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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伤情怨2 两年前,沈 ...

  •   两年前,沈伯儒在外征战时,沈列曾来幽谷居看望凌召武和孩子们。曾说过他们已搬到奉元城里居住,当时凌召武还说隐居于市胜于隐居于野。于是,沈伯儒和江莞尔便前去奉元城。
      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江莞尔虽不善言辞,然而微笑却始终挂在脸上。沈伯儒心中暗自奇怪:“师妹一点都不沉闷啊?老三又骗我。”又不禁得意起来:“许是我本事大吧!再内向的人也会跟我谈得来。”
      终于到了奉元城。沈伯儒一路上尽说奉元城多么繁华热闹,怎知进了城,却觉人烟稀少,江莞尔笑道:“沈师兄就会吹牛,这儿哪有你说的那么热闹?跟本比不上苏州、杭州,我觉得还没有幽谷居漂亮。”沈伯儒奇道:“不会啊?记得我小时候来时,这儿简直就是我的天堂,好玩的东西多着呢。就是几年前我被师父赶出庄子,来这儿喝过一次酒,也见此很是繁华热闹。这是怎么回事?变化这么大。”
      江莞尔笑了:“你这么乖,居然还被三师叔赶出来过?”沈伯儒脸一红,遂又笑道:“那次真把师父气坏了呢!”说笑着到了一酒楼前,沈伯儒道:“吃点东西吧,顺便打听一下。”
      进得酒搂,却见生意冷清,店小二见来了客人,忙上前招呼。沈伯儒一边点菜一边问道:“这奉元城怎么这么冷清?”那小二叹道:“还不是瘟疫闹的,城里的人逃走的逃走,病死的病死。这不是,我们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沈伯儒心头一紧,问道:“你可知道城中有姓沈、姓梁的人家吗?”小二笑了,“公子爷,瞧您问的,这城中姓沈、姓梁的人家多了,您问的是哪一家……倒是有一位梁大爷经常来打酒,挺熟的。”沈伯儒急道:“他搬走了吗?”“应当没有,几天前梁大爷还来过呢。”沈伯儒忙问明地址,匆匆吃罢饭,带着江莞尔赶了过去。
      那是一座不大的宅子,沈伯儒扣门,是一位妇人开的门,正是陆芸。
      沈伯儒叫道:“二婶!我是儒儿。”陆芸大惊,看了又看,颤声道:“儒儿?你真是儒儿?都长这么大了。”匆匆介绍一下江莞尔,不及叙话,沈伯儒急忙问道:“梁二叔还有我爹娘呢?”陆芸一怔,低声道:“跟我来吧。”
      一路无语,竟走到了郊外,但见道路两旁都是新起的坟堆——一场大瘟疫。
      沈伯儒心中越来越不安,走到一处坟堆前,见墓前一人,轻抚着石碑,碑上的字显是新刻的,殷红如血:义兄沈公列、兄嫂沈夫人之墓。沈伯儒犹受当头一棒,几步跨到碑前,喃喃道:“沈公列,沈夫人,不就是我爹娘吗?怎么会,怎么会?”
      墓前那人惊讶得回转头,叫道:“儒儿?”沈伯儒回头,已是泪流满面,却见那人正是梁有干,一头扎进他怀里,痛哭不已,“梁二叔,怎么会?怎么会?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们这是哄我的对不对?从小二叔就喜欢逗我,二叔,别逗我了,快叫我爹娘出来吧!爹,娘,儒儿回来了,你们不想儿子吗?”
      沈伯儒哭了许久,略微平静一下,问道:“二叔,是瘟疫吗?”梁有干点点头。沈伯儒叫道:“怎么会?我爹他武艺高强,一向身子硬朗,怎么会!”
      梁有干叹道:“你爹娘感情一向深厚,你知道的。前些日子,义军北上,北边的难民纷纷南下,灾民入城,竟引发了一场大瘟疫。你爹,我和你二婶都是习武之人,自也不怕瘟疫。然而你娘身子一向不大好,染上瘟疫,一病不起。我们想尽了办法也于事无补。你爹他承受不住,我们怎么劝他也听不进去。最后,趁我们不备,竟用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刀结果了性命,随你娘一起去了……”
      沈伯儒愣了半晌,忽然抄起坟前的一罐祭酒,一口喝干,发足便奔,且奔且泣:“我不相信!怎么会!爹!娘!你们在哪儿?我是儒儿呀!你们不要儿子了吗?”忽又纵声长啸,直惊得乌鹊惊飞,黄叶纷落。
      梁有干在后面使劲呼喊,怎奈沈伯儒轻功一流,转瞬不见了踪影。江莞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了话,本来兴高采烈陪师兄来接家人,却逢此大变。许久,江莞尔才回过神来,怅然道:“我真怕沈师兄承受不住。”陆芸向来心直口快:“这孩子总不至于学他爹做傻事吧!”梁有干瞪她一眼,却也不好说什么。江莞尔说道:“只要他心里还有他那个年过半百的师父,就不至于走绝路。”
      天色将晚,沈伯儒终于回到墓前。只不过不是奔将回来,而是醉的摇摇晃晃得回来。点穴笔随意插在腰间,左右手各提一个酒罐。坐在墓前,不说话,使劲罐酒。余人劝不住,只得由他喝。
      然而,沈伯儒直喝了两天,一口饭也没吃,醉倒了就睡,醒来就喝,随身带的银两全买了酒。
      梁有干几人干着急没办法。江莞尔终有了法子,同梁有干商量道:“沈师兄这样喝下去,身体一定受不了。请梁大侠去幽谷居请了凌掌门来吧。这里先交给我。”
      请凌召武来,这许是唯一的法子了,梁有干夫妻遂打点行装,去幽谷居搬救兵。
      这日,江莞尔来到墓前,却见沈伯儒双眼红肿,一脸落魄,往日的风采荡然无寸,江莞尔心中不忍,眼泪落了下来。
      沈伯儒痴痴地笑了,“我都不哭了,你哭什么?”江莞尔不知说什么,只是叫道:“师兄,师兄……”
      沈伯儒几日来被酒麻醉了的感情忽然就控制不住了,泪如雨下,哽咽道:“师妹,我心里苦啊!我这么多年没见我爹娘,我一场欢喜跑来接他们,我以为,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没想到……”江莞尔道:“我懂,当年我娘走时,我年纪虽小,却也……沈师兄,我能帮你做什么吗?”沈伯儒愣了一会儿,望着江莞尔说道:“师妹,给我酒。”
      于是,喝着酒,沈伯儒开始喃喃得讲起旧事:“我娘最爱干净了。你想,谁家敢给几岁的淘小子穿白衣服?我娘就敢,而且总给我洗得干干净净的。所以我至今都喜欢穿白衣服……我娘最温柔不过,我小时候淘气,闯下祸事来,我娘不会多一句重话。”几句话也勾起江莞尔对母亲的思念,惹得她不禁又红了眼眶。
      沈伯儒抚着碑上的字,又念道:“我爹是个大英雄,前朝的丞相脱脱都敌不过他。我爹本领高强,又重情谊。他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可是对家人朋友,尤其是对我娘温柔体贴。”沈伯儒长叹一声,又道:“师妹,我内心深处,最敬最爱的人就是我爹娘还有师父。”忽然一惊,道:“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师父交代我的事……梁二叔和二婶呢?”
      忽听一人说道:“他们已经去庄子里了,已安置妥当。”沈伯儒和江莞尔回头一看,正是凌召武。
      凌召武上前拉开沈伯儒,对着沈列夫妇的墓拜了三拜,叹道:“沈老弟,愚兄佩服你,你是真正的至情至性之人,你和弟妹来世定能再续良缘。只是你们这一走,可苦了儒儿了。老弟你也忍心,儒儿丧母是无可奈何,你偏要他再承受丧父之痛。唉!你们好好去吧,愚兄为你们祈福。托个梦给儒儿吧,宽慰宽慰他,省得这孩子失魂落魄的。”说到这儿,凌召武站起身来,看着沈伯儒继续说道:“贤弟、弟妹,你们在天之灵要护佑儒儿啊,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不安,我这把老骨头也承受不住啊!”
      凌召武扫了一眼地上七七八八的酒坛子,说道:“儒儿,外边凉,想喝酒,找个酒楼,师父陪你喝。”又对江莞尔笑道:“莞尔,好孩子,辛苦你了。”
      三人进得酒楼一雅间。酒菜布了一桌,沈伯儒始终不开口,也不吃菜,只是一杯接一杯得喝闷酒。
      凌召武从在墓地起,就一直耐着性子,也不多问,一路把沈伯儒搀到酒楼,由着他的性子让他喝酒。过了一刻,凌召武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儒儿,你到底想怎样?”
      沈伯儒这才开了口:“师父,你们都别拦我,让我随我爹娘去吧!”
      凌召武皱了眉,低声喝道:“儒儿!跪下!”沈伯儒仰头喝干杯中酒,挪到凌召武身旁,贴膝跪下。
      凌召武弓了身,捧了沈伯儒的脸说道:“儒儿,你只跟师父说三句话,说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没有人再会拦你。看着师父的眼睛。”说着扳了沈伯儒的脸,让他那浑浊无神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目光,又道:“你看着师父的眼睛说,说你不再留恋世间的一切,说你舍得下幽谷居的所有人,说你不在乎师父的感受。你说,只三句话,说了师父就成全你,你说。”
      沈伯儒艰难得动了动嘴,喃喃道:“我……我舍得下……”终于泪流满面,一头扎进凌召武的怀里,哭道:“师父,我舍不下,我舍不下!可是,我没爹没娘了,我成孤儿了,师父,我成孤儿了……”
      凌召武抚着他的头,红着眼圈安慰道:“儒儿,你不是孤儿,你还有师父,师父不会让你做孤儿。你爹娘还没来得及给你的爱护和教导,由师父给你,师父加倍给你。儒儿,咱们就是亲亲的父子,好吗?”
      沈伯儒抽泣着猛点几下头说道:“师父,孩儿早就敬您爱您如亲父,可是……可是我爹娘……我放不下,我看不开……”
      凌召武慈爱地抚着沈伯儒的头说道:“儒儿,当然会放不下,看不开。你爹娘忽然去了,连我都难受得紧,你为人之子,若能放得下,看得开,师父却要气你不孝了。”忽然想起沈伯儒还跪在地上,忙说道:“儒儿,先起来,坐下说。”
      此时沈伯儒依偎在凌召武的怀里,正觉得舒服,嘟囔了一句“不起来”,大头继续在凌召武怀里蹭。
      凌召武笑着在他头上弹了一下,对江莞尔笑道:“瞧这不长进的小子,都二十郎当的大小伙子了,还像个顽童一般耍赖。”
      江莞尔这半天已被这师徒二人且哭且笑的激烈感情搅得心情极其复杂,听凌召武这么一说,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
      沈伯儒一惊——天啊!我都忘了这儿还有一个妙龄少女了。迅速回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不禁汗颜——完了!我沈伯儒的翩翩佳公子形象啊!一世英明,毁于一旦!赶紧站起身,急急整理一下衣冠,匆忙落座,红着脸偷看一眼江莞尔。
      少见沈伯儒如此大窘,凌召武强忍了笑,又说道:“儒儿,看不开是合情理的。但你若是一味停留在悲伤中,既不深究这悲剧的原因,也不去想最应该做什么,反而消沉颓废,毁了自己,那么师父会自责,我会觉得是我没有教好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沈伯儒低着头,小声辩道:“我娘死于瘟疫,我爹是自刎,怎么深究原因?”
      凌召武道:“你就不想想,这奉元城中好端端的怎么就有了瘟疫?”沈伯儒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凌召武,“不是说是北边的难民南下带来的吗?”“不错。可是难民为什么要南下?”“义军北上,北边战事多,乱得紧,百姓吃不消,就往南逃呗。”“义军为什么要北上?”“为了驱逐元廷,为了结束战争,为了让天下安定,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凌召武微笑,“说得好!这原因不就深究出来了吗——你爹娘的去世,根本原因是战乱,是天下不安定。”
      沈伯儒崇拜得看着凌召武,叫了一声“师父!”凌召武又道:“现在,大明初建,战乱是少多了,然而这天下就安定了吗?非也!朝廷刚建立,尚不稳健;多年征战,百姓想缓过劲来也得用些时间;更何况,江湖极不安宁。”
      沈伯儒见凌召武脸色凝重起来,忙坐直身子,凝神细听——“天下人都知道,朝政安定,治世有道,还不够,非得这江湖也安宁了,天下才算真的安定了。现在,武林盟主之位已被何不败霸了二十年,虽说他名实不符,号令不了天下群雄,但毕竟……天下需要一位有仁爱之心、有能力、能将整个江湖团结起来并使江湖为百姓做好事的盟主。”
      凌召武顿了顿,又道:“下个月,便是十年一次的武林盛会,若有人能赢了何不败的擂台,江湖便可易主了。你师兄不喜争斗,不愿去;你和忠儿去吧,去长长见识。若能为江湖安定出些力,就再好不过。”
      沈伯儒奇道:“师父,您不去?您不想亲手杀了何不败报仇?”
      凌召武道:“儒儿,你听好,师父正式把咱们幽谷居的师门之仇交给你来解决。这以后,这就是你的责任。当然,还有为天下安定出力,这一直是幽谷居弟子的责任。你明白吗?”
      沈伯儒应道:“师父放心,孩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凌召武笑道:“现在知道该做什么了吧?不会再一味痛苦了?”
      沈伯儒连连点头,忽然坏笑道:“师父,你骗人!”凌召武不解,“我骗你什么了?”沈伯儒轻声说:“您以前总说您性子内向,话不多。可孩儿今天发现您口才这么好,连我这多话之人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您以前不是骗人吗?”
      凌召武笑骂:“臭小子翅膀长硬了,敢挤兑师父了,讨打!”扬手作势要打。沈伯儒早已蹿出雅间,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凌召武的笑容忽然不在,仰头喝杯酒,叹了一声,对江莞尔说道:“其实我多希望能亲手报仇,可是为了儒儿……给他交代事情,让他肩上有担子,他就能快些从悲痛中走出来,好好活着……嘿,这小子,从来都不让我省心。”
      江莞尔很懂事,她明白凌召武为沈伯儒舍弃了多么宝贵的东西——追逐了二十年的心愿。她从心里佩服这个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是至情至性的师叔,于是举杯真诚地说道:“三师叔,莞尔敬您。”见这孩子竟然懂自己的心思,凌召武由衷赞道:“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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