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街窄巷（上）》盏中云泥

9、误会

　　中午陆江漓去到学校食堂，看到了熟人，贝羽在三号窗口挥了挥手示意他到这一队排着，陆江漓看着前面的长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几个女生在他前面吱吱喳喳地讨论着，经过了此起彼伏的低声尖叫声后，耳蜗都有点轰鸣了，终于走到了尽头。
　　“阿漓，想吃什么？糖醋排骨？宫保鸡丁？还是西红柿炒蛋？”贝羽一身白色的餐服，戴着帽子和塑胶的口罩，用勺子点着前面的几个菜问道，他在学校食堂里勤工俭学。
　　“这个就好了”陆江漓环顾一周，瞄了眼离得比较远的空心菜，点了一下西红柿炒鸡蛋。他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周一次肉算是营养均衡，有汤就吃汤泡饭。
　　这时旁边窗口手抖技术高超的分菜阿姨取下空盘子转身放到后面去，贝羽迅速把面前的三个菜一样舀了半勺过去，然后巡例在滴卡机上点了个数字。
　　“羽毛......你这是”陆江漓想阻止他也来不及了，不知作何反应愣在原地。
　　“快走”
　　贝羽的催促道，陆江漓迟疑地滴了卡走了，此时旁边的阿姨也捧着一盘满满的菜出来了，排在陆江漓后面的女孩捧着自己的饭盘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见贝羽做了个嘘的动作，那女生红着脸打完菜就跑了。
　　陆江漓找了位置坐下，用一个盛汤的碗把堆得满满的菜舀了下来，贝羽忙完过来时他也吃饱了，贝羽取下了制服帽子和口罩，放下两碗汤和一份食堂员工餐，他把一碗汤推到陆江漓旁边。
　　“辛苦吗？一直重复着一个动作”陆江漓把刚才舀下来的菜推到贝羽的前面
　　“不辛苦，什么不是做，卖早餐还有更繁复的，这不算什么”贝羽摇了摇头，喝起了眼前的汤。
　　“怎么还剩这么多，难怪你瘦”他又把菜放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吃完饭贝羽去换餐服，让陆江漓在门口等他，换完衣服再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的人。
　　“原来我们是同学啊，真巧”一个轻巧的声音自两人侧边传进来，只见一个长发披肩，很有气质的女孩站在不远处。
　　“予茗，你也来吃饭吧”陆江漓刚想转头跟贝羽介绍一下，就被贝羽打断了
　　“你认识她？”贝羽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陆江漓。
　　“我们班的，上次我受伤了，她和我去的医务室”
　　“她.......厄..........我之前在地铁站卖早餐时见过她，当时地跌口很拥挤，一个在路边乞讨的孩子被赶车的人踩踏，她挡住了踩在孩子身上的脚印”贝羽在陆江漓发问前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思绪。
　　“一直找不到你，我还想怎么样把钱给你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非常感谢！”庄予茗说完这句话就淘出一个嫩绿色皮的小巧钱包，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递了过去。
　　“不用了，没关系的，你也是哄那个大哭的孩子”不知为什么，陆江漓在旁边站着感觉到贝羽有些紧张。
　　“要的，谢谢你，在我没带钱的情况下这么相信我”女孩还在锲而不舍地双手捧钱，相处模式大方得体得让人感觉很舒服，没在学校提卖早餐这几个字。
　　“好吧”推搡来回在学校也实在不好看，想着人家心里也过意不去，便收下了。
　　陆江漓总觉得气氛很是微妙，很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三人愉快地交谈，然而远处花坛后有一双眼睛目睹了这一幕勾起了嘴角。
　　当李劲炫跑来时，蔺夕央正在班级的走廊里拿着篮球玩，修长的食指顶着篮球旋转，一旁的花痴大呼神技神颜。
　　“老大，庄小姐被人勒索了”
　　正在旋转的篮球忽然停顿五指定住，李劲炫不免心里惊叹了下。
　　“那人铁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是和撞了你的二货一起的傻逼，我气得肺都炸了，他还拉着小姐非礼，这指定是报复......”李劲炫还想把这耳边风吹得更猛烈些。
　　只听见走廊砰地一声巨响，一个篮球从3楼做自由落体运动，落地还弹起一米多高，路过的同学被吓了一跳，嘟囔着谁这么缺德，结果往楼上一看就大气不敢出了，庆幸自己走慢了一步，不然脑袋早开花了。楼上的人群则是看着气势汹汹的蔺夕央，很自动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都在猜想，那架势，估计谁又要倒霉了。
　　这一边，两人走到植物园分叉路，打算各自回教室了，贝羽刚想说点什么
　　一句“阿漓”刚出口，就感受到迎面重击而来的一个拳头，他捂着脸看了看来人，那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盛怒的气息，一脸不好惹，但是贝羽是谁，在摊口里再烂的人都看过，尤其是眼前这个让自己充满不屑和敌意的人，男人的拳头胜于一切。
　　“羽毛”
　　陆江漓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挡住了跌倒在地的人，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待他看清那人，这才认出是谁，他和那个人对视着，那人也看着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升腾起来，在当时那么乱的情景下还没来得及辨认，便转瞬即逝了。
　　陆江漓跑过去扶着贝羽。
　　“鼻子......”
　　陆江漓慌忙地往自己校服裤袋拿纸巾，贝羽感到了一股湿热，下意识伸手擦了擦，他看到了自己手掌上的血，怒视着站着也同样怒视着他的人
　　“血，你流血了，先去处理”陆江漓一手拿了纸巾去擦贝羽的鼻子，一手扶着他的后颈，想把人扶起来。
　　蔺夕央看到这一幕，更是烦躁，内心里好像有一阵好斗因子在叫嚣，就像两头公狮子会面，下一刻就开始厮杀，愤怒以至口出狂言：
　　“庄予茗”
　　“刚刚是哪一只手动了她的，说！”
　　贝羽瞳孔一缩，蔺夕央在这人脸上看到这样震惊的表情，心底有了一丝快意。
　　“呵”
　　贝羽不知是嗤笑还是苦笑，然而在蔺夕央看来则是不屑。
　　“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贝羽对着陆江漓又是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勒索！你还没够格”蔺夕央继续言语上攻击。
　　“比你强吧，冷血动物！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扬武扬威的社会败类”
　　最震惊的要数陆江漓，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贝羽，贝羽虽然聪明，却语言上从来都不会这么犀利的，心想要赶紧把贝羽拉离现场。
　　“羽毛，我们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先”
　　“操！”
　　一瞬间发生的太快，那人腿长，两步做三步冲上来，贝羽一把拨开了搀扶着他的陆江漓，两人拳打脚踢打起来了，贝羽左腹部被踢了一脚，蔺夕央右胸受了一拳，哪里弱攻击哪里，陆江漓在劝架，一旁的李劲炫用手机在拍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教务处的老师来了，才被拉开，双方都被带去教务处了。
　　陆江漓一直在门口等，等了一会就看到那男生被教师们拥护着出来了，一旁的教务处主任笑容可掬地一边帮他扇着扇子，一边查问伤势，经过陆江漓的身边时，陆江漓也觉得生气，想说点什么，然而看着那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始终没有开口，男生看了他一眼就走了。等到半个小时后，贝羽出来了。
　　“没事吧？”陆江漓眼睛里满是忧虑，即是问伤势也是问后果，只见贝羽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处分了吗？刚才门口都听到骂声了”陆江漓小心翼翼地问道，看到刚才那一幕，猜到这骂声都是冲着谁去的。
　　“他说念在初犯就现记过”他把教导主任换成了充满讽刺的“他”，可见有多么失望。
　　“记过总比处分好，没受伤就好，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吃亏的还是我们”其实他也明白贝羽的感受，被欺负到头上谁不愿意反抗？尤其是对于他这种除了家世背景，什么都强的人，但也是正正是家世背景最为致命！
　　“凭什么他们就能欺负我们，凭什么规则都任由他们来定......奖学金没有了，我本来想趁着冬天还没来今年给我奶奶买一件羽绒，她都十多年没有买过新衣裳了，爸妈去后，她一副心思在我身上，我真是不孝！”
　　贝羽的哽咽让陆江漓感到难受，他的脸青的紫的十分狼狈，那样的贝羽，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地脆弱，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不断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他。
　　男人之间，本就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彼此间都懂这种沉默所代表的意义，一种尊严的守护。而从男孩变成男人的过程中，总要经历一些苦痛，才能有更宽阔的肩膀去守护那些想要守护的人。
　　陆江漓回到教室门口，环顾四周，看了看前排专心致志听课的女生，再看后排在抽屉里用手机玩游戏的同学，忽然感慨万分，有的人天生就生活无忧，而有的人则是背负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虑，每走一步都是沉重而艰难的，他转头看向操场，有的班级在上体育课，这个季节已经有人穿上了冬季校服，和蓝天一样的蔚蓝的颜色，他感觉到了一点希望，也有了一个决定，他深呼吸了一下，猛然掉头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蔺夕央在物理课上觉得极度无聊，余光瞄到一旁的人想伸手又不敢的扭扭捏捏样子，正想发飙，那同学尴尬一笑，指了一下门口。
　　“你最好有要紧的事要说”蔺夕央感到懊恼，不明白自己就这样被别人挥挥手就跟出来的白痴迷惑行为。
　　陆江漓看了看他，握了握拳，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我是来和你说对不起的”
　　蔺夕央听出了了，是“我”，而不是“我们”，觉得好笑，也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为何道歉？为谁道歉？”
　　“为.......为我那天撞了你，真的很抱歉”不知道为什么陆江漓在他这样的笑容下，微微颤抖着。
　　“然后呢”他倒想看看这人想干什么
　　陆江漓在对方慢慢地逼近下后退着，腰甚至撞到了护栏上，上半身往后仰着，那人却还在逼近。
　　“想求情，恩？”
　　蔺夕央的脸慢慢地逼近了，陆江漓甚至可以感受到喷薄到自己的脸上的气息，他猛然把对方推开了，蔺夕央没防备，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一步，倒也不恼。
　　“确实不关他的事，是我撞的你，你要报复就冲着我来”
　　“你觉得呢！”蔺夕央莫名升腾起怒意。
　　“我........我觉得.......你也应该放下，毕竟还要在学校里同学三年，大家都是同学，再说，我也没有计较厕所的事，大家也算一笔勾销，不如都放下，从此河水不犯井水，如果你觉得气还没消，我可以再来给你道歉”
　　没想到对方傻乎乎的还真回答了，还说得真挚无比，有趣！真有趣！。
　　但是一想到他把那两个傻逼做得事情都归为是“他指示的”的那么阴暗，就算自己从来不自诩善良，但被别人诬陷，甚至认为他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就有一口气堵在那里。
　　“你刚刚说错了，如果有人离开学校了呢，那我们就不用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嘛”
　　他的话成功让陆江漓的脸刷白了一片，陆江漓慌了起来，也不管时间和地点，立刻上去扯住那个想转身走的人
　　“不.......你不能.......你怎么可以剥夺被人教育的权利”陆江漓扯着蔺夕央的手臂口不择言，他压根没有想过这也许是气话。
　　“怎么不能，我想就可以了”蔺夕央想扯开对方手，奈何对方抓得太紧。
　　“你不能这么卑鄙”陆江漓也开始动怒了。
　　“卑鄙”两个字一出，蔺夕央眼神狠绝闪过，猛然一用力把对方推到在地，因为他的力气太大，陆江漓被摔到在地翻了个身，远处一声“哐当”，一块观音玉，摔成了两块！
　　他抓起两边玉佩愣住了，背对着蔺夕央，不一会儿就从地上站起来，一脸怒意，走到还在惊讶自己明明控制着力度的蔺夕央面前，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蔺夕央脸上还残留被扇的炙热感，看着那个渐行渐远还不时用手臂抹一下眼睛的身影，惊在原地。
　　“擦擦脸，脸上沾了灰尘，刚才摔了吗？”
　　“谢谢！”陆江漓用手擦了擦两边脸，看着对方还举着纸巾，就拿了过来。
　　“刚才你去哪了？老师问，我也只能糊弄过去..........”
　　“阿漓”一个声音打断了庄予茗的问话，陶不晏风一样大摇大摆地进入到他们班里，然后在班里男生的歆羡目光下坐到了陆江漓身边。
　　“没想到我们漓，在班里这么受欢迎呢，还有漂亮女生一起玩呢”
　　“你好，我叫庄予茗”
　　“陶不晏”
　　“我都听说了！”
　　迅速打完招呼后，陶不晏余光蹩到了陆江漓往抽屉里塞东西，她擒住拉出来就看到了破碎的观音，不禁怒火中烧。
　　“阿姨的玉，他奶奶的，又是那个混蛋是不是”陶不晏啪的一声手拍到了桌子上，吓得前桌和庄予茗一跳。
　　而陆江漓一阵沉默，也算是默认了，后来就是陶不晏噼里啪啦的骂声还有陆江漓的劝说声，直到上课才罢休。
　　“江漓同学，能问你个事吗？”庄予茗犹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