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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怨王孙1 大师兄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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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忠忽听那声声“可怜”中夹杂着几声“沈将军”,不由大感疑惑,叫道,“哥,你听,有人叫你,该不会又出状况了吧?”沈伯儒头大如斗:怎么什么事都赶到今天了!
眼见一骑兵装束的人纵马过来,远远叫道,“沈将军,留步!有要紧情况!”那人行至跟前,翻身下马,单膝点地,“小人李二虎参见将军!”待那人抬起头来,沈伯儒才看清,此人是昔日的一名亲兵李二虎。连忙扶起,声音仍然嘶哑道,“二虎,想死我了,兄弟们都好吧?”
李二虎道,“兄弟们都想念将军。”不及叙旧,匆匆掏出一封信,递给沈伯儒,急道,“将军,这是徐达将军命小人送来的信。”沈伯儒抽出信来看,边看边听李二虎说道,“徐将军叫小人尽快到太白山后的幽谷居找沈将军,把信给您,还说您要不在,就给凌掌门。小人日夜兼程赶来,刚还想怎么进幽谷居,就听见有人在喊,小人一听,那不是将军的声音吗,赶快寻声找来……”
沈伯儒看着信,表情渐渐沉重,看毕将信收入怀中,问道,“二虎,徐将军还说什么了?”李二虎答道,“徐将军还说,就是拼上命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信送到幽谷居,否则决计轻饶不了小人。”
沈伯儒道,“二虎,辛苦你了,好兄弟!走,去幽谷居,我请你喝酒。”李二虎道,“不了,将军,徐将军吩咐了,信一送到,立马回去复命。小人不敢耽搁了。将军保重,小人去了。”
沈伯儒道,“二虎,回去后告诉大家,我想兄弟们了。”李二虎颔首道,“谢将军。”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梁忠这才问道,“哥,怎么了?是不是徐丞相有什么危险。”
沈伯儒道,“是大师兄有危险,快回庄子!”
进了幽谷居,沈伯儒竟不下马,在田间道路上纵马而过,直到厅房才下马,奔进去叫道,“师父,出事了!”
只见凌召武黑着脸走过来,喝道,“真是出事了,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不等沈伯儒开口,又喝道,“师妹的事,你给我解释清楚!你还自作主张把师妹许给别人了,本事啊!”
沈伯儒取出那信,递给凌召武,急道,“师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您先看这个。”
凌召武天性温和,立时压下了火气,看起了信。只看几眼,已经是脸色大变,赶紧坐下,喝了口茶,才略略定了神。
沈伯儒急道,“师父,师兄怎么了,为什么皇帝派了大军要前来幽谷居带走师兄?”
凌召武长叹一声,道,“该来的总要来的。”看见梁忠走进来,吩咐道,“忠儿,去叫你大师兄来。”梁忠问道,“师父,大师兄现在哪呢?”凌召武一脸苦涩,道,“他在书房……念经呢。”梁忠和沈伯儒都是一惊:大白日的,这肖道辛不练武念什么经啊?虽说他一直喜欢读佛经,总不至于……
见梁忠愣在那里没动,凌召武急道,“忠儿,快去!”
梁忠匆忙跑去。沈伯儒问道,“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召武道,“这次,真多亏了徐达将军,否则……我都不敢想。儒儿,记着徐达将军的情,以后他若有任何差遣,都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这当儿,梁忠和肖道辛进来了。凌召武缓缓道,“辛儿,这么多年来,你也从没问过自己的身世。”肖道辛答道,“前尘往事,本不重要。”
凌召武望着他,又道,“你前些日子说的,你想出家,是已经决定了吗?不改了?”
沈伯儒和梁忠又惊又愁:怎么又是一个出家的?
却听肖道辛说道,“师父要执意不允,孩儿也不敢忤逆。只是,孩儿与佛的缘,怕是解不开了。”
凌召武苦涩一笑,道,“事到如今,情势所迫,我也不得不允了。”
沈伯儒和梁忠惊呼,“师父,万万不可,我们会劝大师兄的。”
却听凌召武道,“怎么说都是保命要紧。儒儿,你在外行走多年,可知道少林寺和咱们幽谷居比起来,谁的实力强?”
沈伯儒当即答道,“孩儿不敢说谎,少林寺远远强于幽谷居。连几代朝廷都撼不动少林,咱们不如他们,也不丢人。”
凌召武又问道,“以你对大明朝廷的了解,那皇帝能撼动少林吗?”
沈伯儒自信的答道,“孩儿确定,丝毫撼不动。”
凌召武道,“很好,我这就给少林方丈修书一封,你带着信去少林,送你师兄剃度出家。”
沈伯儒和梁忠大惊,连肖道辛也深感意外,沈伯儒道,“师父,少林固然是最安全的所在,可是,皇帝为什么要跟师兄过不去?”
凌召武道望着肖道辛,说道,“若是当年那明王韩山童得以君临天下,辛儿就是皇子殿下。”
那兄弟三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只听凌召武讲道,“当年沈列贤弟不忍去杀韩山童,惹来无穷祸患。然而那韩山童终是死了。他一死,红巾军内部当时大乱,刘福通只得保护着韩林儿和其母杨氏,也就是韩山童的正妻逃走。而那侧室肖氏就无人去管了。
“那肖氏之兄是我故交,他把肖氏托付在幽谷居中,就又投身战场,再无音讯。
“肖氏来幽谷居时已有六个月身孕,因颠沛流离,来幽谷居后只两个月就分娩了。她产下一个男婴,自己却死了。”
说到这儿,那三人都已明白:那肖氏产下的男婴就是幽谷居掌门亲传大弟子——肖道辛。
凌召武继续说道,“儒儿刚从军中归来时,讲皇帝有暗害小明王韩林儿之嫌,又讲那皇帝问幽谷居弟子的姓氏,我当时就担心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现下看来,他确实知道了,他要斩草除根,绝了韩山童的后,而且已经采取行动了。徐达将军听到风声,赶紧报信,按他所说,来抓辛儿的大军再有五日就到了,我恐怕以幽谷居的实力保不了辛儿。皇帝的人马,从南边过来,儒儿,你和辛儿,立刻北上,去少林寺,想必还来得及。想这天下,恐怕只有少林能挡得住朱元璋的屠刀了。”
沈伯儒应下了。凌召武又吩咐梁忠,“忠儿这次就不去了,你留在庄里帮师父应付皇帝的人马。”梁忠本是极想一起去少林的,但想这毕竟是关键时刻,也不敢任性,应下了。
却听肖道辛说道,“师父,孩儿不能去少林。朱元璋抓不住我,会转而对付幽谷居的。虽然我一心入空门,但我不能连累幽谷居,我不走!”
凌召武勃然大怒,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喝道,“连累?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混账话!要不是为了保全你,你就是说破大天我也不放你去出家!辛辛苦苦教养大的孩子,一扭头入了空门,谁都不认识了……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你敢再提‘出家’二字,我就打你个半死不活!”
沈伯儒赶紧扶住凌召武,劝道,“师父,您消消气,师兄不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嘛!”
凌召武此时怒极,反手给沈伯儒也一记耳光,喝道,“还有你!胆大包天!师妹的事,等你回来我再跟你算账!一群混账!”
肖道辛眼里噙满了泪水,凌召武看着他那可怜的小模样,心里也痛了:二十多年了,就是亲父子的感情啊!肖道辛自小是三人中最懂事的,是以凌召武早就打过沈伯儒,也曾训斥过梁忠,就是对肖道辛从没有过一句重话。今天是第一次教训他吧!也是最后一次了……
凌召武想着,不由向肖道辛的那儿踏上一步,沈伯儒以为凌召武还要打肖道辛,兄弟情深,连忙跪地哀求,“师父,您要还有气就打我吧,我比师兄皮实。师兄他怎么说也是……也是王子呢,尊贵着呢,打不得……”
凌召武指着肖道辛说道,“师徒一场,我只要求你保护好自己,要是敢让自己受一点伤,我饶不了你……收拾东西,滚吧!”又一低头看见沈伯儒,心里叹道:“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喝道,“务必要将师兄安全送到!把师兄安置妥当后,火速回来报信。到时我们再来说你的事。”忽然看见沈伯儒颈上的伤痕,急道,“脖子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一看无大碍,略一宽心,又不免有了火气,喝道,“怎么交代你的!让你爱惜自己,你就是这么听话的吗?算了,先办大事,这些日后跟你一并算!等在这里,拿了信,就赶快滚吧!”
沈伯儒和肖道辛马不停蹄的赶往少林寺,一路上都相安无事。已经能看见少室山了,沈伯儒长出一口气,肖道辛面无表情。一路上,肖道辛都默默无语。只顾赶路,沈伯儒也没觉出寂寞,此时方觉惆怅。沈伯儒道,“师兄,眼前就是少室山了,你入了少林后,咱们兄弟……就再也不能一起说话了。”
肖道辛道,“二师弟,这么多年……算了,不说了,你照顾好师父吧。我会在佛祖面前为你们祈福的。”
忽然四下里冒出很多朝廷兵勇来,其中一人上前向沈伯儒行礼道,“沈将军!末将恭候多时了。”
沈伯儒见此人是昔日手下的一员小将宇文简,看服色眼下官也不小了。沈伯儒问道,“宇文,你们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来拿我的?”环视四周,竟有不少是昔日旧部。
宇文简愧色道,“末将不敢为难沈将军,只是奉皇上口谕,务必要带肖公子回去复命。”
沈伯儒道,“皇帝不是派人去幽谷居了吗?怎么又在这设了伏兵?”
宇文简答道,“徐丞相派人给沈将军送信的事,皇上很快就知道了。皇上御断:幽谷居必然会将肖公子送到少林或武当。所以,派往幽谷居的人照去,又在少室山和武当山附近安排了人马。”
沈伯儒道,“宇文,咱们是在战场上共生死过的兄弟,你们何苦逼我!何况……”沈伯儒望着所有人道,“这里有一半人的拳脚是我传授的。想胜过我,不太容易!”
宇文简跪地说道,“临来时,皇上已经把我们的家人全都抓起来了。放了你们,我们没法和皇上交差,我们的家人就……末将该死,请沈将军留下肖公子吧!”所有兵勇齐齐下跪,求道,“小人该死,请沈将军留下肖公子吧!”
沈伯儒不做声,肖道辛说道,“二师弟,我命该如此,我跟他们去,我不能让他们的家人,那么多无辜的人为我而死。”
沈伯儒急道,“师兄,我怎么能把你送入虎穴呢?我们是十几年的兄弟啊!”沈伯儒沉思一会儿,道,“宇文,这样,你和兄弟们随我们一起上山,待我师兄安顿妥当后,我跟你们回去复命。皇帝要的是一个交代,我去给他一个交代。”
宇文简想一想,点了头。
肖道辛急了,“师弟!你不能替我去送死!”沈伯儒故作轻松地笑道,“师兄放心,小弟我好歹也是开国功臣,何况,皇帝想杀的又不是我,我应该没事的。”
肖道辛信以为真,宇文简等人却明白:以朱元璋的为人,怎么可能放过沈伯儒?
于是成了一众大明官兵“护送”明王之王子上少室山。
宇文简一众人候在少林寺外,沈伯儒和梁忠前去拜会少林寺方丈。
方丈看了凌掌门的信后,问肖道辛,“肖施主当真舍的下红尘?”
肖道辛双手合什,念道,“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做俗人太苦,做江湖中人更苦,我想我是已经厌倦了吧……”
方丈又道,“若施主只为避祸,无须剃度,留在寺里便是,待灾祸一过,再返回幽谷居亦可。若是入了我门,日后想要下山可就不易了。肖施主想好。”
肖道辛望一眼沈伯儒,所有的嘱咐都在这一望之中,沈伯儒含泪点点头。肖道辛跪地说道,“我……弟子要剃度。”
山上法号一传,沈伯儒眼泪流下:十几年的兄弟,以后就是“大师”与“施主”了。
肖道辛剃度,成了少林方丈的徒孙,法号“了尘”。
沈伯儒去向肖道辛辞行,看见肖道辛的光头和烫上的九个香疤,指着那香疤问道,“大师兄,疼吧?”肖道辛眼中泪光一闪,急忙咬住嘴唇低下头去,良久,抬头说道,“施主,世上再没有你的师兄肖道辛这个人了。贫僧了尘。”
沈伯儒轻叹一声,道,“那么,了尘大师,请一定要保重,在下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