苦笑着,把枯萎的小花埋到土里。一个盆,空守着一抔土,也不知来年会不会开出新的花。
      走进她的书房,几案上扣着一本读了一半的书。
      走进她的厨房,冰箱里放着一棵还没吃多少的白菜。
      走进她的卧室,她的梳妆台上落着一根头发。
      他感到她为了和自己同行去得匆匆,甚至没时间与家里的一切告别,没料想再也回不来,负了这长久沉默的守候。而现在,罪魁祸首自投罗网,它们开始责难他了。
      像被鞭打了一般,他跌跌撞撞出门,把小屋锁进结界。是的,这是龙的恩赐,漫无边际的异空间里是他的现今和过去,他要他的龙永远守护他的小屋,作为一个不知针对谁的惩罚等一个不归人。
      “你可以复活她。”龙琥珀色的眼里闪着光,这种生物说话时总带着奇特的倨傲,吟诗作赋般的一咏三叹,“那时候大家都这么干,我不帮他们,所以被他们封印;我会帮你,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龙是一种忠诚且强大的生物,如果它说了可以,那就一定可以。不需要借助院长的力量,也不用愧疚于打破禁忌——因为它从来就不是,龙说,所谓禁忌,只不过是庸人束缚他人的茧。
      他微笑,点了点头:“谢谢。”龙弯下了它长长的优雅的颈项,用鼻尖的角轻触他的手,所触之处泛起淡淡的金光,金线描绘的线条嵌入他的掌心。
      “如果有需要,就请用这个召唤我吧!”它重新扬起脖子,向黑暗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
      许久也没有回声,龙栖息的地方没有边界。
      于是去寻关于复活的记载,在图书馆的禁书区里居然找不到一本与它有关的
      书,这已经不是对一个禁忌的防范态度了,复活的法术不知何时已沦为讳忌,与他脚下四散的灰尘一样可感而不可知。
      日复一日呆在图书馆里,翻阅所有他感觉与之有关的书籍,最后竟在写成史诗的传说里找到只言片语:
      “王说,为我集齐从土里萌芽的生命
      牠们洁净,故灵魂纯粹
      肉与灵融合,魂魄便归回故里
      ……
      他嘴里吐出芝兰的气息:
      ‘为何将我置于此地’
      他断裂的肢体合拢
      他见骨的伤痕愈合
      仆人为他穿衣,见他健硕宛若天神
      ……”
      他把这一页撕下,齐齐折好了放进口袋,然后把书放到书架最上层的角,心剧烈地跳动,纸在口袋里随着他走动窸窣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日记本来,翻开全新的一页。
      “老师,我会复活你。”
      不问是非对错,因为想要所以去做,即使与世界背离也欣然往之,这是少年人的傲气。
      熄了灯,他躺在床上想着与她的重逢,竟久违的有了睡意。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股温柔的气流在屋里流窜。是她吗?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老师”,那气流似乎是顿住了,因为脸上突然覆盖上温暖,甚至有她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
      他感觉那气流是在安抚他,就像曾经在路上走时听见有人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他还没表现出什么,她就拉拉他的手带他走开,边走边斜眼看他的的表
      情:“恩佐,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
      “不要这样。”她停住了,盯住他的眼睛,“这样很坏。”
      他突然发现四周环境的异样,这是走到了哪里,周围不见学院哥特式的宏伟建筑,只有摇摇曳曳的草,遥远的地平线上垂着一轮红日。她的面目模糊了,像是隔了面磨砂玻璃,倏然清晰时竟显得有些陌生。
      他挣开她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咧开嘴笑,声音陡然拔高,“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嘴里空空的,竟不见一颗牙齿。
      他警惕地后退:“你是谁?”
      “我是谁?”她歪歪头,一摇一摆向他走来,“我是你的老师啊。”她走得很慢,步履蹒跚,脑袋随着脚步晃动。她的皮肤飞快失去血色,现出斑点,一块块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停下来。”他举起手,利刃随着光点在掌心成型。但是她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摇摇摆摆地走向他。
      “我是你的老师啊。”
      “恩佐,我是你的老师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你的老师啊……”
      她的脸变换着,时而是格里芬的模样,时而是修特的模样,而更多时候是陌生的脸,狰狞又渴望地看着他。她向他伸出手了,手指不再白净,妖魔般的青筋暴起,指尖黄浊的脓液滴滴答答往下淌着。
      利刃破空声。
      她,抑或是它,被击中了肩膀,被击中了腹部,被击中了小腿,在距离他还有几丈远的地方摔倒了,扬起一片小小的尘埃。
      他感觉有什么在他眼前乱晃使他头晕目眩,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到了那个花园。那个他与她决斗的花园。
      她跪在那里,遍身淋漓的鲜血,低低的抽泣声从她指缝溢出。
      “老师!”他冲过去,又猛然停住,他看见她的伤口上赫然是他方才发出的光刃。
      每一次伤她的都是你啊。
      有声音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她面前跪下,伸手欲拭去她汩汩涌出的血。
      你知道什么呢,你这个恩将仇报的野孩子。
      那声音说。
      野孩子。
      她来了之后就没有再听过的称呼。
      “我不是!”他反驳,“没有人可以这么说我!”
      她曾经拥着因为愤怒和委屈颤抖不止的他,说野孩子是侮辱性的称呼,没有人可以这样说你。
      是喊得太大声了吗?他惊恐的发现她脸上出现裂纹,很快扩散到全身,一阵风过,她碎成一地殲沫。
      他大叫一声,猛然惊醒。窗外是晃晃月光,一人走到他床前,用一个尖锐冰冷的东西抵着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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