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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怨王孙2 小儒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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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少林寺,见一众兵勇似乎等的不耐烦了,便上前笑道,“宇文,我们去见皇帝吧,我不会食言的。”
进宫时,朝臣们正在上朝,沈伯儒和宇文简侯在奉天殿外。沈伯儒眼见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不论是曾一句话使得墙橹灰飞烟灭的谋士,还是血溅沙场色不改、豪气冲天的将军,此时都再无当年风采。
要说一句话,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斟词酌句,生怕惹恼了皇帝——曾经和他们称兄道弟的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宇文简见沈伯儒望着朝臣们发呆,以为是羡慕那些人的地位与荣耀,于是笑道,“沈将军,若不是您当年执意离开,现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啊!”沈伯儒笑道,“幸亏我当年执意离开,否则现在岂不是生不如死?”宇文简不做声,心里嘀咕着:“装什么?明明就是羡慕了。”
散了朝,朱元璋宣沈伯儒和宇文简在御书房见驾。在去御书房的路上,碰上了太子太傅宋濂,宋濂和沈伯儒互相一拱手,也不多话。擦肩而过时,宋濂低声道,“你多周旋一会儿,我尽快通知太子。”
到了书房门口,太监传话,让宇文简先进去,沈伯儒低声说道,“皇帝要怪罪你们,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随你怎么说,一定要把皇帝的全部怒火迁到我身上,决不能连累弟兄们和你们的家人。”宇文简面露感激之色,道,“我替所有兄弟谢谢沈将军,将军自己也要小心。”
片刻后,宇文简出来了,面露喜色,低声道,“皇上只是骂我们‘饭桶’就再没追究。将军一定要小心啊!”
太监出来宣沈伯儒见驾,沈伯儒握一下点穴笔,问道,“带着兵刃可以见驾吗?”那太监说道,“皇上有旨,沈将军是开国功臣,特恩典携带一切随身之物见驾。”沈伯儒心中大宽,大步走进。
只见面前坐着大明朝的皇帝朱元璋,比前几年老了,也比前几年更丑了。沈伯儒略一迟疑,终于跪地叩首,“草民沈伯儒叩见皇上。”却没有听见朱元璋说“平身”,心中轻叹一声,又高声颂道,“吾皇万岁。”这才听见朱元璋懒懒地说道,“沈将军起来吧。”
沈伯儒心中暗骂,“老子救过你命,你竟然跟老子玩这种把戏。”转而心中又想,“以前,别人休想猜透他的心思,现在却将什么不满情绪都表现出来。这一是因为他现在是皇帝了,不用苗着;还可能因为,他的心计不如以前那么深了。”
想到此节,更添一分和朱元璋周旋到底的信心。
朱元璋说道,“沈将军此次何必为难宇文简他们呢?你们也曾经兄弟相称过啊。”
沈伯儒笑道,“皇上明知道原因,还要问。宇文简只是称呼过兄弟,而肖道辛却是与我在一起十几年的,真正的兄弟。皇上,孰轻孰重?”
朱元璋走过来,盯着沈伯儒又问,“沈将军只说肖道辛是你师兄,可知他的其他身份吗?”
沈伯儒坦然迎上朱元璋凶恶的目光,说道,“知道。”朱元璋阴笑,“说来听听。”沈伯儒笑的阳光灿烂,“他现在的身份是少林寺的和尚。”
朱元璋气的哼一声,喝道,“不要避重就轻!”
沈伯儒仍然笑着,“要再追究,就对皇上不利了。”
朱元璋意味深长的说道,“沈将军也知道他的身份于朕不利啊!”
沈伯儒笑道,“皇上是担心他的存在会对您的地位有动摇,我却担心的是更大一件事。”朱元璋急道,“是什么?”
沈伯儒笑道,“他是皇上曾效忠过的小明王的御弟,正统的王子,算起来当是皇上的少主,皇上要见着他,不免还得行个大礼。我一想,大明朝的皇帝得给别人下跪,乖乖不得了,皇家威严何在呀!要是皇上不行这个礼,那天下人又不免说三道四的,说皇上忘恩负义什么的。干脆,我就劝我师兄说,‘你啊,别让皇上为难了。皇上接你去,是想让你过几天王子的日子,皇上对你这么好,你就别去让他尴尬了吧。你出家算了。’我师兄当即答应了,还说,‘你去给皇上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就不去麻烦他了,他若想孝敬本王子,以后给少林寺多捐点香火钱就是了。’这不,他上少林了,我就传话来了。”
朱元璋恨的目眦欲裂,转身回去坐在桌后,道,“沈将军真会说笑。”沈伯儒笑道,“哪里哪里,皇上谬赞了。”
朱元璋转个话题,道,“沈将军和徐丞相交情真不错,徐丞相人在北边,一听说和沈将军有关的事,立马就报信了。朕还挺奇怪,这去接肖公子的人,都是秘密行动的,这徐达是怎么知道的,后来才发现,这不光徐达,什么宋濂、李善长、蓝玉都知道了。沈将军见笑了,朕这皇帝的什么事都让那些臣子们知道了。”
沈伯儒笑道,“据我所知,皇上的什么事,那些大人们很少知道,而那些大人的什么事,甚至包括和老婆说的家常话,皇上都会一字不差的知道。”
朱元璋一拍桌子,喝道,“沈将军是在指责朕吗?”
沈伯儒正色道,“不敢,我只是在提醒皇上,那些大人们个个都是追随皇上多年的,死心塌地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皇上打天下。现在得了天下,又兢兢业业的帮皇上治理天下。他们的忠心,真可人神共鉴,皇上不应该如此防备他们,久而久之,会寒了大人们的心啊。”
朱元璋轻蔑一笑,“寒心?好办。既然心都寒了,那血也该凉了吧?那不就剩死了?”
沈伯儒想起历朝君王都猜忌开国功臣的事来,又朗声说道,“皇上的心意也不难理解,无非是怕那些大人们仗着功劳,会起反心。其实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以皇上的威信,足以震住他们。”
朱元璋长叹一声,竟然一不留神吐露心事,“唉,还不是为了标儿,这孩子心慈手软,以后怕是收拾不住局面呢。”
沈伯儒道,“太子仁慈,才是好事。打天下要猛,就要像皇上这样;治天下要仁,就要向太子这样的。”
朱元璋哼道,“沈将军,这不是你该议论的事吧?”
沈伯儒道,“皇上,我是真心奉劝皇上一句,要仁慈,要善待臣工、百姓,否则,会害死太子。”
朱元璋大怒,喝道,“沈伯儒,放肆!”想到重要的事还没问,强压下火气,说道,“沈将军,念你昔日救过朕一命,朕宽恕你这一次。你把肖道辛交出来,就算将功赎罪。”
沈伯儒哈哈一笑,道,“既然皇上还记着往事,我就斗胆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说句话,请皇上不要再追究肖道辛的事了。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肖道辛决不会动摇皇上的地位一丝一毫,皇上大可放心。况且,世上已然没有肖道辛这个人了,皇上何必担心一个吃斋念佛、与世无争的人?皇上可以当他已经死了。”
朱元璋冷笑道,“究竟还是没死。和尚就不会闹事了?朕当年也曾在皇觉寺出家,不还是建立了一个大明王朝?肖道辛就不会有朝一日还俗吗?杀人杀死,斩草除根,只有死人才能让人真正放心。”
沈伯儒笑道,“那就请皇上自己去少林寺把他请出来吧!不知少林寺的门是否好进?不过皇上就说想给少主磕个头,方丈应该可以允许吧。”
朱元璋再也忍耐不住,喝道,“沈伯儒,你以为我没办法了吗?拿下你,去换肖道辛。也不知道凌召武疼谁多一点?来人,拿下!”
忽然间,书房的门关上了,整个书房里都是侍卫。
沈伯儒笑了,“皇上既然早有安排,何必要让我带了兵刃进来呢?”
朱元璋冷笑一声,道“朕要让你明白,你就是再强,也无法与朕对抗,朕要让你彻底臣服。”
沈伯儒握紧点穴笔,道,“皇上怕是想消除我的警惕吧?可惜,我时刻戒备着呢。”话音未落,飞身攻向朱元璋,立刻被几个侍卫挡住,与那些侍卫一交手,心里暗叫不妙。只听朱元璋阴笑道,“为了对付肖公子,早就安排下了人。这里面有从南边请来的苗族高手,有从前大理国师的传人,还有不少中原的武林高手,其他的都是从大内侍卫中挑出的一等一的人才。没想到肖公子还没来,沈将军倒先受用了。”
沈伯儒略一扫视,见书房中大约有二十多个侍卫,想必至少有一半的人武功不弱于自己,取胜断无良策,保命就好。当下暴喝一声,举笔横扫,却只是虚招,沈氏连环腿迅速使出,扫倒三人,探身伸笔,重创那三人。
四个侍卫从四方攻来,沈伯儒一笔插进东边那人的胸膛,一矮身,躲过西方来的杀招,同时双手一伸,内力一粘,使那南北两人重重撞在一起,借机抽出笔,也不回头,反手一刺,那西方之人立时倒下。
沈伯儒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七人,却并不感到轻松,他知道:那剩下的十几人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只见一人杀将过来,口中叽里咕噜的不知说着什么,心想这应该是苗族的高手吧。见那人拿着一块黑黝黝的物事,也不认得是什么武器,想到,“我不认识你的武器,你也不认识我们的文字,哈哈,跟我打,若是不认识汉字,可是没什么胜算,要想胜我,还得精通诗文,可为难死你了吧?”
于是点穴笔挥出,“写”那极其难认的狂草。那人也摸不透他的招式,攻不得攻,只得守。竟然成了二人各自将兵刃舞得花哨,仿佛不是在拼命,是在表演。
已经躲到屏风后的朱元璋沉不住气了,喝道,“快点给朕拿下!”
立时便有四名侍卫攻上,这四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一向从容的沈伯儒也给逼的乱了阵脚,守的艰难,心急如焚。心一乱,沈伯儒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好,机械的一遍遍划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八字。开始,那些侍卫们还弄不清他的招式去路,他还有出其不意的优势。但是很快,侍卫们发现了不过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几个字,立刻攻的顺手,几乎几招内就能要了沈伯儒的命。
沈伯儒已然受伤多处,呼吸都变的费力,眼见不敌。朱元璋看的分明,笑容满面,说道,“不可一世的沈少侠,其实也就不过如此。”
忽然书房的门开了,一个少年走进,正是当朝皇太子朱标。朱标喝道,“放了我大哥!”朱元璋心中怒骂:“一定是宋濂那个老匹夫坏的事,找个机会,弄死他。”脸上笑着,关切的说道,“标儿,这儿危险,快去别的地方玩。”
朱标不善言辞,只一句,“放了我大哥。”
朱元璋拉下脸,“标儿,你是皇长子,何来大哥?这个人,犯了欺君之罪,是万万不能放的。”
朱标涨红了脸,死死咬住嘴唇,低下头。忽然刀光一闪,朱标已然把一把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颤声说道,“我知道父皇说过的话不会收回,一旦放了我大哥就有损威信,儿臣只有拿命赌一赌,看在父皇心中,是威信重,还是儿子的命重。”说完,一步步走向沈伯儒,侍卫们怕伤着太子,赶紧闪开。
朱标过去一手握住沈伯儒的手,一手紧握住贴在颈上的匕首,向门口慢慢走去。沈伯儒虚弱的说道,“贤弟,多谢你了。”朱标用目光逼退迎上来的侍卫,一边说道,“大哥,你是我哥,还说什么谢谢。”
走到书房外,却见外面上百个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沈伯儒暗道,“这要不是太子,我怎么出去?”
朱标使劲一咬嘴唇,终于朗声说道,“所有人,都给我闪开,从这儿到宫门口,我若看见一个人,就把这匕首往前送一寸。我大哥要是再受一点伤,大明朝就准备另立太子吧。”
朱元璋追出来说道,“标儿,父皇那么疼你,你为了一个外人逼迫父皇,你忍心吗?”
朱标只说,“儿臣不孝。”
从御书房到宫门口,本来路就远,加上要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环顾四周,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算走出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