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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定风波2 小儒挨打了 ...

  •   话说沈伯儒回到幽谷居,可是把所有人吓了一跳:玉树临风的沈伯儒怎么变成个山野村夫了?更为滑稽的是:沈伯儒上身是一件粗布短衣,可却仍是搭配着他那条白绸裤子。
      梁忠看他那奇怪的扮相,笑到抽筋。当着凌召武,沈伯儒也不能发作,只得说一声,“不就是换了件衣服,你至于嘛……”
      凌召武本来是极其想笑的,但是考虑到正事还没问,终于压住了笑,问道:“你师兄已经安置妥当了?”
      沈伯儒把肖道辛如何上山,如何剃度,一一讲了。凌召武放下心来,却不免又叹了一句:“了尘……他倒是把这尘世放下了,却不管尘世中的人是否了得下他?”
      沈伯儒见凌召武神色凝重,知他伤心,赶紧劝道:“这样也好,师兄从此便就安全了。”
      凌召武默默不语,忽然抬头问道:“那么你下山后又去了哪里?我不是叫你一安顿好师兄,立刻回来吗?怎么耽搁这么久?”
      沈伯儒便讲起从进宫面君,到御书房大战,到太子相救,到在朋友帮助下击退追兵。只是,尽量说的可笑,把危险之处一带而过,也不提楚瑶,只说是以前认识的朋友,更不提受了伤。
      凌召武何等聪明,当即上前,近乎粗暴的一把扯下沈伯儒的衣服。沈伯儒不及反应,就发现一身的伤暴露在空气里。
      那些用来包扎的布条已经取下了,伤口也都结了痂,只是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是吓坏了凌召武和梁忠。
      沈伯儒不等凌召武发作,先行跪下,道:“孩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凌召武心疼的抚着他身上的伤,说道:“这些伤,怕是四个人出手弄的吧?”沈伯儒惊讶的抬头赞道:“师父好眼力,真神了!”
      凌召武又道:“你这是为什么?明明可以回来,为什么偏要去皇宫?你不知道去了有多危险?”
      沈伯儒答道:“为了不让无辜的人为我而死。我若不去皇宫,那朱元璋必定迁怒于宇文简他们,他们自己难逃一死,他们的家人都会受到连累。孩儿于心不忍。”
      凌召武喝道:“你明明知道,你们受伤,我会心疼死;你们若有什么不测,我就活不了。对我,你又于心何忍?”
      沈伯儒面不改色,“师父的心,孩儿明白。但是,仁义二字是做人的根本,连累无辜的人送命,是为不仁;连累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是为不义。一个不仁不义的徒弟,师父也不会要吧。”
      凌召武喝一声,“混账!”扬手要打,沈伯儒赶紧闭上眼睛。凌召武看他紧张的面容扭曲,害怕的侧着脸往后直缩,终于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知道有生命危险,还要慷慨赴险;知道会惹师父担心甚至生气,还要去做本不必做的事。为的只是些不相干的人……这副胸襟啊,也难为他了……
      于是扬起的手轻轻落在沈伯儒的肩膀上,“算了,谁让我一直教你们仁义呢。以后,为他人安危奔走时,也得想想自己的安危。”
      沈伯儒笑着睁开眼,“我就知道师父那么开明,那么有胸襟,肯定会理解我的。”
      凌召武又吩咐梁忠道:“忠儿,把咱们幽谷居秘制的伤药拿一瓶过来。”沈伯儒笑着追一句,“老三,顺便帮我拿一件衣服过来……再也不穿那种衣服了,扎死我了。”边说边站起身来。
      凌召武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强迫自己拉下脸来,喝道:“让你站起来了吗?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吧?”
      沈伯儒只得讪讪的重新跪下,心里挺不痛快:“师父以前最是温柔慈祥,那么好说话,怎么现在反而……师妹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啊!”
      凌召武看见沈伯儒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好笑,仍然是阴着脸喝道:“怎么?委屈你了?师妹的事,不是你的错吗?”
      沈伯儒耍赖道:“怎么是我的错?大师伯又没有把师妹许配给我。我见师妹和阿瀚两情相悦,就成全他们了,这也算是玉成了一件美事嘛!”
      凌召武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你是什么人啊,你就有资格成全他们了?”
      沈伯儒继续嬉皮笑脸,“这个,我是莞尔的师兄啊!俗话说,长兄为父。我这个作师兄的,也就勉强算她半个爹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凌召武笑骂:“我呸!人家莞尔自己的爹好端端的,要你这个小混账当什么‘半个爹’!说到你大师伯,还有一笔账要跟你算:莞尔离家去辽东找你们,你大师伯本还算是忧喜掺半——你别装糊涂,我和你大师伯早有心撮合你和莞尔,你能不知道?你大师伯以为莞尔和你已经有了感情,莞尔跑去找你了。谁知道,过些日子,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把莞尔送回去,而且直接提亲,把你大师伯搞的措手不及。那年轻人,就是你说的阿瀚,有些冒失,你大师伯不太满意,况且他还是蒙古人,再一问还是木尔达的儿子,就更难接受了。你大师伯修书给我,与我商量,我只得说既然莞尔和儒儿没感情就算了,那木尔达也算前朝的能人,他的儿子错不了。后来听说莞尔为了婚事闹别扭,倒是非那阿瀚不可了。你大师伯拗不过她,只得妥协,修书来说再过些日子,就帮他们操办了,语气中还对我有埋怨之意,都是你小子害的……你笑什么?幸灾乐祸?”
      沈伯儒笑道:“孩儿是觉得,大师伯还真是有老大的魄力。不光是师父,莞尔师妹在辽东小住几天,大师伯担心女儿,让五师叔赶紧把师妹送回去,还在信中责怪五师叔呢。”
      凌召武笑道:“真有此事?你大师伯一直就是……”忽然心中暗叫:“又叫这小子成功转移话题了。”重新绷起脸来喝道:“别往远扯,继续说你的事。好,莞尔和那阿瀚,就算是你为了他们两情长久。那么,你自己对莞尔没有感情吗?”
      沈伯儒如实答道:“孩儿对师妹,只有兄妹之间的感情;师妹对我也是一样。”
      凌召武又道:“那么,莞尔师妹就算了。其他师伯师叔家的师妹,你有中意的吗?”凌召武自己当年一心爱慕小师妹,可小师妹被何不败害死,这是他终身的痛。是以,他总觉得同门师妹才是择偶的最佳选择。
      却见沈伯儒摇了摇头,凌召武疑道:“都不行?你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
      沈伯儒心里一思量:那龙雨的事,绝对不敢说;至于楚瑶,她的身份……还是不说的好。于是低头不语。
      凌召武心如明镜:这小子定是喜欢上了什么不该喜欢的人,怕自己不允,不敢说。想起沈伯儒最近却屡屡出状况,心中有气,喝道:“儒儿,从小到大,你宁可惹师父气,也从来不会瞒着师父什么,你说吧,师父也可以帮你把把关。”
      沈伯儒心中嘀咕:“玄缁门的女杀手,肯定过不了你这一关。”只低声说一句,“孩儿不敢说。”
      一句话成功的将凌召武的火勾了起来,“说!”凌召武瞬间变成了刑讯逼供的狱卒。
      梁忠兴高采烈的拿着伤药和一件外袍进来,却撞上这么一幕,吓的手一哆嗦,“啪”一声,一瓶上好的药流了一地。
      凌召武受这一惊,火小了些,“不说算了。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起来吧。”气哼哼的走出厅房。
      梁忠赶紧上前,低声问道:“师兄,你怎么又惹师父生气了?跟你都说了,师父在你的事情上最上心,他问什么你就赶紧说啊,你一副打死不说的样子,不是拱他的火吗?”
      沈伯儒苦笑着,“我倒也想说,可是龙姑娘的事能说吗?楚姑娘的事能说吗……赶紧把衣服给我,冻死我了。”
      梁忠把衣服给沈伯儒披上,一边笑道:“那现在真是打死都不能说。不过,师兄,这些事,你迟早都得说啊。尤其是楚姑娘的事,你要是想娶她,怎么都得让师父知道,你准备怎么说?”
      沈伯儒笑道:“怎么说……你喜欢的女子是做什么的?杀手——一巴掌;哪儿的?玄缁门的——一巴掌;谁家的?楚甲子的女儿——一巴掌;怎么认识的?她要杀我来着,就认识了——一巴掌;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她不小心用刀子割破了——一巴掌……这我还说什么啊,牙都给打没了。”
      梁忠笑了,“师兄啊,这多惨的事,让你一说,怎么就那么逗啊。”
      沈伯儒笑道:“这叫苦中作乐。小子,学着点。”
      梁忠笑道:“不过,楚姑娘的事,怕是你一厢情愿吧?”
      沈伯儒兴奋地说道:“我跟楚姑娘挑明说了,我看,这事有谱。”
      梁忠惆怅道:“哥,我怎么说才好……本来是个女强盗,就够说不过去了,你逼的人家出家,虽说惹恼了中原十霸王,可也算完了。又扯出来一个女杀手,还是楚甲子的女儿,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你脖子上划一道小伤,就能让师父发火。若是成了这门凶险万分的亲事,你以后得承担一堆楚甲子结下的仇恨。师父能同意吗?”
      凌召武本来是重新取了一瓶伤药回来给沈伯儒上药的,走到厅房,却听见了梁忠的这一段话。登时火冒三丈,大步上前,一脚踹飞了沈伯儒,把那瓶伤药使劲砸在地上,“女强盗?女杀手?”
      梁忠后悔的想抽自己嘴巴。沈伯儒艰难的爬在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凌召武上去又是一脚,“还逼的中原十霸王的人出家?另一个还是楚甲子的女儿?”
      沈伯儒痛的只想哭:梁忠,你个死小子,害死你哥了。
      凌召武立在沈伯儒面前,喝道:“所有的事,都如实招来!敢有任何隐瞒,你今天别想直着走出去!”
      沈伯儒是绝对不相信凌召武能打得他走不出去,但他却绝对相信,再不说,凌召武能气死。于是艰难的跪直身子,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从最早认识龙雨,讲到惹的龙雨伤心,再讲到杀出来一个楚瑶,龙雨出家,自己爱慕上楚瑶,楚瑶救了自己……所有细节,滴水不漏。
      凌召武只觉一阵眩晕:楚甲子的女儿,本就是危险人物,甚至几次三番的要杀了沈伯儒,沈伯儒居然爱慕上这样的女子,还瞒着自己。
      凌召武喝道:“我再三跟你交代什么?”
      沈伯儒低声答道:“师父要孩儿爱惜自己。”
      凌召武怒火中烧,“知道还去纠缠楚甲子的女儿?还欠下风流债,和中原十霸王结仇?还要喜欢想杀你的女子?”腿又抬了起来,正要一脚飞出。
      沈伯儒一把抱住凌召武的腿,哀声道:“师父这一脚下去,孩儿的肋骨怕是全都得断了。”
      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凌召武终于还是不忍了,强压下火,坐下喝了口茶,端着茶杯沉吟道:“不过还好,你和那楚姑娘说的是日后,模棱两可的,那么就正好算了。赶紧给你物色一个本分人家的闺女,最好是师叔师伯门下的,赶紧成婚,这件事就这么解决好了。”
      沈伯儒急道:“师父,不可!孩儿是真的对楚姑娘动了感情了……我答应她,到她七老八十了还一直等着她……”
      凌召武一茶杯砸过去,“混账东西!还说不听了你!”
      沈伯儒侧头避过,心里暗叫:“乖乖不得了,师父是真动了肝火了……这一下子要招呼到脑袋上,非得整个头破血流不可。”
      凌召武低喝:“儒儿,我再说一遍,和谁都可以,和楚甲子的女儿,不行。至于为什么,忠儿刚才说了,你应该比他更明白——当楚甲子的女婿,就得替他分担血债。自有不少对付不了楚甲子的人,会和你算账。我不是怕你连累幽谷居,你若是一直呆在庄子里,我倒也放心了。可是,你要行走江湖,就不能做楚甲子的女婿。”
      沈伯儒鼓起勇气:“所有的道理,孩儿都明白,可是,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孩儿做不到去喜欢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同样也做不到放弃一个真心爱慕的人。既然爱慕楚姑娘,那就愿意和她同生共死,愿意共同承担一切,包括血债。”
      凌召武喝道:“你永远都是什么都明白,但偏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都怪我,这么多年来,把你给宠坏了。以前,我气急了也不过打你一巴掌,你还真以为幽谷居没有家法了吗?忠儿,去拿条马鞭来!这门风也该整顿了!”
      梁忠跪下求情:“师父,您息怒,身子要紧。师兄他,其实说白了就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师兄他是动了真感情的,其实……没什么错啊!”
      凌召武上去给梁忠一脚,“全是混账!”
      梁忠闷哼一声,心道:“梁忠,这就是你多嘴付出的代价。”
      凌召武骂着,“这么多年,在你们三个小混账身上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本想以后父子四人,其乐融融,多好……到头来,出家的,和杀手纠缠的……我要求你们什么?我要求你们当天下第一,让幽谷居做第一大门派吗?没有,我只要求你们好好的,好好活着,高高兴兴,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过分吗?你们胸怀天下,为这个考虑,为那个考虑,很好。可是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们心里可有哪怕一小块我的位置吗?”近些日子,凌召武遇上的头疼事太多了,即使再有处事不惊的心境,也有些撑不住了,说到最后竟然哽咽了。
      沈伯儒也是哽咽着说道:“师父这么说,真是委屈死孩儿了。这么多年来,师父疼爱我们如子,我们三个也是敬爱您如亲父。师兄剃度前,还再三嘱咐孩儿要照顾好师父。师弟平时三句话不离师父。孩儿的心里,也是有一大半装的是师父。孩儿尽可能考虑师父的感受,听师父的话。可是这件事,就请师父不要逼迫孩儿了。”
      凌召武过去扳着沈伯儒的脸喝道:“是我在逼你吗?是你把我往死里逼!”
      沈伯儒目光坦然,“以前孩儿惹师父生气,都是孩儿不孝。可是这次,孩儿的心意不能改。”
      凌召武颤声道:“以前?以前我哪次发火不是因为担心你们?我是因为你们练功偷懒骂过你们,还是因为你们读书不认真打过你们?就连你们顶嘴忤逆这类在其他门中决计不会轻饶的事,我也往往是一笑了之。尤其是对你,儒儿,我早就跟你说过多少次,我说你听不听话都不重要,我怕的是你伤着自己,你可记得?这次也是一样,并不是说那楚姑娘是杀手我就接受不了了,她是楚甲子的女儿啊,你若是娶了她,必然会祸患无穷的你不知道啊?我只是担心你,仅此而已。其他的,什么名声,什么地位,我都不在乎。让你去报师门之仇,让你把天下安宁视为己任,是看你那时失魂落魄的,为了给你勇气。其实,什么天下苍生,包括仇恨我都可以放下,我稀罕的就是你这么一个人!儒儿,师父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
      沈伯儒泪流满面,“师父的恩情,孩儿百死不能报万一。师父,孩儿跟您保证,先办大事,等天下都安宁了,就和楚姑娘归隐,不涉足江湖,不会惹上那些仇恨。孩儿对楚姑娘是真心爱慕,没有她,我不会快乐啊。”
      凌召武长叹一声,饶着厅房踱了十几圈,又走了出去。
      梁忠赶紧过去看沈伯儒,“哥,你没事吧?都怨我。”沈伯儒笑道:“没事,比想象中的好多了。你挨那一脚,还好吧?哥连累你了。”“哥,咱们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是亲兄弟啊。”
      梁忠忽然坏笑道;“师兄啊,你跟我说话,不用跪着吧?快平身吧。”
      沈伯儒无奈道:“我还不敢起来呢,算了吧。晚上你帮我揉揉膝盖,疼的我……”
      过了大半个时辰,凌召武才回来,在门外看到这样一幕:沈伯儒倔强的直挺挺的跪着,梁忠蹲在他旁边,兄弟两人说笑的开心。凌召武的心瞬间也柔软了:孩子也不容易,况且自己日渐老去,孩子们总要面对自己的人生,护不了他们一辈子。进去说道:“算了,起来吧。再折腾下去,伤你的就不是你自己,而成我这个做师父的了。你的事,还是你自己考虑吧……爱惜自己,一定要爱惜自己,我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沈伯儒喜道:“谢师父成全。”
      凌召武从怀中拿出一瓶伤药,“儒儿,过来我给你上药吧,本来你就有伤,今天我好像力道没控制住……忠儿也过来上点药,那一脚,挺疼吧?”
      沈伯儒和梁忠笑嘻嘻的蹭过去,沈伯儒又回归本色,逗道:“咱们这伤药,制起来似乎不易呢,今天一天就葬送三瓶……心疼啊!”
      梁忠也笑道:“师父方才去了那么久,我还当是取鞭子去了呢,把我吓的……原来是取药啊。师父终究还是心疼我们。”
      ——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风波一平,幽谷居重归祥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定风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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