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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巷 清晨的巷子 ...

  •   清晨的巷子里,空气中还有水蒸气的湿润,入春以来蓬勃生长的大树也赶着季节更换出新一年的面貌。陆江漓刚出门口,抬起头看了看树干笔直的大树,看着它嫩绿叶子就像刚出生的娃娃一样娇弱而又充满活力。
      “要上学就好好上,别又被赶回来了,丢不起这人”
      陆江漓被忽然的哟呵一声吓了一跳,回头看板着一张脸的孙红出现在门口,一声奶奶还没出口,孙红已经绕到他身后,手上的动作却和表情大相径庭,只见她把粘了一圈红纸的一个芋头和一对葱放到了他的新书包里面去。
      “奶奶,这是什么,给我吃吗?”小江漓扬起好奇而无辜的孩子的眼睛顺着孙红沟壑纵横的手看着,对大人的情绪并没有察觉。
      “大吉利是咯,芋头保护你平平安安,一对葱,聪明伶俐,你奶奶对你可真好哎”梁翠莲刚推开门看到这一幕,看孙红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补充了这么一句。
      “好了,快要迟到了,上来宝宝”
      孙红看见杨妙丽拉出了家里的老式自行车,把小只的陆江漓一把抱上了后座明显改装后升级版的儿童座椅,准备蹬着脚踏车就往后街去了,不知怎么的,就来气了。
      “学校就几步路,还要车着去,别个看到了还以为你儿子有多金贵娇气”
      正准备踩着车启动的漂亮女人,听到这么一句话,仿佛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握着车把的手稍微用力。
      “去买学习用具,人家都准备了,别人有的我儿子一样不能少,将心比心吧,你儿子你舍得让他受苦?”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忽然一只小手却伸出来摸了摸杨妙丽的后背。
      “妈妈”
      杨妙丽回头看了看儿子,就再也没有说什么踩着自行车走了,孙红愣着不知道说什么,看着那一大一小消失在拐角处,良久才叹了口气。
      杨妙丽确实是个能干的女人。
      其实陆江漓本来不读这所学校,杨妙丽担心这所熟人学校,儿子在里面会被小区的小孩欺负,影响孩子心理,所以就选了个远一点的学校,宁愿天天骑着车接送。然而,墨菲定律显效了,越是担心的事情越会发生。陆江漓洗澡的时候,身上时不时会有一些伤,一次两次还好,久了她就觉得事情不对劲,闹学校去了。
      老师态度也是十分隐晦,吞吞吐吐地只说孩子学习跟不上班里其他同学。也不明说,只委婉地对杨妙丽说最好带陆江漓去检查一下智力。殊不知刚出教师办公室,就当场看到了几个小孩围着在门口堵着自己的儿子说着一些“傻仔”、“白痴爸爸”、“污染学校”等等不堪入耳的话,杨妙丽护崽心切,在学校大闹一场,结果就是陆江漓退学了。
      有时候,你的无辜被标签化为追孽深重,而别人有意伤害,常常被忽视。
      不知道是怎么传开的,其他同学或多或少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小孩年纪小不会掩饰,出口的都是难听的话,像瘟神一样避着他。
      所幸杨妙丽是个自信爆棚的人,认为自个儿子绝对是没问题的,一直坚持让孩子上学,小江漓宝宝倒也算争气,没有厌恶过上学,反而无师自通地坚持着“勤能补拙”,在这所小巷小学,艰难地成长和学习。
      .......................................
      小巷的孩子,过完这个六一就要上二年级了。
      他们被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吓唬到,高年级有母老虎,说的是高年级的年级组长,高年级要做堆成山的作业不能玩打方块游戏,高年级不能再尿床,高年级还不能再看名侦探柯南魔法咪路咪路东京猫猫等等,简直不能再恐怖了,所以,他们趁着端午放假,密谋着要好好玩一下。
      从有树的小路拐弯走到红砖华侨屋的拐弯口,有一个葡萄架,一群孩子,聚集在葡萄架下面,这个季节架子上已经没有果了,然而上面的藤条却十分青翠,葡萄的生长期短,架子的主人干脆就撤了上面的葡萄藤,种上了一年长绿的大片叶子的植物,像琵琶的叶子,没有绒毛,表面看起来要比之更光滑细软。
      在这样一个庇荫下,抬头是藤蔓叶子间隙能看到的砖红色的华侨屋,低头是坚硬的青石板,此刻陆江漓的注意力全在地上围成一圈低头侧耳的一群人身上。
      “怎么样怎么样,想好去哪里了吗?”
      说话的女孩唇红齿白,眉目妖娆,正是陶不晏,还是那副孩子王的架势,外表和内心极度不成比例,娇弱却战斗力和指挥力max,好打抱不平,专治各种捣乱,掀裙子,扰乱女孩子跳绳玩游戏的捣蛋鬼,长期以往,小孩都很崇拜她,间接因为她,陆江漓也交到了很多朋友。
      那围成一圈的孩子两眼巴巴地看向她又可怜兮兮地摇摇头。
      此时站在孩子圈以外的一个短发女孩格外引人注意,因为她正在极力提着一个蹲在圈里的男孩的兜头帽,男孩不为所动,那女孩看了看巷子外面的车水马龙挑了挑眉,然后继续拉扯,男孩一脸沉浸在孩子堆里的话题中,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凑凑热闹总是没错的。
      “丰泽,给我起来,你又听不懂装什么装”
      “不起就不起,不听更不懂”
      流着鼻涕的丰泽,正是短发女孩的弟弟,女孩名叫丰飒,人如其名,英姿飒爽,性格豪气,要说最头痛的就是这个弟弟——此时扑通一下就往后面倒了的男孩。
      这两姐弟,在当时计划生育严查的广州,被狠狠地罚款了的一户人家,丰爸丰妈本来都是国企单位,想博个男孩,生丰泽之后就是超生了,被迫从国企下来了,俩夫妻走起个体户经营的路子,做着玉器制作买卖的生意,玉石保值,这几年也做得很出色,赚了不少钱。从丰泽身上穿观音戴佛祖的也不害怕被抢,整一个贾宝玉,就知道父母都是重男轻女的主儿,当初也不会因为生个儿子,双双把工作丢了,二胎关系没处理好,丰飒心里有怨气,就越发看弟弟不顺眼。
      “哈哈哈哈,刺耳,跌了个狗吃屎,你走开啦,飒姐姐来这儿有缝塞”
      大声笑闹的小孩眯着一双眼睛,咧着嘴笑起来两颊边有个小小的梨涡,这也算是特色了,奈何她整张脸都长得平凡无奇,梨涡也拯救不了。
      “蔡楚,你别笑,看我哥来治不了你,我哥说了,明天就回老家休了你,和你解除这破烂娃娃亲”
      丰泽爬起来狠狠地说道,刚才还咧着嘴角笑的女孩,脸上十分出彩,由红转白,小孩也不知什么话伤不伤人,只知道哪句能让自己扳回一城,出一口气,哪句最有用就用那句。
      “你哥?你什么时候认的哥,白钦丞什么时候变你哥的,你也不怕被你旁边那位打死,对吧,晏晏”一个埋头在圈内的理着平头的男孩抬起头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一副极力拍马屁的样子。
      男孩名叫金任,金钱的金,任性的任,正是有钱就是任性的意思。他也确实是个暴发户富二代。
      “你......”丰泽正想着反驳的话
      “别吵了,我想到去哪里玩了!啊漓,想不想去看船?”陶不晏忽然露出个笑容,勾着旁边的一直在看这边没有说话的陆江漓说道。
      “想啊,可是哪里有船”
      陆江漓还在想着船在哪儿的时候,丰飒在旁边了然地说了一声
      “端午啊,海珠桥,今天有广州国际龙舟邀请赛”
      旁边的一群小孩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欢呼了起来互相拥抱转圈圈,好像刚刚吵架斗嘴不过是玩闹。哎!小孩子的脸,中国的画谱。他们从地上起来,身上的衣服乌漆嘛黑的,回去应该又免不了一顿骂声了。
      他们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大家也从刚才的欢喜中,把目光投向孩子王陶不晏,转眼就看到了旁边的陆江漓小朋友,他的脸总让人印象深刻。
      并不是因为丑陋,倒是眉清目秀,生得又白,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的脸上有一个月亮型的疤痕,经年累月,伤痕淡色,在圆溜溜的猫眼下,尖削的瓜子脸上好像贴着一个指甲大小的粉红色月亮贴纸,仿佛晴朗而干净的蓝空上出现了一湾月牙,柔和却让人无法忽视。
      连颜值女王都忍不住赞叹一句,“阿漓,你是不幸中的万幸呀”
      陆江漓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出口的却是:
      “我带一些粽子过去,叶子是我妈老家摘的,放了脱皮了的绿豆,撒了五香粉的肉馅,有没有谁想多吃一个的,我怕到时候拿少了,我的数学不太好”
      “我”
      “我要”
      “我要两个”
      “阿漓最好了”
      其他人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聚的快散得也快,陶不晏勾了陆江漓的手肘往陆家的方向走,彼时年幼,亲密无间常有之事。
      “王霸胖子还有没有捏你了?”
      王霸胖子是陆江漓的同桌,听称呼就知平时专横霸道。
      “没有了,以后他找我我就好好跟他说话,你也不要经常找他”陆江漓笃定的眼神看着陶不晏说道。
      “他打不过我的,本小姐最讨厌这种人了,他要敢再欺负你,再让他流一次鼻血”
      8岁的陶不晏对着同样8岁的陆江漓说着一些保护的话,让陆江漓心里既暖又无奈,明明自己才是男孩子。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一处门上贴着“艾旗迎百福,蒲剑斩千邪”对联的旧式骑楼上,只见楼梯口一个穿着碎花裙,模样绝美的女人合着双手,嘴里喃喃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此时她正弯着婀娜的身姿捧着托手在拜神,托手上摆放整齐的水果、粽子和一些摆列成一字的酒杯和酒壶,嘀咕完了,就举起左手放在右手的手肘上,修长的手指拿着一个杯,由左至右地把酒杯里的酒撒到地上,酒水落地勾出一道弯曲的水迹弧度。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憨憨地盯着她,忽而手足舞蹈几下,此时女人拍了拍男人衣角的香烛灰,不知说了什么,他就乖乖地点了点头回到屋子里面去了。
      “妈”陆江漓走进喊了一声。
      “回来啦,来,作个揖,保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杨妙丽朝着陆江漓招了招手,挪了个位置,示意他过来站在中间,陆江漓模样乖巧地走过去,照着她的指示做了动作,期间,旁边的杨妙丽口里又拜了拜小声嘀咕些什么。
      “阿姨好”
      等到他们拜完,陶不晏才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不复刚才在孩子堆里的威武模样。
      “诶,晏晏来啦,要和小漓去玩是吗?”杨妙丽眉露浅笑上前去抓着陶不晏的手,摸着她的长发,眼里眉梢都是外露的欢喜,陶不晏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明显装乖的模样。
      “多亏你平时帮忙看着小漓”
      “啊漓也很照顾我的,你看我就被他带来吃好吃的粽子了”
      “对了,小漓,快带晏晏进去,待会记得用雄黄酒佩朱砂点一下额头,我配好了,在热水壶下面的柜子放着”
      杨妙丽吩咐了一声,又继续刚才未完的事情,陆江漓就带陶不晏进屋了。
      “你也信这个吗”
      陶不晏进入陆家的小平房里,确认距离远到外面听不到了才开口问道。
      “我妈总是很多担忧,如果有一些事情让她放心的话,我愿意做的,这没什么”
      陆江漓反应过来她是指刚才外头拜神作揖的这个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弯弯的,眼下的月牙好像有了明光一样,晃了对方一眼。
      这个人明明不聪明,却有着一颗善良明亮的心,可能有些事情,并不一定是要用聪明去解决的,谁能说他不聪明的。
      广州对于中国的传统节日的风俗习惯方面保留着顺应时代发展的部分,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五,海珠湖上都有爬龙舟,一百多人在一条30多米的金身麟甲的龙状长船上比赛,船头龙头,船尾龙尾,与其他地方的赛龙舟大同小异。
      等他们来到了海珠桥时,龙舟赛已经开始了,披红挂绿的龙船,彩旗飘飘的岸上,充斥着高空的铜锣腰鼓声、助威呐喊声,现场还看到了一条全是女人的龙船,在当时的场景可以说是蔚为大观。
      看着热闹,这群小屁孩却喊起了顺口溜来:
      初一龙船起
      初二龙船忍
      初三初四游各地
      初五龙船比
      初七初八黄竹岐
      初九初十龙船打崩鼻
      这几个小孩在热闹纷繁却不乏青涩纯真中,度过了他们热闹而无所束缚,可以用一颗棒棒糖去赌输赢的年纪,童年也在这样的无忧无虑中在宽街窄巷中悄然溜走了。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的童年回忆起来都是美好的,总有一些伤痛或噩梦缠绕着某个梦影。
      “不要,不要打我,我疼...........疼”
      男孩“赫”地一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这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梦里的孩子小小的,梦境模糊看不清模样,隐约可见脸上有疤痕,或者血。究竟是谁?为何多次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一直在喊疼,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可以让他哭得这么可怜。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摇了摇头,太沉浸于梦境了。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心事重重,窗外的一轮弯月洒下淡淡的微亮。
      是上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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