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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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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之后,高中的第一个寒假到来了,春节临近,广东素有“行花街”的习俗,粤人爱花,年卅晚行花街,也寓意着行大运,那些卖花卖桔的商铺瞄准商机在花市里摆摊,花街一开,人山人海,花街长度高达上公里,人们从街头走到街尾,满目的咤紫嫣红不输春,呢朵兰花香,个朵桃花艳,人们对于花街寄托了一年的愿望。
2008是特殊的一年,一些公益组织受邀在花街里设置摊位来义卖筹款,义卖品结合新年,都是些中国结、玉米结、耳环珠钗、灯笼、还有用珠子编制的各种小动物,都是工疗站或失业阿姨做的工艺品。
等陆江漓和师兄师姐摆放好宣传展架,将义卖品分门别类标注好价钱,放置好公益箱,花街上已经人山人海了,他们一个义卖,一个负责登记,陆江漓则负责着维持现场的秩序和宣传,上午还算是能够正常进行,摊位需摆放一天,中午也要看摊口,陆江漓自己有带饭,看管摊位就落到他头上了,但他需要先把自己的饭拿回来。
“来很久了吗?你们准备午休了?”贝羽也在花街上租售了一个摊位,趁着过年去一些花田里批发了一些桔子和发财树回来买,准备籍着春节做个买卖。
刚才陆江漓远远就看见,贝羽和一个大叔介绍发财树,大叔似乎在挑剔他的树卖得比附近的都要贵,他也不恼,而是耐心地解析他的树是在哪些培育基地批发而来有质量保证,种植的方位遵循了坐北向南风水好,又说发财的捷径什么的,那个大叔竟然也和颜悦色付钱了,等他送走那大叔去洗满是泥巴的手,陆江漓才走过去。
“没有,刚结束的也是,看来你这边生意很不错嘛”他早上和贝羽一起把那些盆栽都搬下来才走的,现在桔子和发财树都少了很多。
“还不赖,桔子比较好卖一点,发财树的话加上刚才那一棵早上卖了8棵,也是个不过的数字哈哈哈哈”贝羽看起来心情很好。
“这过年就讲求好意头,桔子大吉大利,有女儿未嫁的就买红桃花,来年走走桃花运,家庭大展宏图;迎春接福就买迎春花。我这一路走来有很多花卖,五颜六色的看不看不过来,唯独你这里是绿色黄色的一片”陆江漓看到了大多数的摊口都是卖花居多,一路乱花渐欲迷人眼。
“今年很多人因为金融风暴受创,假如你是商人,你遭遇了金融危机会想着什么”贝羽反问陆江漓
“恩......再站起来东山再起吧,亏了那么多钱肯定不甘心”陆江漓想了想回答
“bingo,就是这种心态,我当初批发这批树的就是这样想的,肯定有很多人趁着过年想转转运,假如他们的家人行花街发财树就是首选了,越是有钱的人也越是迷信,这话不假”
“都用上经济学原理了”陆江漓想了想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当然也是考虑成本的问题,花放得不持久,这些天越发暖了些,拿回来可能就开花了,开了就很容易凋谢,人们买花都喜欢买含苞待放的,开了的话就亏了。我考虑的退路是,批发桔子比发财树要多,卖不出去的话还能摘了桔子下来吃或者做成酵素,二次利用”贝羽把自己在基地上考察多天的考虑说了出来
“真的,你以后不做商人还真的是商界的一大损失,都逼死生意人”陆江漓半开玩笑半赞赏道
“哪有这么夸张,你那边怎么样”贝羽挥挥手
“还好,早上都挺多人的,还有人不买东西也捐款了,这个主题沉重,本来考虑临近过年了,会不会忌讳,结果还是有人在美好的生活中还记得那些正处于绝地的人,挺感动的”陆江漓负责宣传这一块,现场反馈很是感动。
“确实是,人情味浓厚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忘记了同胞的处境”贝羽说道
“啊,差点忘了,我是过来拿午饭的,他们等着我过去看着摊口”陆江漓翻开了袋子拿出两个饭盒,把自己的拿了出来。
他回到摊口正打算吃饭,一阵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自行车铃声响起,接着一辆自行车倏地一声就过去了,后面还有保安在追喊。
“前面的,给我停下!这里禁止骑车,快停下”
蔺夕央只是不想呆在家对着那两个人,就骑着车四处闲逛,没想到误打误撞进入了一条堆满花草树木的路,接着保安就追着他跑了,奈何沿路都是摆设的东西,这一路他就撞歪了几棵盆栽,直到看到了那个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站在一堆中国结前面的人,一分神就撞上了一棵桃花上,桃树的花枝卷入车轮终于把车卡停了,车上的人则是一身的桃叶花瓣。
那场景后来被陆江漓记了好多年:一个美少年骑着车停在了一棵桃树下,而他的头上、肩膀上、衣服上落了朵朵花瓣,背后开了一世界的姹紫嫣红,而少年脸上满是懊恼。
然而此时!
“死靓仔,越喊越跑,追得我气都快断了,没看到外面的牌子上写着禁止车辆通行吗?”中年保安大叔边喘着气便用警卫棍架在了蔺夕央的脖子上。
“没看到”蔺夕央把身上的花瓣扇下来,渐渐显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嘿,还嘴硬,跟我回警卫室好好说,让你爸妈来说”保安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又被气到不行,
“放开”蔺夕央听到爸妈两个字也怒了
“我看你就是缺少一点社会的毒打,今天不教训教训你就不懂规矩了,在我面前,多蛮的人都是纸老虎”保安大叔虽然还没到那人的耳朵,年纪是年长,而且手上有工具,怒气更甚。
就在蔺夕央伸手想抓架在自己肩膀上的警棍时,旁边的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叫他骑车进来.......帮我运东西的”陆江漓站在了保安和蔺夕央的中间,蔺夕央和保安大叔都一副惊讶的神情,前者惊讶,后者怀疑。
“对不起大叔,我不知道这里禁止车辆进入,还让他骑了车进来,真是麻烦你了,都年关了你们还这么忙,我们还给你制造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啊”
蔺夕央非常震惊,因为背对着他的人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紧紧抓住往后推,试图远离保安大叔,这就是他听到“麻烦”两个字没有发火的原因,脑子一片空白,陆江漓的本意只是在示意对方暂时不要出声。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多心理建设。
保安想发火,奈何对方态度诚恳,看了对方的校服还有背后的摊位标牌只是说道
“在这里骑车违规的,违反规则是要罚款的,你们这种学生最不知道社会疾苦........”
“你!”
“大叔,来,天气这么热,来喝瓶水,真是辛苦你们了”
陆江漓感受背后的暴动,更加用力地把人拽住,而后用另外一只手把刚才师姐给的水递给了保安,笑得一脸和煦。
“这次看在你们初犯,下次可没那么幸运,看在你这孩子还挺正气,还弄了一个义卖捐款帮助困难群众,我就放你一马,下次可别......”保安看着对方一眼笑盈盈的样子,伸手不打笑面人,也不好发火,在看向对方那个摊位瞬间气就顺了,说了几句“行了行了”拿着水嘟囔几句就走了。
陆江漓看着警卫渐行渐远的身影,这才舒了口气,刚想转身说点什么,猛然发现自己的手和那人的手此时正.......十指紧扣,他触电般抽回自己的手,尴尬地动了动嘴角
“你.......没事吧”他指的是对方撞到桃花里去
“谁要你多管闲事”蔺夕央眼神看向别处很不自然的说着话,答非所问,细看耳际边微微红了。
“下次别在这种地方骑车了,人多东西多,很容易......”陆江漓想要善意地提醒一下对方,忽然就被打断了话。
“你不讨厌我?”蔺夕央。
“啊?”陆江漓没预料到对方思维跳跃地这么快,
“你是白痴吗?为什么帮我”
“额,那个......我只是觉得有比打架更容易解决的方法,大家都不容易,冬天受伤很伤”陆江漓磕磕碰碰地解析道。
“你果然是笨蛋”蔺夕央气冲冲地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一脸茫然不知那里做错的陆江漓。
庄予茗来到蔺家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她上房间找不到人,又找了游泳池、健身室、游戏室、书房都没人,然而当她来到钢琴房的时候,一曲悠扬动听的旋律自钢琴夹板上飘扬起来,沁人心脾,真是反差,庄予茗在门口想到。
“姑妈他们回来了吗?”庄予茗想到了大厅混乱的样子说到,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算是默认。
“你在学校打架”这一句话成功地让那个背影似乎是有了点反应
“他又找你了?”他的嗓音在黑夜里低沉而浑厚,就像这夜色里掩盖不住的沉重一样。
“没有”
“嗤,还勒索”蔺夕央嗤笑道,
“勒索?”她想到了食堂的事。
“你误会了,那天我在学校是还钱给他,之前在地跌口去他的早餐店买了东西没有给钱”庄予茗一瞬间就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走得这么近的”蔺夕央只是稍微定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就算是知道误会了他,还是觉得这一架不悔。
“你们都是这样的脾气,他还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庄予茗想起小巷口那人疏离的口吻与狠绝,还有最后那决绝离去的身影。
“我听江漓说因为和你打架他被扣除了奖学金,他家挺困难的,你回去和学校解析一下吧”庄予茗终于说出了她这次来的目的。
“江漓?谁?”
一个记忆中模糊的名字似乎从尘封的时间匣子中即将破口而出
“陆江漓,我的同班同学,打架时他应该也在场,脸上有一个月亮疤痕的男生,很好认”庄予茗对于自己的表哥忽然对她的同学感兴趣感到疑惑。
江漓?将离?脸上有一个月亮标志?那一刻蔺夕央是震惊的,记忆如潮水般瞬间向他俯冲了下来,他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孩,被那条小巷里的景物模糊了的人影,还有梦里那个模糊大哭的身影,对于当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憎恨?是诅咒?是无视?是鄙视?或者是人海茫茫中的从此无关,就此遗忘?
他太烦躁了,于是他打通了李劲炫和谢风的电话。
在酒吧里灌了几杯下去之后,李劲炫就带着人来到了,除了他们两,清一色女生,那些女生不知是高中生还是社会人士,有的穿着青春校园,有的则是穿着朦朦胧胧的透视装,谢风手搭在其中一个的肩膀上,和那女生调笑,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则是咯咯地半羞涩半放肆地娇笑起来。
“老大,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来”谢风从女孩的肩膀上抬起了头对着蔺夕央说道
“死开你啦,一身香水味,臭死了”
“啧,真没情趣,妹妹藿”谢风说完,那女生又低头笑了起来,
“滚远点”李劲炫还是一脸嫌弃地看着对面两个差不多黏在一起的人。
“最近这货喜欢校花青春款的,这一群都是A校的”李劲炫可以说十分鄙视这花心大萝卜。
谢风和女孩打闹归打闹,注意力还留了半分在蔺夕央身上,但一看到蔺夕央接触到几个浓妆艳抹女孩子的眼神那脸色的厌恶,都打算放弃了,忽然发现他正探头看一个略微长得比较清秀的女孩,只见女孩眼睛下面好像粘着一个星星贴纸,果然弄些有的没的就容易中标。
他眼神示意那个女孩过去坐,女孩靠近坐上半身贴近了他,那双涂了艳红指甲油的手拿起他的酒杯给他喂酒,眼神似勾似迷离。
蔺夕央看着近在咫尺的殷红如血的唇,忽然有点不舒服,烦躁未减愈加。他猛然推开了几乎粘到自己身上的人站了起来走向吧台,对着吉他手说了几句,那吉他手便把吉他递给了他并走向音控区指指点点交代了一下,然后,就在所有人都沉迷于这灯红酒绿中时,一个富有磁性而有张力的嗓音闯进了人们的耳里: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双眼无辜地仰望
望向孤单的晚空,
是那伤感的记忆”
歌声动人心弦,在灯光的照射下,唱歌的人的脸有有一半藏在了阴影处,现场的人纷纷问这是谁,现场很多人在拍照。
“老大果然是男女通杀,颜值绝了”
“可不是,初中有人高价请他唱”
“嘿,你说的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富家女吧,惹谁不好竟敢惹他”
“啧,一个个的,擦擦口水吧,刚才都说我帅的”谢风环顾了一下周围一群双眼冒红心的色女群狼。
李劲炫听到了谢风自豪中带着埋怨的叫喊只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蔺夕央没注意到外围的风云,他只是觉得烦躁,想要通过某一种方式去爆发出来,然而,当他唱着歌时,脑海里浮现的还是那个清秀脸庞:撞了他诚挚的道歉,在厕所外的怒视,一脸倔强的保护着朋友,挡在他面前说“受伤很痛”的那个不聪明却倔强的人和幼年那个被人欺负不反抗却极力维护家人的小孩重合在一起,两张脸庞莫名地重叠,映照出一个纯澈干净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