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之城》桃子妖怪

12、第十二章

　　沉默，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
　　一位秘书走进来在刘部长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便出去了。
　　会议暂停，气氛突然就放松下来。
　　大家都没离座，只是喝着面前的茶，林厅长突然笑着说：“刘博士，听说二十三号异孕者是个可爱的姑娘，还没男朋友？”
　　刘清明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脸上却很平静，“她叫路桃，是个有正义感的姑娘。”
　　林厅长有点得寸进尺了，“刘博士的夫人去世好几年了，就没想过续弦？”
　　刘清明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不谈私事。”
　　林厅长笑一笑，“也不算私事，类人培育计划的核心人员有权提一个特殊要求，刘博士不打算用在这里？”
　　刘清明：“我从不把感情带到工作中来。”
　　林厅长：“是吗？为了留她一命，都海啸了，我以为她对刘博士来说很重要。”
　　刘清明有些怒了，“我再说一次，这次决定不是私人原因，完全是我个人判断失误，我也愿意接受处罚。”
　　孙正年玩笑似的说，“林厅长，我觉得你这人挺八卦的。”
　　气氛突然就尴尬起来，幸好这时刘部长回来了。
　　刘部长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刚才谈到哪儿了？”
　　林厅长提醒，“刘博士说他要辞职。”
　　刘部长一口否绝：“不行，类人培育计划关系重大，临时换帅怎么行？刘清明，以后不要有这种想法了，工作中有失误是很正常的事，一个不如意就撂挑子？幼稚。”
　　接下来讨论海啸的善后问题，无非是捐款表达国际主义关怀，这种自然灾害的应对都有惯例，没有异议。
　　会议结束后，刘清明拉着刘部长说，“我还是想退下来专心搞科研，当了几年官，我感觉迷失了自我。”
　　刘部长抱着胳膊看下属，“权利这东西有瘾，一旦沾上很难摆脱，你能这么轻易放下，说明你有能力驾驭，我看好你。”想了想又说，“私下里那帮人都叫我粗人呢，你知道我是怎么在这个位置上留下来的吗？”
　　刘清明摇头。
　　刘部长嘿嘿一笑，“对我来说，权利算个屁，甭管别人怎么说，做好自己的事情，心中真正装着人民，人民自然会拥护你，我为什么一直支持你来做总指挥，因为只有你，真正把异孕者当人看，其它人，比如林国华，他只想要类人，恨不得赶紧把里子拿出来，把壳扔了，你如果辞职让他来干，对异孕者是场灾难。”
　　刘清明心中一阵恶寒，看来他想得不够深远。
　　刘部长看了看他的藏青色西服，拍拍他的肩，“皮肤这么黑你穿藏青，出门不用照镜子吗？没老婆就是不行啊......下次穿银灰那套来。”
　　刘清明不好意思的笑了。
　　刘部长突然想起什么，“刚才接了副主席的电话才知道实情，你这人太实诚了，怎么不早说二十三号异孕者特殊。”
　　刘清明摸摸鼻子，“我说了啊。”
　　刘部长白了他一眼，“没说重点，还跟我扯什么血指不同，真当我粗人傻啊，异孕者就没一个血指相同的，直接说核心人员特殊要求协议不就完了吗？”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刘清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全世界都认定他和二十三号异孕者有染，其实他比白莲花还清白啊，动用核心人员特殊要求协议的人不是他，而是秦远山啊！
　　让他怎么说？启用协议的人是保密的，刚才他要提这个协议，大家肯定认为是他启用的，人家欢快快跑船上跟美女谈情说爱去了，他在这里背黑锅，他冤不冤啊！
　　然而他还是很佩服秦远山，当初请他上船，他提出一个条件，要见能拍板的最高领导人，结果就是他和副主席签定了协议，他把自己的51%股份做为类人培育计划的投资全部转让给国家，远山集团成为国家控股的企业，他只是国家聘用的总经理而已，换来的是让他成为类人培育计划的核心人员，便有了核心人员特殊要求协议。
　　类人培育计划非常特殊，成则利国利民，功载千秋万代，但如果失败，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员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背上千古骂名，为了让科研人员抛下思想包袱专心搞研究，国家提出了核心人员特殊要求协议，相当于一块免死金牌。
　　一个女人引起的悸动，不足以让他连最后的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他爱一个人，浅尝辄止，绝不会搭上身家性命，他永远也做不到像秦远山那样，掷下半生的辛劳换来一句话：让路桃活下去，过平常人的生活。
　　或许，还是不够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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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岛上，风雨大作，路桃用十指紧紧抠住墙皮，那里曾有一盏灯，早已不知吹到哪片海上去了，留下一块凸起，刚好够十指抠牢，石头房子在倾斜，路桃不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一直围在她身边的002和003不知去向，她叫了几次秦远山也没人回应。
　　下意识的摸摸腰间，小怪物还在，刚才还“么么么”的叫，现在已经没动静了。路桃有些担心，这小东西，该不会死了吧？
　　“喂......”路桃扭了扭腰。
　　小怪物仍然一动不动，真死了？
　　路桃战战兢兢的松开墙皮，石头房子除了摇摇晃晃，好像也不会倒塌，解放了双手，路桃把小怪物抱起来察看，这货呼吸匀称，竟然睡着了。
　　尽管类人的模样已经无数次的出现在刘清明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上，但看到实物，路桃还是吓一大跳，这货大致和人类婴儿长得很像，不同的是脑袋旁竖着一对尖尖的猫耳朵，背部有两指宽的白色鳞片一直延伸到尾椎，尾椎处连着一截半米长覆盖满鳞片的尾巴。
　　真是一只小怪物啊！
　　路桃戳了戳小怪物的脸，粉嫩嫩的，完全是婴儿的皮肤。
　　“喂......”路桃再次想唤醒它。
　　小怪物终于睁开了双眼，清澈的双眼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它砸吧砸吧嘴，显得很高兴，发出一串“么么么么”的声音。
　　突然“咚”的一声，一团巨大的物体撞进屋子，石头房子剧烈摇晃起来，路桃赶忙又去抠墙皮，震荡终于归于平静，她才来得及想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小怪物一点也不害怕，那东西刚进来它就已经扑过去看了，此时对着路桃喊，“么么么么。”
　　路桃完全听不懂它的语言，近身去看，那东西竟然是一个人，一个被好几件救生衣裹成一团的人。
　　“秦远山！”路桃惊呼。
　　小怪物：“么么么么。”伸手从秦远山怀里拽出一只白色的小狼崽。
　　路桃再一次惊呼：“七月。”
　　七月舔舔路桃的手掌，表示友好。
　　秦远山躺在地上还没醒过来，路桃捏开他的嘴，喂了点淡水进去，缓了一会，他醒过来了，看到路桃，秦远山扯了扯嘴角，想要说什么，被路桃阻止了，“别说话，你先休息一下。”
　　其实他想说，你碰到我伤口了！
　　这边小怪物把脸埋进七月的毛发里蹭了蹭，打了个哆嗦，有片刻的呆滞，随即脸上露出幸福的满足感，“么么么么。”
　　七月用舌头把小怪物全身上下舔了个遍，每舔一下，小怪物都会发出“么么么么”的声音。
　　小册子上说类人要在完全无菌的环境下生存，现在的小怪物一身粘乎乎的口水，别说无菌，连清洁都谈不上，然而，它还很高兴，“么么么”叫个不停。
　　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三个代号女人和小狼们全部丧生，只留下路桃和秦远山，一个疲惫不堪，一个伤痕累累，七月凭着动物的本能感受到处境的危险，挨个讨好他们寻求依附，没有食物没有淡水，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唯有小怪物能高兴得起来。
　　然而小怪物的聒噪是这些天支撑路桃活下去的全部动力，每当她静下来悲春伤秋的时候，小怪物就像个弹簧似的蹦哒过来蹦哒过去，嘴里“么么”个没完，这种状况下，连自杀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秦远山睡了整整一天两夜才醒来，他试图坐起身来，“咝——”剧烈的疼痛让他直抽冷气，这时候受伤了真的是无药可救啊。
　　路桃检查过他的伤势，皮外伤无数，但都无大碍，真正让他无力起身的原因是左肩关节脱臼。
　　怎么办？她不会接骨啊！
　　秦远山指导路桃，“脚撑住我腋下，用力拖一把手臂。”
　　路桃说不行，“我没有经验啊，会弄坏你的。”
　　秦远山太痛了，脑门上都是汗水，却仍然笑着打趣，“没事，弄坏了正好赖上你。”
　　路桃犹豫了一下，终于牵起他的手臂，“往上还是往下？”
　　秦远山强忍着痛，“往下。”
　　又做了十几秒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准备下手的时候，“小弹簧”蹦哒过来了，准确无误的踩在秦远山的伤臂上，留下两个沾满泥巴的脚印。
　　秦远山惨叫：“啊——”
　　路桃：“......”
　　小怪物：“么么么。”
　　路桃一把捞起小怪物摁自己腿上，想打它屁、股，无奈身后一根满是鳞片的尾巴让人无从下手，那根尾巴还在她面前一直摇啊摇......
　　秦远山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左肩，被小怪物这么一踩，竟然合上了！
　　疼痛感消失后，秦远山才顾得上别的，首先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那臭味简直要突破他的认知了......什么东西这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