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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定风波1 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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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走后,沈伯儒望着楚瑶笑堆的一脸,“楚姑娘,咱们的误会就算解了吧?”
楚瑶冷道,“是误会吗?我龙家妹子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吗?眼下看你伤还没好,懒的和你计较。等你伤好了,咱们再说。”楚瑶微笑一下,又说道,“和你义弟聊天,知道了你最怕的是什么。我不能杀你,你救过我,我若杀你,会损我名声,我不干。我呢,就把你送到幽谷居去,把你和龙姑娘的事一说……呵呵,幽谷居弟子不约束自己,诱骗少女,还是‘中原十霸王’的人,害得人家女子出了家。素闻凌掌门最讲道义,是个真君子,不知他听后做何感想?”
沈伯儒惊道,“你胡说什么,我哪里诱骗少女了?是龙姑娘……”
楚瑶意味深长的说道,“哦,是人家女子找的你。可是若不是你风流,人家女子为何要找你?还是你的问题,人家怎么不找你师弟?”
沈伯儒知道以楚瑶的骄傲性格,说的出就做的到,心中大感惶恐:凌召武近年来的脾气可不如从前那么谦和了,尤其是在他沈伯儒的问题上更显急躁。要是听楚瑶这么一说,怒火一烧,怕是得气死了。
沈伯儒陪着笑,说道,“楚姑娘,你不如杀了我的好。”
楚瑶看他的可怜样子,不禁好笑,“凌掌门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据说性子温和的很,怎么能把你怕成这个样子?”
沈伯儒苦笑道,“若是师父把火发出来,打我骂我都好。就怕他压着火,把自己气坏了。我以前……气得他吐过血。”
楚瑶奇了,“看不出啊!还以为你是个乖徒弟呢!”
沈伯儒赶紧换个话题,“不知楚姑娘对上次所说联手一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可把此事告知令尊和康掌门了?”
楚瑶无奈道,“你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就又惦记起天下来了?我看这皇帝应该让你当……我还没回家呢,怎么和爹爹、康掌门说?反正离下次武林盛会还早呢,有的是机会说。”
沈伯儒面露喜色,“这么说,楚姑娘答应说了?谢姑娘相助。”
楚瑶轻叹一声,“你不过是在我和向延宗交手时提醒了我一句,却叫我帮你这么多忙。不值啊!”
“世上之事,哪里说得清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多少人为了天下苍生奉献一生,我认为值得,可有些人却说他们傻,不值得。其实只要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就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了。”沈伯儒说着下了地。
楚瑶冷道,“我看你不但适合当皇帝,还适合当说客,说什么都头头是道。哼,亏你没生在战国时代,要是当了纵横家,定能说服六国联合抗秦。这怕是至今还没‘皇帝’一说呢。”
沈伯儒笑道,“我联合江湖几大门派,多少江湖儿女,主要靠的不还是这三寸不烂之舌。其实,有比我更厉害的。”
楚瑶冷笑,“这世上竟然还有比你更能说的人?不大可能吧。”
沈伯儒兀自和那粗布短衣别扭着,浑身不舒服,一边嘟囔着,“是安家的少掌门,安公子啊。其实主意都是他出的,我只是个执行者罢了。什么‘做自己想做的事’之类的话,都是他说的……楚姑娘,真的再没钱了吗?我实在穿不惯这种衣服啊!”
楚瑶笑道,“我说过,穿不惯就别穿,光着跑回幽谷居啊。银子还有,只是从此地到幽谷居还远着呢,你想挨饿,我可不陪着你喝风。要不就把你的马卖了,走回幽谷居?”
“马?马在哪?”沈伯儒急忙问着。
楚瑶笑道,“就在院门口栓着呢,不会真的要卖吧?”
沈伯儒急了,“楚姑娘,你是玄缁门的人,怎么能……那白马那么扎眼,栓在门口不是把敌人引过来嘛!”
楚瑶脸色一变,“不好!光操心你的伤了,把这事给忘了。”只听院门被踢开,一人叫道,“就在这儿了!”
沈伯儒大惊,楚瑶低声说道,“是我的疏忽。你放心,我来应付,你的伤还没好,藏好就是。”说罢大步走出。
沈伯儒见这屋中陈设简陋,也没什么藏身之处,只得拿好点穴笔,矮身钻进那破板床之下。
进来的一众侍卫看见了沈伯儒的马,以为沈伯儒必然藏身于此,谁知从房里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女子,不知如何是好。
那苗族高手上前,比着手势问话,楚瑶皱了眉,“你们是什么人?看服色像是朝廷的人,怎么勾结外邦人擅闯民宅?他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有没有会说汉话的出来说?”
那群侍卫本是气势汹汹,却被楚瑶这么盛气凌人的接连诘问四句,气势上便先输了一阵。
一个侍卫上前说道,“这位姑娘,我们捉拿朝廷钦犯,行经此地,看见那钦犯的马在此,就进来问一问。姑娘可知这马的主人现在何处?”
楚瑶冷冷道,“两天前,有兄弟两个骑着这马过来,那弟弟说他哥哥需要在此休息一下。我见他哥哥浑身是血渍,不想他们留宿。那弟弟说愿以此马作为酬谢,我见这马毛色纯正,体态矫健,很是难得,就让他们住了一晚。至于现在,我可不知他们去哪了。怎么,他们竟然是逃犯?不关我的事啊,这马要是赃物,你们牵走好了。真晦气!”
那些侍卫也都是阅历丰富之人,一看楚瑶就知她不是寻常人物:若是寻常百姓,住在如此破败的院子中,怎么可能还有如此狂傲的气质?丝毫不敢大意,小心周旋,问道,“敢问姑娘是哪位高人门下?”
楚瑶“哼”一声,道,“这个你们就不用知道了吧?反正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钦犯。”
那侍卫冷道,“是钦犯的同伙也不一定。”
依楚瑶的性子,这要放在平时,准把那侍卫的牙打下来。此时正是非常时刻,想到屋里的沈伯儒伤还没好呢,这么多人,怕是自己收拾不了。于是强压火气,道,“那你们搜好了。”转身进了房里,目光一扫,看不见沈伯儒,心中略宽。
众侍卫分头行动,在柴房,院中搜了起来,连水缸都不放过。那苗族高手带着四人进房来搜。
楚瑶凭直觉料定,这五人是所有人中最强的五个,手在袖中扣住了透骨钉。
沈伯儒藏在床下,大气也不敢出,见那苗族高手就要搜到床下,心头一紧,却听楚瑶叫了起来:“你们这群强盗!这张桌子虽然破了些,但是宋朝的东西,是我们家祖传的宝物,你们竟然……赔钱来!”
原来一个侍卫搜不到沈伯儒,急火一起,随手一剑劈开了桌子。那桌子破烂不堪,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块破木板塔在三条半桌腿上,缺半条腿,还用砖垫上,值不了几文钱。
那侍卫不愿与楚瑶纠缠,随手摸出几两银子,扔给楚瑶,叫道:“够了吧?”楚瑶把玩着那几块碎银子,冷声道:“再有一百两就够了。”手一动,一块银子打出。那侍卫冷笑一声,接住了银子,“不要就算了。”楚瑶又一扬手,那侍卫以为还是银子,伸手抓住,忽觉手感不对,一看大惊:手上赫然钉着一枚透骨钉。
那侍卫感到伤口麻痒,知道钉上有毒,大喝一声。其余四人闻声攻来,楚瑶四枚透骨钉齐齐打出,三枚打中,而打向那苗族高手的一枚被他打飞了。
楚瑶冷笑道:“这是‘笑春风’,你们应该知道厉害吧。”
那四个中钉之人惊呼道:“那‘笑春风’是玄缁门秘制,你是玄缁门的人?”
楚瑶冷道:“知道就好,也不知道朝廷有没有胆量和实力动‘楚甲子’的女儿。”
那四人再三思量:朝廷敢动凌召武的弟子,但决不敢动楚汉的女儿。因为凌召武是君子,君子没什么可怕的;楚汉就算磊落,毕竟是杀手,杀手才不会管什么天下大乱,他就敢潜进宫去杀了皇帝。就算杀不了皇帝,他也有实力杀了各地的藩王。皇帝杀楚汉的一个女儿,楚汉就能杀皇帝的所有儿子——楚甲子做得出。
想到这些,又碍于“笑春风”的毒性,那四人撤了。
可那苗族高手心思较纯,又没有中毒,又考虑不到一切厉害关系,当然也不知道楚瑶是谁,仍然杀向楚瑶。
沈伯儒躲在床下心惊,他知道楚瑶不是那苗族高手的对手。忽然看见一枚透骨钉就在床边——正是被苗族高手打飞的那枚。伸臂捡起,向那苗族高手背后打去。
那苗族高手听到风声,闪身避开,见身后无人,大感疑惑,走到床前,弯腰向床下看去。
楚瑶早料到沈伯儒藏身床下,看那苗人向床下看去,心头大紧,手在袖中摸透骨钉,却摸了个空——透骨钉用完了!
正从靴筒中去拔短刀,见那苗人疑惑得抬头,看上去一无所获,心里也奇了。
那苗族高手本来就是一根筋,此时更是觉得浑浑噩噩,用苗语嘀咕一句:“这里有鬼。”也出去了。
其余众侍卫见最厉害的五人一逃四伤,哪敢再进去,正踌躇,听那四人说道:“沈伯儒不在这里,怕是已经逃回幽谷居了,咱们回去复命吧!”——正中下怀。
见那些侍卫走的远了,楚瑶弯腰向床下看去,竟然空空如也。直起身子,冷哼一声,踢踢床板,道:“大壁虎,出来吧!”
只听“咚”一声,见沈伯儒的手从床下伸出,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帮一把……刚才粘在床板下,真快把我累死了。”
楚瑶稍一迟疑,伸手拽出了沈伯儒,见他脸上身上全是木屑,不禁笑了。
沈伯儒艰难地爬了起来,得意的笑着,“看我多聪明啊,一发完那透骨钉就用内力粘在了床板下面,那苗人武功虽高,斗智哪是我的对手……瞧咱这内力强的……楚姑娘,你也很聪明啊,一下子就明白我当壁虎呢……就有一点不好,那床板太扎了,我都生怕把我的脸给扎破了……”
楚瑶心里轻叹:刚经历完生死考验,竟然谈笑自如。乐观如斯,怕是只有他沈伯儒了。
沈伯儒敛起笑容,郑重说道:“谢楚姑娘救命之恩。”
楚瑶冷道:“不必谢,还人情罢了。我欠你的,我还了;你欠的债,何时还?”
沈伯儒知道楚瑶说的是龙雨的事,“我知道,龙姑娘的事,虽然我有我的委屈,但是,我决不推卸我的责任。等我把想做的事做完,我自杀谢罪也好,和她一样出家也好,我会给她、给你、给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一个交代。不过,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楚瑶叹道:“你放心,我想明白了,这件事,你有责任,但罪不至死。龙姑娘被一个‘情’字羁绊住,其实也是她性格所致。你的委屈,我了解。但是,因为你的原因,一个女子要一生寂寞。这一点,我不会原谅你。”
沈伯儒痛苦的将点穴笔插在墙上,叹道:“这一点,我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这墙也太不结实了吧!”
原来那土墙本就脆弱,受沈伯儒一笔,登时“哗哗”往下掉土块,片刻,整面墙轰然倒塌。
楚瑶摇摇头,“避难的房子都叫你给拆了,只好走了。你也该回幽谷居了。”
沈伯儒牵着马,和楚瑶边走边聊,一点不生分地讲自己从小的趣事,讲自从闯荡江湖来的经历,讲自己的盟友……讲了一路,满心希望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却看见楚瑶有告辞的意思,赶紧道:“楚姑娘不是银子不够了吗?去幽谷居玩几天吧!免费提供吃住,还有零花。”
“也不是不可以。”听楚瑶这么痛快,沈伯儒大喜过望,又听楚瑶说道,“只是,这里只有一匹马,难道让我跟在你马后跑到幽谷居去吗?”
沈伯儒正要说“你骑马,我跑”,却被楚瑶抢了先,“你跑,我骑马?要是凌掌门看见心爱的弟子给别人当仆役,怕是不会留我在幽谷居吧。”
沈伯儒心中叫苦:为什么和这个女人的交锋中,自己总是占不了上风?
楚瑶又说:“你自己回去吧。至于你的天下大事,我见到爹爹和康掌门就说,并且我会尽力说服他们和你们联手。龙姑娘的事,也许日子久了,我就能看淡一点。还有,那日我们俩交手,我竟然看不懂你的招式,事后,我仔细的琢磨,却发现你其实是划了几句诗词。”
说到这里,楚瑶停住。沈伯儒额上冷汗直流而下,心中叫道:“怎么叫她给看出来了?我……慌什么,我不慌,这种事,我堂堂男儿有什么好害羞的,喜欢就是喜欢了,我连阿瀚都不如吗……可是,怎么就是冷静不下来,还是慌啊……”
楚瑶见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竟然继续正色道:“前两句,意思不太明显,后两句,是个人都能明白。沈伯儒,这件事,不太可能。一则,我们玄缁门的人,素来不会轻易动感情。二则,就是龙姑娘的事。”
沈伯儒见她说的坦荡,心里也安定了些,“不错,那些诗句是我的心里话,楚姑娘是极其难得的女子。我不会强求什么,我爱慕楚姑娘,也敬重楚姑娘。只是,如果过上几年,龙姑娘的事,你能原谅我了,我也能原谅自己了,咱们还是可以的,对吗?”
楚瑶不答话,良久,轻骂一声,“滚吧!”
沈伯儒喜形于色——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又低下头来看着楚瑶笑道:“楚姑娘这么骄傲的人,又有那么不寻常的身份,这多数男子怕是都不敢娶你。几十年后,楚姑娘已经成了一个老太太,却仍然待字闺中,那可如何是好?呵呵……”说完纵马狂奔,生怕楚瑶追杀上来。
楚瑶也没追,只怒喝一声,“沈伯儒!”
沈伯儒回眸微笑道,“楚姑娘,你不用担心,就算你七老八十了还没嫁出去,还有我沈伯儒啊!”
楚瑶忽然惆怅了:自己那样冷傲的性子,本就不为人所喜。更何况,父亲这么多年,结下的仇家也不少,谁若娶了她,肯定会把不少仇转到自己身上——当楚甲子的女婿危险大着呢。如此一来,自己倒真的极有可能孤独一生。
抬头已不见沈伯儒,心道:“这小子,其实还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