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半死桐1 过了几日, ...
-
过了几日,沈伯儒身上的伤全好了,整日活蹦乱跳的,找机会就和梁忠一起逗凌召武开心。到最后,凌召武都不大情愿放他们俩去江湖。但是,大事未成,凌召武的私心还是得先放在一边。
沈伯儒心中盘算:五大门派已然是自己人的就有三家,玄缁门也极其有可能加入,至于蛟龙帮,那司马修与自己有过节,怕是暂时没法联手。少林寺,在送肖道辛剃度时,已经和方丈说好,少林俗家弟子会帮助自己。再加上北有“辽东三怪”,南有“绍兴五仙”,“中原十霸王”应当会听从龙雨的,不跟自己为难。这准备工作,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沈伯儒和梁忠去武当山拜山,终赢得了武当俗家弟子的支持。
梁忠兴奋不已,“师兄,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要想拿下何不败很容易。”
沈伯儒却摇摇头,“你不要小看何不败,他连任三届武林盟主,心腹势力不是我们所能轻易撼动的。何不败最有心计,武功又很邪,摸不透。就说他的内功,有一部分是咱们幽谷居的,但似乎不全是;他的剑招也看不出是哪一派的,诡异的很。要想除了他,难着呢。更何况,咱们帮手虽多,可其中真正有实力的不过是安家和玄缁门,其中安家只能在暗中相助,玄缁门还没有说定呢。而且现在和何不败公开一战,与现行武林盟约不符,很多人会持观望态度,就算不支持何不败,也不会支持我们。唉,路还长着呢。”
梁忠见沈伯儒又开始忧国忧民,觉得好闷,赶紧岔开话题,“哥,听说武当山后山风景不错,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咱们既然来了,不如去玩啊?”沈伯儒笑道:“小子,那恐怕是人家武当派的地盘吧?咱们怎么好随便去玩?省省吧。”
梁忠央求道:“那已经不是武当派的地盘了吧,就算是,我看人家武当派的都是有德道人,那掌门道长我看也非常和善,不会跟我们计较的。哥,去吧。既来之,则安之嘛。”
沈伯儒无奈地笑道:“安之?你哪一刻钟安过?罢了,依了你。”
转到后山,见此景色果然不凡,沈伯儒心道:“还是梁忠这小子会玩,在玩的上面永远不落后。”
兄弟二人正自玩乐,忽听一人说道:“盟主,我说什么来着——是你的口中肉,他永远跑不了。这不是,送到嘴跟前来了吗?”
沈伯儒一听此言,大惊失色,四下一看,不远处立着二人,一个是司马修,另一个则是何不败!
梁忠是不认识司马修和何不败的,但他听见“盟主”二字,心里也是一凉,赶紧捣一下沈伯儒,小声问道:“哥,那个……该不会就是何不败吧?”
沈伯儒低呼一声“冤家路窄”,遂告诉梁忠,“那个长须的是何不败,矮胖的就是司马修。”刚说完,何不败和司马修就到他们面前了。
何不败阴笑一声,道:“沈伯儒啊,你还是跑不了吧?今天,我看你是有大军的庇护,还是能想法子逃跑啊?”司马修笑道:“盟主,我看,这小子今天插翅难逃。盟主自可一雪前耻。”一听此言,何不败沉下脸,阴声道:“司马帮主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叫‘一雪前耻’?我有什么前耻?”
原来此前沈伯儒以计脱险,把何不败搞得狼狈不堪,这是何不败的耻辱,他定要报仇。但是,何不败却从来没有告诉别人这事,只说与沈伯儒有旧怨——毕竟是很丢脸的一件事。前不久,何不败为了拉司马修这一帮手,帮助司马修夺回蛟龙帮帮主大位,之后二人便时常在一起。有一回,何不败喝得有点多,竟然把那耻辱给司马修大着舌头说了。司马修暗自好笑,却从不敢提,今天算是说漏嘴了。
那司马修倒也算机敏,赶紧补救,“是啊。上次向延宗兄弟吃了亏,累盟主为他逼毒,自己三年之内功力不恢复,可不是奇耻大辱嘛!好像就有这沈伯儒的份吧。向兄弟是盟主的臂膀,这耻可一定要雪啊。还有咱们从前受这小兔崽子的计,兵败鄱阳湖,可又是一大仇啊。再加上他们幽谷居总要缠着盟主报什么师门之仇,也让盟主烦心,此番不如一次解决了,也免有后顾之忧。”
何不败心中冷笑,“算你司马修机灵。老子懒得跟你计较。”
沈伯儒心想:“狭路相逢,不如就跟他们拼了。”一个眼色,梁忠会意。兄弟二人已全神戒备。
沈伯儒握紧点穴笔,却冲司马修笑道:“司马帮主,可是?你是蛟龙帮的帮主,我是幽谷居门人,咱们两家,也算世交。就算你不帮我,难道你要破了那‘五大高手后人不得自相残杀’的祖训吗?”
司马修哼一声,冷声道:“什么‘五大门派’、‘五大高手’,我才懒得管死人们定下的规矩。现而今,何盟主是江湖之主,跟着盟主,才算识时务者。更何况,我这帮主大位,可以说是拜何盟主所赐。我自然唯盟主马首是瞻。哼,管什么所谓‘世交’?可笑!”
沈伯儒笑道:“可笑?我看你可悲!当年司马如成将军何等威风!他们五大高手情同手足,是何等重情重意!再看看你,毁了五家盟约不说,还自甘做何不败的狗腿子!你毁的哪只是盟约,你把司马家百年的名誉都毁了,把你祖先的脸都丢完了!可悲如成公,英雄一世,竟然有你这么个后人!可悲,可悲!”
沈伯儒平日笑咪咪的,说起笑话来能让人笑得乱颤;讲起道理来,一本正经,总是能让人信服;若是诚挚的感情宣泄,更是能让人心与之共鸣。话说回来,他损人、骂人,戳人肋骨,居然戳得也很是地方。
司马修听了沈伯儒一席话,气得几欲背过去。何不败幸灾乐祸,忍笑忍到嘴抽筋。
司马修怒吼一声,抖动“铁锁金链”攻上。其实沈伯儒适才一席话,倒不是单纯为了口舌之快,主要目的是为了把司马修逼急,让他先出手。否则司马修和何不败一起出手,沈、梁恐怕就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了。
司马修攻来,沈伯儒和梁忠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左右夹攻。司马修的武功比沈伯儒强很多,梁忠更不在话下。可他自己先暴躁了,失了理智,狂乱之下,招式也有些乱了,破绽甚多。加上沈伯儒和梁忠联手,又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饶是司马修武艺高强,也招架得费事。
斗得一阵,司马修有些清醒了,分析局势,立刻又暴躁了,“盟主!你还站在那里看什么!帮忙啊!”何不败应一声,却未出手。
何不败在看,在用心的看。他今天的目的是生擒沈伯儒,必须万无一失。所以他一直在观战,他看沈伯儒的一招一式,暗赞沈伯儒的资质,想着破解之法。今天他运气太好了,碰上了沈伯儒,又是这荒山野岭,要是生擒不下沈伯儒,简直对不起自己。至于司马修,本就是互相利用关系,能互利时为朋友,此时帮他,只会给自己添麻烦,那么,就是陌生人了。何不败轻叹一声:“我哪里有什么朋友。”
司马修的锁好像不那么灵动了,梁忠瞅准时机,一刀劈上那金链,自是没有劈断,可是却把金链缠住了。司马修一时受制,沈伯儒哪容时机错过,一笔刺向司马修肩头,司马修伸臂,想抓住点穴笔。怎料沈伯儒这是一虚招,那笔在司马修臂上一架,略一借力,身形腾起,沈氏连环腿施展开,司马修一连受了七脚。虽然司马修内功修为高,可受了这七脚,也算受伤不轻。
沈伯儒潇洒落地,见司马修在调内息,冲将过去要补上几笔,忽听身后刀剑相击,原来是何不败出手了,梁忠与之对抗。
想到梁忠与何不败功力相去甚远,沈伯儒顾不得司马修,转身去对付何不败。
却见何不败长剑破空划来,梁忠挥刀攻去,刀剑相交,只一瞬。虽说何不败手中剑和梁忠的宝刀均是极品,兵刃之利不分上下,可何不败内力高强,只这一个回合,何不败的剑卷了刃,而梁忠的宝刀断为两截,人也飞了出去。
沈伯儒喊一声“忠儿!”急得眼泪几乎要下来,仍自和何不败交上了手。何不败初时已经看出沈伯儒的招式去路实是“写字”,胸有成竹。拆得两招看出沈伯儒现在“写”得是《南华经》中的《逍遥游》篇,顺着他笔意,招招几乎都能要了沈伯儒的命。幸亏沈伯儒的天女散花式纯熟,再加上沈氏连环腿,倒也勉力维持着。
何不败扔了卷刃的长剑,捏个决,劲贯指尖,直向沈伯儒咽喉点去。沈伯儒向后一滑,刚一避开,忽觉背后杀气腾腾,却是司马修形同拼命的一锁砸来。
沈伯儒侧身,反手一笔,缠住那锁,运气,再运气,把那锁的势头封住。余光一瞟,见何不败一掌击来,挟风而至。沈伯儒内力被司马修牵制,无奈,硬接了何不败一掌。在那一掌接触胸口的瞬间,沈伯儒明白——凶多吉少。
师门深仇难报,兄弟还躺在旁边,大业未成,必须要保全梁忠,那么唯有重创何不败——念头在心中转过,只一瞬,沈伯儒决定好了生死取舍——迎着那掌势,向前一扑,左手化刀,对准何不败颈上一记斩落,何不败侧头,终是斩上了右肩。
何不败闷哼一声,捂住右肩后退三步。
沈伯儒被打飘出去,在几丈远处方重重落地。
司马修本就受伤,亦受到了何不败的掌风,狂喷鲜血。
梁忠在调内息,见这一幕,几乎昏死过去。哀叫一声,“哥!”却没有力气过去。
忽听一人惊呼,“沈伯儒?”却是楚瑶。
梁忠哀求道:“楚姑娘,救救我哥!”
楚瑶见沈伯儒的样子,只觉急火攻心,怒火中烧,四下一看,大喝一声:“何不败!”透骨钉疯狂发出,短刀拔出,抢身攻上。何不败失了兵刃又伤了右肩,招架得竟然颇为吃力。
楚瑶进,何不败退;楚瑶发透骨钉,何不败再退。司马修追上去帮何不败——他倒比何不败讲义气。只见三人身影渐远,梁忠只听楚瑶的声音远远传来,“快带他走啊!带沈伯儒回幽谷居!”梁忠这才勉强运气,踉踉跄跄奔到沈伯儒身前。
却见沈伯儒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梁忠哀号一声,扑了上去,把沈伯儒揽在怀里,手忙脚乱的点他的穴道,掐人中、虎口,各种方法都用过了,沈伯儒终于微微睁开眼,仍然微笑道:“忠儿,轻点,痛。”一句话刚说罢,头一偏,吐出一口血来。
梁忠惊恐得不会说话,只是叫着,“哥,哥。”沈伯儒又吐一口血,勉强笑着,“好了,还没死呢。”梁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为沈伯儒点穴止血,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沈伯儒仍然一口接一口得吐着血。
梁忠急道:“哥,我不行,我没有法子了……你快自己点穴止血啊!你最会点穴了啊,哥你快啊,你别吐血了,我害怕……哥,你别吓我了。”
沈伯儒苦笑道:“傻子,我要是还能运气,干嘛不自己点穴,还要躺在你怀里?何不败那老贼,厉害着呢,怕是伤到内脏了。”
梁忠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一般的伤,是点穴止不住血的。伤了内脏,要赶紧封住主要经脉。于是运了真气,去封沈伯儒的经脉,忽然脸色惨白,又试了几次,语无伦次的叫道:“怎么没有……怎么会不行……哥,我怎么封不住……哥,你的脉象怎么会那么微弱……哥,你的内力呢,好像一点真气都没有……哥,你的经脉好像……哥,我怕……”
沈伯儒又喷了一大口血,心如死灰——经脉俱损,内力全失,一身武功,尽数被废。
沈伯儒努力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轻声念着,“无尘,无尘。”在这一个瞬间,忽然不可遏制的想念那个从未谋面的安无尘公子,那个当年的传奇人物,也是弱冠之年,被废去了一身武功。心中和那个已经隔世的前辈,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沈伯儒仿佛在自语,“安公子,最懂无尘公子的人不是你这个做弟弟的,是我,是和他从未谋面的我。你永远理解不了他的绝望,虽然你也很绝望,可那是不一样的。”
绝望。沈伯儒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死灰一般的阴霾轰隆隆的碾过,从初进幽谷居时直到这次出来前的一幕幕在阴霾背后模糊的呈现。沈伯儒扫了一眼身边静静躺着的心爱的点穴笔,终于维持不住那个苦涩的微笑,留下两行清泪。终于牵动内脏,又开始大口吐血。
梁忠慌了神,双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抖着,声音更抖着,“哥,我求求你,你再别吐血了,你要吓死我了……哥,哥哥,你,你试着把嘴闭紧一点……哥,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哥,你别吐了,你哪有那么多血可吐,吐完了可怎么办……哥,都是我不好,我从小到大一直给你惹麻烦,我仗着我小,我……哥哥我再也不抢你的枕头了,哥哥我再也不让你枕着胳膊睡觉了,哥哥你再也不会睡觉把胳膊压麻都拿不稳笔了……哥哥我再也不告状害你被师父骂了,哥哥我再也不多嘴害你挨打了……哥哥我一定帮你把楚姑娘娶进门,哥哥我一定和你一起实现你的梦想……哥哥我再也不揭你的短了,我再也不笑你欠风流债了……哥哥我们以后一起好好孝顺师父,以后你惹师父生气了,我替你挨骂……哥哥,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只是求求你,你不要吐血了好不好,哥哥,忠儿求你了……”
沈伯儒叹一口气,笑道:“忠儿,哥的时间怕是不多了。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好,没跟你说笑。第一,好好孝顺师父,别学哥,老惹师父担心、生气,你要当师父的乖孩子,以后幽谷居全靠你了。第二,我们的抱负,我答应安公子的事,你尽力去做,哪怕能争取到江湖十年的太平,让百姓过上十年的安生日子,哥就特别安心了。还有,楚姑娘,虽然我和她……但是拜托你像照顾嫂子一样的待她,她要是能嫁出去,再好不过,如果……请你一直照顾她,哥谢谢你。”
沈伯儒每说一句话,就吐一口血,梁忠的手颤抖着捂住了沈伯儒的嘴,梁忠已是在嘶号了,“哥,你别吐血了,别说了,你的心愿你自己完成,你自己好起来去完成!”梁忠死命捂住沈伯儒的嘴,只是鲜血仍然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梁忠泪流满面,松开手,望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哭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沈伯儒拼尽全力说道:“忠儿,别犯傻了,没用的。我说的,你一定要记住。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来生吧,来生再做兄弟。送我回去后,要好好宽慰师父……替我跟师父说声对不起,说儒儿不孝,又没有听话爱惜自己,又惹师父伤心了,不过这真是最后一次了……忠儿,我们回家吧。”说完再没有声音。
梁忠哀号一声,发狂一样抱起沈伯儒,跃上沈伯儒的白马,似是对马说话,“一定还有办法,回去就有办法了,快回去。”那马甚通人性,发力狂奔。
梁忠喃喃道:“哥哥,你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放弃,要死也是我死,我不会让你有事。”说着运足真气,向沈伯儒体内注入自己的真气,为沈伯儒吊命。梁忠心道:“哥,你别怕,我就是搭上命,也要让你活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