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17、伤情怨１ 沈伯儒既已

　　沈伯儒既已实现了让国家安定、统一的梦想，又着实思念凌召武他们，再加上木尔达已死，不担心自己会给幽谷居带来麻烦，遂决定回幽谷居。
　　这日沈伯儒收拾好了行李，辞别了徐达等一众袍泽，进得宫中，向朱元璋请辞。
　　朱元璋本不愿应允，却看沈伯儒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长叹一声，道：“沈将军是非走不可吗？”
　　沈伯儒笑道：“现在天下已定，再无我用武之地。我又实在想念我师父和师兄弟，想回幽谷居去。”
　　朱元璋奇道：“你当年出幽谷居，投入军中，本来是为得是让木尔达、何不败别找幽谷居麻烦。现在虽然木尔达已死，可何不败未除，你又与那司马修有些过节，更与阿瀚结了仇，这时回幽谷居，不是连累师门吗？不如留在朝中，他们就不敢找你麻烦了。”
　　沈伯儒沉吟片刻，道：“那么我回幽谷居看看，就出去闯荡江湖……何不败好像是我师门仇人，我就与他斗斗法。”
　　朱元璋笑道：“以沈将军目前的实力，似乎敌不过那何不败吧？”
　　沈伯儒看见他的笑容里透着阴险，猛然想起小明王的“意外”，厌恶顿起，朗声道：“那就让我死在他剑下便是。总之，小子不敢留在朝中给皇上添麻烦。”
　　朱元璋聪明至极，知道沈伯儒心中所想，登时变了颜色，阴森森地，“沈将军莫不是因为小明王的意外怪罪朕吧？”
　　沈伯儒轻哼一声，道：“既是‘意外’，小子岂敢怪罪皇上？”
　　朱元璋心里老大不快，权衡再三，终于忍着没发作。沉默半晌，朱元璋忽然换了一副和蔼面色问道：“沈将军，你幽谷居中的师兄弟都姓什么？”
　　沈伯儒一愣，答道：“师兄姓肖，师弟姓梁。”
　　朱元璋又问：“想必他们父母都是江湖豪杰吧？”
　　沈伯儒搞不懂朱元璋想干什么，但还是回答：“师兄是个孤儿，从小跟着师父；师弟的父亲当年本在元廷中奉职，与我父是金兰之交。”
　　朱元璋沉思一会儿，终道：“沈将军既不愿留，那就去江湖上一展身手吧！你是朕的大功臣，又是太子的结义兄长，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朕都会帮你的。”
　　沈伯儒谢过，辞别朱元璋，走出御书房没几步，见朱标站在前面，怔怔地望着他，走上前去，叫道：“太子。”朱标拉着他手，道：“大哥，你既不愿做官，又何必拘礼？”沈伯儒笑了笑，将朱标的手用力握了握，笑道：“贤弟，我这就要走了。”朱标道：“我知道，大哥和朝中的人不一样，不会受官场的束缚，迟早要回到江湖中去。”沈伯儒道：“我这一走，不知咱兄弟何时再见，不过，你若有事，送信去幽谷居，大哥自会赶来助你。”朱标点点头，道：“大哥若有何差遣，小弟也自当照办。咱们永远是好兄弟。”沈伯儒很是感动，又道：“贤弟他日登基，定要为百姓谋福。”朱标点点头。二人话别，沈伯儒大步走出宫去。

　　出了应天城，沈伯儒又恢复了往日的装束。此时他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白袍白马，打马而过时，不知挑动多少少女的芳心。
　　沈伯儒顾不上其他，快马加鞭，一路赶往幽谷居。
　　终于到了太白山后，到了朝思暮想的幽谷居门前。此时沈伯儒离开幽谷居已有数年，见到这熟悉的镔铁门、金门环、高院墙，心中激动不已，纵身长啸，叫道：“师父，儒儿回来了！”
　　凌召武正和肖道辛、梁忠在书房说着话，三人功力不浅，耳力甚好，相顾一笑，都冲了出去。
　　凌召武施展上乘轻功，前庄开门的庄丁尚未走到门前，凌召武已奔将过去了。那庄丁笑了，自语道：“亏得凌先生也不年轻了，一听是二公子回来，比年轻人跑得快多了。”
　　梁忠、肖道辛落在后面。梁忠笑道：“二师兄回来了，瞧师父跑得多快。”肖道辛也笑着说道：“这次二师弟回来，师父可乐坏了。”梁忠摇摇头，道：“不只是乐，还要发火呢。”肖道辛不解，梁忠解释道：“二师兄走时是玩了个不辞而别，这一走数年，也不曾送信回来，师父能不担心、能不气吗？准给他教训一顿，不信就瞧着。”
　　二人说着话走上前，凌召武已打开庄门。师徒二人相别数年重见，均红了眼圈。
　　沈伯儒跪下叩头，叫道：“师父，孩儿回来了。”
　　凌召武拉起他，一把揽在怀里，“儒儿……孩子……可回来了……”
　　梁忠、肖道辛上前，师兄弟三人紧紧拥在一起。
　　梁忠过去关门，向外面张望，笑问沈伯儒：“二师兄，没给我带个嫂子回来？”沈伯儒笑道：“你给我找一个呗。”
　　师徒四人进了厅房，肖道辛坐下，看了梁忠一眼，意思是：“你猜错了，师父没有发火。”
　　话说肖道辛的眼神刚瞥向梁忠，还没收回来，就只听“啪”得一声——凌召武已赏了沈伯儒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突然，却在沈伯儒的意料之中。沈伯儒料到凌召武会生气，赶紧跪下赔笑。
　　梁忠向肖道辛一笑，意为：“怎么样，我没猜错吧？”肖道辛只得苦笑。
　　这二人交换着奇异的眼神，那边凌召武已经骂上了：“你个小混账，还知道回来！不辞而别，一走几年，连个信也不带回来，你以为我不担心吗？你以为我是死人吗！”
　　沈伯儒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凌召武实是高兴的，赔笑说道：“师父，您别生气，孩儿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凌召武瞪着眼睛，喝道：“你还笑！哪有一点点知错的样子！笑什么！”话虽如此，凌召武自己却也笑了。
　　梁忠走到凌召武跟前，笑道：“师父，您别气了。其实您心里明明高兴得不得了，干嘛非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吓唬二师兄。”凌召武心事被他挑破，微窘，白了他一眼。
　　梁忠又对沈伯儒说道：“二师兄，你也是，连个信也不带回来，难怪师父担心。”
　　肖道辛也上来打圆场，“要不是‘沈将军’的威名远播，我们经常能听到你的战功，还真是很担心呢。”
　　听到这话，凌召武也乐得找了个台阶下，说道：“好了，起来坐吧。你立下战功，为百姓谋福，为幽谷居增添荣耀，就将功补过吧。”
　　沈伯儒笑嘻嘻地说道：“谢师父。”刚站起身来，听梁忠笑道：“我和大师兄帮你说好话，不谢我们吗？”沈伯儒笑道：“回头一定重谢。”
　　师徒四人说着话，转眼到了晚饭时，凌召武摆了一桌好菜为沈伯儒接风，并热了壶好酒。凌召武取了酒杯，说道：“今天儒儿回来，高兴！应该喝两杯。”
　　沈伯儒笑道：“师父为孩儿接风，不许孩儿也喝两杯吗？”凌召武一愣，“你会吗？”沈伯儒笑道：“孩儿在军中这几年，跟着徐达将军长了不少酒量。”凌召武笑道：“好啊，你也是大孩子了，今天咱们爷儿俩拼拼酒量。”
　　沈伯儒斟了一杯酒，起身说道：“这第一杯酒，孩儿敬师父，恭祝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凌召武接过喝了，笑道：“你少惹我生气，我就能多活几年。”
　　沈伯儒笑了，又斟一杯酒，说道：“这第二杯酒，就是请罪酒，孩儿惹师父生气，让师父挂怀，实在不孝。不过师父胸怀宽广，喝了这杯酒，原谅了孩儿吧。”凌召武喝了酒，却道：“这样还不能原谅。”沈伯儒惶恐，“师父……”凌召武伸指在沈伯儒脑门上一弹，笑道：“便宜你小子了，这样就饶了你。”沈伯儒笑道：“师父到底还是疼我。”
　　沈伯儒斟了三杯酒，却听梁忠说道：“二师兄，你惹师父生气，我和大师兄帮你说话，你可得好好谢我们。”沈伯儒笑道：“这不是，就准备敬你们了。咱们哥仨儿，永远都是好兄弟。来，一起干了这杯。”肖道辛端起酒杯，迟疑道：“可是……我和老三不会喝酒。”梁忠抢道：“学学就会了。”率先将酒喝干，笑道：“有些辣，不过很香，我会很快学会的。”
　　于是，师徒四人把酒言欢，好不快活。沈伯儒讲着在军中这几年的经历——讲到司马修与何不败时，凌召武紧锁眉头；讲到龙雨的时候，梁忠一脸坏笑；又讲小明王的“意外”，凌召武变色，问道：“皇帝问过咱们庄中的事情吗？”沈伯儒讲了临别时与朱元璋的对话，问道：“怎么了，师父，可有什么不妥？”凌召武叹一声，“朱元璋竟然杀了韩林儿的儿子，真是……没什么，我随口一问。”
　　沈伯儒也不再追问，笑道：“师父，孩儿为天下做了这么多好事，您不赏我点什么吗？”
　　凌召武瞪他一眼，“让大家那么担心，还敢要赏？赏一顿板子！”
　　沈伯儒吐吐舌头，低下头嘀咕，“不是说将功补过了嘛。”瞧见梁忠一脸幸灾乐祸，遂笑道：“正好三师弟要我谢他和大师兄呢，如此好的奖赏，我慷慨一些，不要了，不如赏给他们，就算我的答谢之礼。”
　　肖道辛忙道：“二师弟客气了，这礼太大，我可不能收，还是赏给你吧。”
　　凌召武笑了——看弟子们斗嘴，一家人其乐融融，如此天伦之乐，夫复何求？摆摆手打断了弟子们的斗嘴，笑道：“不必谦让，大家都有份，都赏。”
　　师徒四人大笑。
　　正自谈笑，一庄丁急匆匆地进来，给凌召武呈上一封信，说道：“凌先生，江大爷派人送的信。”凌召武取出信看罢说道：“过两天你们大师伯要来。”
　　梁忠问道：“那个师妹也来吗？”凌召武点点头。梁忠长叹一声，说道：“怎么又来呀！”凌召武脸色一变，喝道：“忠儿！怎么这么不懂事？莞尔又没招惹你，你当师兄的，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若是敢欺负她，我就当真赏你一顿板子。”
　　梁忠一脸无奈，说道：“我欺负她？我不如欺负一段木头。我倒情愿她招惹我，可她除了日常用语外，多一句话也不肯说。每回她来庄里，您都让我陪她，可把我闷死了。”
　　沈伯儒不解，问道：“什么莞尔呀？”梁忠说道：“你应当记得的。就是大师伯的那个独生女儿，江莞尔。她小时候来过庄子里。”
　　原来凌召武的大师兄江展文在江南一带经营着幽谷居的几处生意，终日忙于生意，也不知独生女儿江莞尔何时变的内向至极，寡言少语。江展文早年丧妻，对这个女儿更是怜爱。不忍她终日沉闷，便有时带她来幽谷居，想着有三个小师兄陪伴，都是少年人，女儿性子能开朗一些。
　　本来凌召武叫肖道辛陪着江莞尔，想肖道辛性子稳重，与江莞尔对味一些。但无意中听见肖道辛给江莞尔讲解佛学，越想越不对。当时沈伯儒在外，便叫梁忠去陪江莞尔。
　　梁忠叹了一会儿气，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叫道：“师父，现在有二师兄在，不如叫二师兄陪师妹吧！二师兄在外多年，准有一肚子好故事，肯定能逗得师妹开心。”
　　凌召武想了想，终道：“也好，把莞尔交给你，我还不放心呢。”转而对沈伯儒说道：“儒儿，过两日大师伯和师妹来了，你就陪着师妹吧，多陪她说话解闷，让她性子开朗些。”
　　沈伯儒明知是份苦差，却也不敢推辞，一边答应，一边狠狠瞪了梁忠一眼。
　　过了两日，江展文带着江莞尔来到幽谷居。沈伯儒跟江展文行了礼，转脸去看江莞尔。几年前江莞尔还是个小女孩，这次一见，竟已长成了个秀美的少女。
　　凌召武上前对江展文说道：“大师兄，这次儒儿回来了，就让他陪着莞尔玩吧，他性子开朗，肯定能让莞尔开开心心的。”
　　江展文这才细细打量沈伯儒，说道：“几年不见，儒儿都长这么大了。你在军中立下的功劳，大师伯都听说了。不愧是咱们幽谷居的弟子。好孩子，带师妹去玩吧，回头咱们爷俩儿再好好聊。”
　　于是沈伯儒便带了江莞尔四处走动，一边思量着该说些什么。想来想去找不到什么话题，于是一直默默。正觉得尴尬，江莞尔却破天荒的主动开口，“沈师兄，你真的就是传说中那个有勇有谋的沈将军吗？”沈伯儒脸红了——我都成了“传说中”的了。微笑道：“师妹见笑了，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两句话说毕，又是一阵沉默。沈伯儒心想，“这一直不说话，完成不了任务，可不好跟师父交代。”遂没话找话，道：“好几年没见面了，师妹竟还记得我。”江莞尔极其难得的笑了，说道：“我记得的。那时候幽谷居里三个师兄，就数沈师兄字写得最好，而且刺田鼠也刺的最好。”沈伯儒笑道：“那时候，呵呵……”二人开始回忆旧事，有说有笑。
　　凌召武和江展文远远看着。江展文赞道：“老三啊，你说儒儿还真有办法，竟然把莞尔逗笑了。我好久没见她笑过了。”凌召武心中自是高兴，微笑不语。江展文又说道：“儒儿在军中历练这几年，想必武功人品都是一流的。”凌召武道：“人品是不错的。武功嘛，依我看还未到火候。”江展文道：“儒儿还小，再过几年恐怕能超过你我。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凌召武点点头。
　　江展文沉吟半晌，道：“儒儿今年有二十岁了吧？”凌召武知道江展文的心思，笑道：“大师兄的心意我明白，这也正是我的心意。莞尔这孩子，我很喜欢。”江展文乐了，心想：“能不喜欢吗？她和你当年的性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江展文性子急，当下说道：“那就快把儒儿的父母请来商议吧。”凌召武道：“是啊，这次把沈、梁两家人都接来庄里住吧。他们也都不年轻了，需要有人照顾。”
　　于是，凌召武唤来沈伯儒，那江莞尔竟是寸步不离地跟了过来。凌召武吩咐道：“儒儿，你已有多年没见爹娘了，还有你梁二叔、二婶。我想把他们都接来庄里住，互相有个照应。你就去把他们接来吧。”
　　沈伯儒大喜，叫道：“那真是太好了！”梁忠正好路过，一听此言，忙道：“师父，我也去！”凌召武笑道：“你就在庄里安心等着。你要去，肯定一路上给你二师兄添不少麻烦。”梁忠辩道：“可是……”被江展文打断，江展文向梁忠使个眼色，说道：“忠儿，大师伯还想教你两手绝活呢！这次就让莞尔和儒儿一起去。”梁忠当即会意，冲着沈伯儒一脸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