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32、蝶恋花3

　　这日，沈伯儒和梁忠走到了一处官道路口，梁忠指着远方说道，“从这条路走下去，就到了太白山下了。”
　　沈伯儒笑道，“我也知道！你发什么神经？”
　　梁忠问道，“哥，你已经想好怎么和师父解释莞尔师妹的事了吗？”
　　沈伯儒摇摇头，“一点办法都没有。师父若能理解，再好不过；理解不了……就只好挨骂呗，就是他火拱上来了给我两巴掌，我也受着便是。还能怎么办？”
　　梁忠道，“你是我们三兄弟中最优秀的，也是师父最看重的，你明知道自己是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偏偏总要由着自己的性子的做事。你挨骂也是活该。”
　　沈伯儒道，“我说过，等大事一成，幽谷居就靠你和大师兄了，我不愿失去锐气，我不愿做那可怜的无尘无浪。”说完驭马前行。
　　梁忠拍马追上，嘀咕着，“又说疯话了……无尘无浪？那是什么……”
　　终到太白山后，那片大树林就在眼前。几年中，沈伯儒曾四次从外返回幽谷居：第一次是回来报信，大敌在后，心中只有急切；第二次是立了战功后，游子回家，心中满是兴奋与喜悦；第三次是刚解了丧亲的心结，心中释然；第四次是刚明确了梦想，心中充满对未来的美好愿望。然而这一次，想到江莞尔的事，心里竟然忐忑不安。
　　望着那树林叹了口气，却听一人喝道，“沈伯儒，你总算来了。”只见林中一人打马过来，正是楚瑶。
　　沈伯儒笑问，“不知楚姑娘前来，找在下有何事？是令尊和康掌门已经同意和我们结盟了吗？”
　　楚瑶霍地拔出短刀，纵马杀来，同时喝道，“我是来和你算账的！”
　　沈伯儒不敢大意，伸笔备战，说道，“楚姑娘，在下又怎么得罪你了？”
　　楚瑶近前，连下杀招，一时刀笔相交，杀气徒显。
　　沈伯儒招架得吃力，还不忘连连问楚瑶“为什么”，楚瑶喝道，“我为我龙家妹子讨个说法！”说话间，手下更不留情。
　　沈伯儒头大了：怎么又是龙雨？说道，“楚姑娘，我和龙姑娘的事，日后自然就解决了。”
　　楚瑶冷笑一声，“日后？没有日后了！龙家妹子被你逼的出家了！”
　　沈伯儒愣住了——出家？忽然吼道，“怎么可能？你胡说！”
　　楚瑶见惯了他温文尔雅的样子，乍一见他青筋暴露的狂态，有点懵了，手上竟然停了，说道，“我去看望龙家妹子，只见到她哥哥，她哥哥说自她回去后，日日茶不思、饭不想，口中时时念着‘兄弟’，没几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书一封，说俗人太苦，要找个尼姑庵出家。都是你造的孽，你的确是禽兽！我龙家妹子对你那么好，就是要出家，也不忘在信中求她的哥哥和义兄们不要为难你，还让他们助你成就大业……你应该自杀谢罪！”
　　沈伯儒脸上瞬间失去神采，握着点穴笔的手平举着，心里满是“龙雨”两个字——那么豪爽的一个女子，整日念着艰涩的佛经是怎样一种悲哀？那么洒脱的一个女子，被清规约束着，甚至连酒都不能喝，是怎样一种难受？那么爱玩的一个女子，却要按着暮鼓晨钟，规规矩矩的守着清灯黄卷了此一生，而且她只有二十岁，这是一种怎样的残忍？
　　一滴泪从沈伯儒的脸上滑过，落在了那把已经横在他颈上的短刀上。
　　楚瑶将刀贴上沈伯儒的脖颈，冷冷道，“现在流泪有什么用？后悔也迟了。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该死。”话说的冷，然而见那整日笑着的沈伯儒流泪，心中竟然有一丝酸楚。
　　沈伯儒叹道，“我毁了龙姑娘，我是该死，可我不后悔，我不能违背我的心。”
　　楚瑶大怒，刀往前轻轻一送，便浅浅割破了沈伯儒的脖颈。
　　梁忠自听到龙雨出家的消息后，也是呆住了：前些日子还和自己斗嘴打闹的那么一个活泼的人，竟然已经出家了。等回过神来，却见楚瑶手持短刀的血槽竟一滴滴地滴下血来，这血竟然是自己师兄的！当下拔刀，刀锋直逼楚瑶，喝道，“放开我哥！”
　　沈伯儒竟然把脖子往前凑了凑，说道，“楚姑娘，我一心求死。忠儿，你别管，我造的孽，我应该付出代价。”
　　梁忠急道，“哥，你犯什么傻！习武十几年，大事未成，你就引颈就戮，你对得起师父吗？”
　　楚瑶听到“引颈就戮”四字，竟然收回了刀，说道，“沈伯儒，刚才你分神，是以根本没防备我这一刀，所以，咱们好好打一场，我让你死得心服。”
　　沈伯儒无力的举起点穴笔，随意地划着字，招架着楚瑶的杀招。
　　此时沈伯儒心灰意冷，什么天女散花式，什么招式都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划的是什么字。可就是随意的那么划着，竟然把楚瑶的杀招堵得死死的。楚瑶练的是大摔碑手，本来在兵刃上就很平常，加上摸不清沈伯儒的招式去路，气势虽勇猛，竟然一时拿不下沈伯儒。
　　二人斗了良久，梁忠见沈伯儒心不在焉，怕他会有性命之忧，灵机一动，叫道，“楚瑶姑娘，你还欠我师兄一份人情呢！”
　　楚瑶一愣，道，“沈伯儒，今天我放你走，就算还了那份人情。不过日后，我还会找你算账的。”说完就打马离去。
　　沈伯儒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梁忠过去，大声说道，“哥，你醒醒！”沈伯儒喃喃道，“我害了她。”梁忠劝道，“这也是你命中一劫。不过，哥，既然龙姑娘已经……你对楚瑶姑娘，可要留神，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沈伯儒道，“都这当了，你还消遣我。”梁忠冷笑一声，道，“你知道刚才和楚瑶姑娘过招时，你都‘写’了什么？”沈伯儒道，“我刚才脑中空空如也，也不记得随手划了些什么。”
　　梁忠道，“你刚才与楚瑶姑娘过招，写了几句诗词。先是晏几道的‘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又是那易安居士的‘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接下来是秦少游的‘昨日窥轩双燕语，似与佳人，共惜春将暮’，最后竟然写的是柳三变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师兄，你说把龙雨当兄弟，甚至不惜伤她那么深，那么，这些词句，是写给那楚瑶姑娘的？”
　　沈伯儒大惊道，“我刚才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我写的是……”
　　梁忠道，“这才可怕！脑中没有东西，那么流露出来的就必然是心里面最深处的感情。更可怕的是，这些句子所在词的词牌名都是——蝶恋花！”
　　沈伯儒慌了神，“怎么会？怎么……我真是禽兽不如，刚听见龙姑娘出那样的事，我竟然……”
　　梁忠叹道，“蝶恋花，蝶恋花……你本是龙雨那蝴蝶恋上的不该恋的花，怎么忽然又成了恋上楚瑶姑娘那黑玫瑰的蝴蝶了呢？”
　　沈伯儒定定神，闭着眼睛说道，“从第一次见楚姑娘，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那么狂、那么冷、那么骄傲，依着我的性子，断不会对她客气的……可是一见到她，看着她那骄傲的表情，我就会情不自禁的微笑。好几次，我都想，她那么老大不客气的，我笑什么？现在想来，也许我喜欢的就是那种骄傲的女子吧！”
　　沈伯儒睁开眼，痛苦的望着梁忠，道，“忠儿，恐怕……这感觉……对了吧……却在错的时间，错的人身上对了。可笑，可悲，可怜……”纵声长啸，“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