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街窄巷（上）》盏中云泥

4、高中 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小学的作业本上总加上那么几个字作为作文开头。
　　当真正经历那条时光长河上的激流勇波，度年如月时，却总是带着无可奈何的顺其自然，明明开怀大笑的时刻还是稚嫩的模样，转眼已是凝眉沉思的少年了。
　　2008年的夏天，少年少女们已经长到了16、17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最张扬的时刻，告别了中考过后过渡性的暑假，即将到来的是高中生活。
　　这一天，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树上的鸟儿吱吱喳喳地争相斗鸣，环卫阿姨像往常一样打扫着地面上的叶子，她的眼睛时不时地往某个方向瞄，不知是不是这就是每天的扫地路径，慢慢靠近着大树下站立着的挺拔少年。
　　只见少年穿着洗得的发白的牛仔裤，干净的白T恤，身上背着个陈旧的双肩包，那包是早些年的款式了，而且有点大而笨重，与他的气质十分不搭，少年五官刚毅如刀削，眉宇之间刻画着倔强。
　　“阿漓，好了吗！”一声沙哑而低沉的男性嗓音冲破清晨的宁静，男生正处于变声期。
　　楼上的绿色玻璃窗此时“吱”的一声往两边翻开了，两扇窗全开阳光立即撒了进去，一个清秀白皙的脸庞迎着阳光渐渐清晰起来。
　　还以为这么帅的男孩在等女娃子呢！原来在候伙伴，环卫阿姨心想。
　　“来啦”楼上的人轻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明亮，糯糯的专属于少年的嗓音，听着格外舒服。
　　窗户边忽然闯进了一个单薄的身影，一如既往地脸色不太好。
　　“磨磨蹭蹭地什么样，不利索点让人家等，早餐没得吃”
　　贝羽听到了呵斥的语气，就朝楼上大喊了一声“婆婆早”。
　　“小羽这么早啊，上来一起吃早饭吧！”
　　老人循着声音往下看，敛了方才的严厉眯起眼睛，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笑出一朵岁迹斑斑的年花来。
　　“不用了，我在家吃了，刚才奶奶叫我拿一些饺子过来，出门急我给忘了，中午再带过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窗口处闯进一个神态憨憨的中年男人，拉着孙红的手嘴里喃喃着要吃什么蛋，孙红眼角挤出一个扇形的纹路，低声说了些什么，又转头往楼下呦呵了几句，就走了。
　　那转瞬即逝的暗淡，还是被贝羽瞬间捕抓到了。
　　陆江漓扭过头快速下楼，转过楼梯拐角，三步做五步地走过来，他的高度只到贝羽耳朵的位置，其实他要比贝羽大3个月。
　　“抱歉，耽误了会儿”
　　“我跟奶奶一起出来的，早了些”
　　贝羽倚靠在那辆28寸高的老式自行车上笑了笑。
　　这车有些年头了，车头的支轴和座位上的支轴中间，连着一条180度的横杠，初代设计者忽视了车架与身高的比例，小个子一点的人要想骑是双脚占不到地的，只能一只脚伸进三脚架上去踩脚踏，结果就是屁股扭扭登登，模样滑稽又搞笑。贝羽个高，有一米八，人跨过车横梁双脚还能支撑着地面，骑上去车头的铃响回荡在古老的小巷子里，倒是有一种六七十年代的知青味道。
　　“奶奶这是要去哪？这么早”
　　“这不今天开学嘛，有很多学生会买早餐，就打算去校门口摆摆摊，如果不是开学，我还想去搭把手呢，我奶奶计算没有我快”贝羽想起昨晚和奶奶的聊天，眼睛里闪烁着金钱的光，仿佛又找到了生意之道。
　　“昨天巷口遇到她听她说买了一些纸袋什么很贵，是因为现在实行了限塑令的原因么，那你们的成本不就高了”陆江漓踩着车追上前去。
　　“可不是么，早餐不用塑料袋，都在想着怎么拿给人家，粥的话可以用碗，包子煎饼这些总不能空手拿给人家吧，多不卫生，想来想去，目前只能先买着纸袋装着，但价格太贵，总不能这样下去的，我也得想想办法”
　　“聊着聊着我看你都有去帮忙的打算了，你今天要上去演讲的，准备好了吗？”
　　贝羽从刚才的思绪中反应过来，想起了开学典礼上发言这回事
　　“也没怎么准备，即兴发挥，在菜市场早餐店练出来的吹水技能嘛，难不倒我的哈哈哈”
　　陆江漓想想也是，有什么能够难得了他呢，他身上总有一种很积极向上的精神，即使身处困境中，都会想办法找各种方法走出来，这种人将来必定耀眼无比。
　　“你知道吗，现在地震区还在重建中，死了好多人”路过一些卖电视机的店，一排的电视机都在播着新闻，贝羽忽然转换了话题，忧心忡忡地说道，
　　“恩，我看视频都看哭了，那么多人死得死，伤的伤，残的残，好多人现在还被埋着，还有很多小孩子流离失所，一夜之间啥都没了，哎~”
　　“我想看看学校这边有没有志愿组织募捐的，我们的力气虽然薄弱，能帮多少是多少”陆江漓说道
　　“恩，果然是小太阳”贝羽笑着看着旁边的人，的确总能让人感受到阳光。
　　陆江漓眉头紧皱似乎在想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了自行车道里，直到一声慌乱焦急的声音响起
　　“阿漓，小心”
　　陆江漓闻声转头看，瞳孔大睁，因为车子不受控制一样往路边冲向一个就像一座石雕，不，是冰雕的人，少年神情十分冷淡，陆江漓心里一阵慌乱，双手又失去了控制，最终在对方越来越放大的脸中，闭上了双眼，完全是放弃抵抗，破罐子破摔。
　　摔倒的那一刹那，陆江漓本能地把车推开了，自己歪向了右边，自行车被摔倒在地，车轮还在地上嘎吱嘎吱地回转着，让他奇怪的是，人摔倒在地，只觉得除了手肘上有一点刺痛感之外，身上没有强烈的痛感，正当他松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时，头顶一口充满了浓重吐气息的不耐烦声音响了起来。
　　“淦！”
　　“你他妈是找对观景台看风景，还是变身呆头鹅，赶紧从本大爷身上滚开”
　　陆江漓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没感觉到痛感，背后这么大一个肉垫，而自己不偏不倚地坐在他身上，后背贴肩膀，自己的屁股正坐在少年的.........。
　　陆江漓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亚麻发色的英俊少年。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浅薄的双唇搭配高挺的鼻梁，一双桃花眼本该是熠熠闪光的年纪，却不带任何情绪，那种独属于少年的气息，桀骜不驯而又正处年少的青涩！
　　说是英俊一点也不夸张，极具掠夺性的帅，俗气一点说，星探不来他们学校逛逛真的可惜，他头发仿佛是故意被抓地零零乱乱的，双眼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眼睛，而是类似于桃花眼的眼角内折，下勾妩媚的眼角，飞扬的眼尾，眼神微微勾起，下颌线趁得薄唇，偏偏一双眼睛极具侵略性，有点像狼......
　　但此时，陆江漓也没心思去欣赏什么盛世美颜，心里满是歉意地想要赶紧从对方身上下来，但由于摔倒的惯性，还有些晕眩感，他刚起来了十几厘米，又再一次重重地跌坐下来。
　　如果说刚才是坐在对方的大腿上偏重要部位一丁点，那么这次则是准确无误地直直地跌坐在后背那位少年的兄弟上，身后马上传出一声夹着粗重痛呼的低咒。
　　贝羽见状跳下车，上去拉人，在少年出手想把陆江漓摔到在一边之前，把陆江漓扶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把人转了个身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痛？”，贝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样，问正在发呆的人，陆江漓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马上转向那位显然是暴怒中的少年，一脸歉意。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操”
　　“你眼睛忘在家没带是么？不用的话就捐给有需要的人算了，人蠢为什么要放弃治疗，日了狗了，谁都来招惹老子”少年暴怒中紧盯着陆江漓狠狠地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非常抱歉......”
　　陆江漓则是一直低着头说着道歉的话，余光注意到那人的手肘上的伤口，掏出书包里的创可贴，本意是想上前去想递给他，动作太快了，那人手一挥，陆江漓被推趔趄地退了一步，而贝羽的眼神动了动，把陆江漓泼到身后去，一言不发地对视着。
　　“我没有恶意，你手流血了”
　　少年楞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眼神，撇了撇唇角恢复了原色，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停靠的自行车，笑了一下，眼角上钩却带着满满的讥诮的味道，贝羽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身上的愤怒也被带了出来，怒视刓着那个人。
　　“啧啧，看什么看，看来这件破学校真是什么人都有啊，鱼龙混杂东北乱炖，同伙撞了人，反过来倒像是受欺负的，什么新鲜萝卜皮，家教堪忧啊”
　　少年嘴出利刃，更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话戳到了对方的痛点，其实贝羽的承受力也是很强的，但每个人都有软肋，而他的软肋是梁翠莲，这无形之间骂了含辛茹苦带大他的奶奶，显然是已经动怒。
　　“可不是什么新鲜萝卜皮么，真是什么人都有，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什么是社会蛀虫，一大早不看路跑进车道里送死的，不就是为民除害吗？”贝羽双手握拳，不肯示弱地回击。
　　“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警告
　　男生已经上手上前一把抓住了贝羽的衣领，握拳相向，贝羽反应很快，双手握拳早已是箭在弦上。
　　背后的陆江漓感受到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顾不了那么多过去挡住了男生们挥向对方的拳头，动作太快了，贝羽注意力都在前方，没预料到忽然窜出来的人，对方的拳头已经落到陆江漓的颧骨上。
　　“阿漓”贝羽大惊失色，怒目相向青筋暴起，扑身上前去准备打一架，发现手却被抓住了。
　　“别去.....羽毛，听我说，不能去，这里是学校”
　　陆江漓吐了一口血丝出来，结结巴巴地说着学校这个事实。
　　贝羽是以第一名进来的，靠的是奖学金，且不知对方什么属性，如果这时候闹出事，别说会不会被处分，能不能继续上学还是未知，这一拳最轻的处罚是压了奖学金，贝家都承受不起。陆江漓死死拉着贝羽，不后悔挨了这一拳。
　　已被惹怒的贝羽，虽然很想上去跟对方打一架，奈何陆江漓说的是事实，无论怎么样的代价，都不敢尝试。奶奶早上叮嘱的话犹在耳边：
　　“上学别打架，好好念，赚钱的事不用担心，奶奶来搞定”
　　可能此时奶奶还在某个学校门口里忙碌着呦呵着，她早上给的红包还在校服袋子上贴着体温，贝羽微微松开了拳头，收敛起情绪，转而看看陆江漓的伤。
　　此时正是开学的时间，人群在这里显然是已经构成了一个小拥堵，有些人是为了看热闹，有些不太愿意来上学的女生则是像发现了新大陆，而有的人纯粹是被堵。
　　“让让让让，埋堆有黄金捡呢！”人群被拨开，走进来两个男生，一个染着黄色头发，一个理着平头，头上有一个大大的L字，那两人痞里痞气，瞄了瞄少年身上的灰尘、眼前这对峙着的两人，以及倾倒在地的自行车，一把火烧起来了。
　　“一大早谁他妈这么不识好歹，活得不耐烦了”黄头发想扶着少年，却被少年一把挥开了。
　　“你们两个土鳖，谁撞的，说！”
　　“妈的，别以为我央哥好欺负，也不问问谁就撞上去，赔得起吗？让你丫的吃不了兜着走”平头像是□□一样，瞬间把现场的□□勒索气氛推向高潮。
　　“老大，怎么处理他们，不斟茶递水跪下来赔礼道歉这事没完”
　　蔺夕央也不看那不停地嗡嗡嗡聒噪着的两人，而是越过他们转头看了看那个被自己一拳揍下去颧骨青紫了一片的人，这一看竟意外发现那块紫色上面有一个形似月亮的疤痕，不觉看呆了，倒是不自在起来，此时人群越来越密集，他一语不发就走了。黄头发马上跟了上去。
　　平头没想到老大走得那么快，以为可以开火练练手很是兴奋。
　　“哎~等着！有你受的”平头扭头狠狠地瞥了一眼，撂下话就走了。
　　这场闹剧无疾而终。
　　而这边，贝羽也想帮陆江漓处理一下伤口，奈何新生开学典礼马上就开始了，礼仪推着他去后台准备了。
　　陆江漓找到了自己的班级，放好东西准备到操场集中，脚还没踏出门口口，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他微微俯视，看到一个，披肩长发，瓜子脸，不算大的眼睛却炯炯有神，陆江漓想起了某部电影的女主角，在阳光下冲着镜头微微笑着，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大概是此时女生微微地和他笑。
　　“厄，请问有什么事吗？”陆江漓小心翼翼地问道，想不起来自己和这样的气质美女有过交集。
　　“要去医务室吗？”女生指了指自己的脸，顺着手指的地方是一块苹果肌，但显然她指的是对方脸上的伤。
　　“不用了，我等下再处理，谢谢你”陆江漓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认生。
　　“这样啊，老师委托我要帮忙看着班级先，我自然要照顾好新同学的，但是你这样，老师会说我没有把事办好呢”女生微微低着头略显低落，陆江漓只能看到对方的披肩长发自天鹅颈上散落下来。
　　“不是的.....没有，我等下跟老师......”他想说等下跟老师解析，其实现在他连老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女生开口了
　　“走吧，我认识路，我带你去，我叫庄予茗”女生不复刚才的低落，好像雨过天晴，换上了笑容。
　　“我们不去开学典礼了吗？”陆江漓看着正匆匆忙忙往操场方向跑的人说道
　　“没关系，我和老师说一声有同学受伤了要去处理，他会谅解的。”女生说话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和陆江漓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