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16、贺圣朝２ 攻下元大都

　　元廷气数已尽，各地军队斗志全无，明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直捣元大都。
　　这元大都的守将不是别人，正是木尔达。而明军的攻城先锋正是沈伯儒。徐达知道沈伯儒和木尔达的过节，给了个机会让沈伯儒得以国事家事一起处理。
　　择定日子，准备攻城。明军兵临城下时，元顺帝早已率元廷贵族向北方“转移”了，留下木尔达和不多的军队守城。饶是如此，木尔达赤胆忠心，也决心与明军拼个你死我活，与城共存亡。
　　战鼓擂响，沈伯儒率军攻城。他兵分四路，向四个城门同时发动猛攻。沈伯儒平时亲善下属，手下将士皆与他同心。如此上下一心，那攻势真如惊涛拍岸。
　　木尔达一向治军甚严，手下将士个个骁勇善战。此番顺帝弃城北逃，留下木尔达独守孤城，无援无助。于是他们更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个个舍生忘死，抱着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即使沈伯儒攻得再猛，他们守得却是固若金汤。
　　如此激战多时，沈伯儒觉得强攻不是办法，鸣金收兵。
　　明军驻扎在大都城外，呈合围之势。徐达建议围城，一直围着木尔达他们，等他们没了粮草，自可劝降。
　　沈伯儒一向主张和平解决，尽量避免死伤，这次却一定要打仗。他深知蒙古人的血性——兵不血刃的拿下他们，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蒙古人的骄傲，让他们只选择战死沙场，而不是饿死城头。沈伯儒作为幽谷居的弟子，尤其是君子凌召武的弟子，是尊重对手的。
　　常遇春也认为：这是明军与元军的决战，要打得漂亮，才能振奋天下人心。
　　徐达同意那二人的意见，但如何攻城却是一个大难题。沈伯儒望着那高高的城墙，愁容布得一脸——大都城墙高而坚固，易守难攻。沈伯儒忽然想到一法，忙说与徐达和常遇春：“既然强攻不下，那就把木尔达叫出城来较量。”徐达皱了眉，“沈将军难道忘了，蒙古军最擅长平原作战，他们骑兵出城，咱们还不是自讨苦吃。此计行不通。”
　　既要成全蒙古人的骄傲，又要拿下这城，还要减少双方死伤，这可难办。沈伯儒思考良久，终道：“木尔达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按理只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决斗，不如我去与他商量商量，此战怎么个打法，想他不会趁机杀我于城内。”
　　徐达急了：“不可！你孤身入城，万一木尔达没有你想的那么磊落，你恐怕就出不来了！”
　　沈伯儒正色道：“为国为民，将生死置之度外，方是男儿本色，我意已决！”说罢立刻换了身便装，提了点穴笔向城门走去。
　　徐达和常遇春深感担忧，但还是望着他的背影由衷赞道：“如此气魄与胆识，非我辈能及。”
　　却说沈伯儒见城门处守备森严，进城也不易，于是施展轻功跃上城头，在守军尚未反应过来时，点穴笔挥出，瞬息之间点倒数名守城将士，跃入城内。
　　其他守军见出了状况，立时禀报木尔达。
　　木尔达闻听城中混进了敌人，还是个会武功的，顿觉情况非同小可，立时带人全城搜查。木尔达带的手下除了一队亲兵外，就是他那位武功不弱的妻子袁灵芝和独子阿瀚。
　　袁灵芝虽说人到中年，武功丝毫不减，比丈夫木尔达要高出许多，性子也和当年一样急躁。她自己虽是汉人，但既已嫁给木尔达，便也只好助着木尔达守城。他们的儿子阿瀚，算来比沈伯儒小两岁，自幼受母亲调教，也是有些武功。
　　木尔达一家子在城里搜了一天，一无所获，疲惫地回到府中。一进大门，却见府中的家丁侍女都被点了穴，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心中又惊又怒。
　　于是，一家三口冲进厅房，却见一位白衣少年坐在房中，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木尔达大步上前，定睛一看，正是从前在奉元城中打过交道的幽谷居门人。
　　沈伯儒起身，拱手道：“木尔达将军，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木尔达道：“小兄弟好记性，相隔数年，竟还认得我木尔达。你不在幽谷居好好呆着，跑到我府中做什么？”
　　沈伯儒笑了：“将军记性也不差，还记得小子。我这次前来，是与将军叙旧，将军何不坐下说话。”木尔达哼一声，招呼袁灵芝与阿瀚都坐下，冷冷道：“这是我家，我自然要坐下，只是你就不用多坐了。当年你虽然冒犯于我，但我已与凌召武约定，沈家的仇也好，你冒犯我的事也好，在幽谷居吃败仗的耻辱也好——所有账找凌召武一人算。所以，我不想为难你，快滚！”
　　沈伯儒听得心中怒气徒升——你算什么东西啊，竟敢口出狂言要找我师父算账？太放肆了！当下冷道：“将军，现下是我的军队围着你这孤城，不知谁能为难谁！”
　　木尔达尚未答话，那阿瀚霍地站起，喝道：“原来你就是混进城的明军奸细，我这就杀了你祭旗！”说着拔刀上前。袁灵芝一声断喝：“阿瀚，没规矩！一切自有你父亲定夺。坐回去！”袁灵芝虽说武功强过木尔达，但却敬重木尔达，处处维护着丈夫。阿瀚愤愤地归刀入鞘，坐回原位。
　　沈伯儒笑道：“将军，令郎好大脾气啊！”木尔达沉着脸，道：“我儿子脾气大，那是随我，我脾气暴着呢。你是明军的人，我这就杀了你。”
　　沈伯儒也不慌，朗声道：“我本来以为，成吉思汗的子孙只在战场上决高下，没想到将军竟然……唉！”
　　木尔达怒了：“战场上？你们的兵力是我们的几倍！你也别用激将法，我木尔达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沈伯儒道：“我们各领五千人马，在城外决战！我若输了，即刻率军回应天，大都留给你；你若输了，就献城，如何？”
　　木尔达冷笑一声，“你骗我出城，用几万人打我，我与这城不就都完了？你想得倒美！”
　　沈伯儒想了想，道：“我以幽谷居弟子的名义起誓：我若多带人，就让幽谷居大损名望、自此一蹶不振，我自己被逐出门墙，永不召回！”
　　木尔达心一横，道：“我就信了你。就是明日正午，咱们各率五千人马在城外对决！”
　　沈伯儒赞道：“好！是好汉！不过，你若叫弓箭手在城墙上射我军怎么办？”
　　木尔达道：“我保证这是一次公平的决斗。我若违约，就不配做成吉思汗的子孙！”
　　既如此，沈伯儒便要离去，木尔达忽问道：“这几日，我见攻城先锋达得是‘沈’字旗号，难道你就是沈列的儿子？”
　　沈伯儒笑道：“我正是沈列之子沈伯儒。呵呵，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将军可别小看我！”
　　木尔达道：“我武功虽然不如你，但却比你多二十几年领兵经验，你也别以为我好对付！”
　　沈伯儒道：“那么，明日战场上见吧。”于是走出厅房，点穴笔挥出，顷刻间解了木尔达家丁的穴道。一跃出府，再不见踪影。
　　袁灵芝皱着眉，对木尔达说道：“瞧这沈伯儒武功甚高，你有胜算吗？”木尔达叹一声，道：“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若围城，围上些时日，我们就要饿死了。”
　　袁灵芝微微惆怅——那个骄傲甚至有些跋扈的将军竟然如此无奈地说他没有办法了。遥想当年的木尔达，性格和刀一般锋利，只要做了决定就一定去做。就连这婚事，都是他死缠烂打，自己最终被感动才成的。当年那个骁勇无畏的人，在经历了半生荣辱后，竟然会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岁月啊……
　　木尔达望着北方——那里有他的族人，坚毅刻在略显疲惫的脸上，“我虽无大胜算，却也不愿失掉这唯一的机会。那沈伯儒武功虽强，领兵本事也未见得在我之上。无论如何，我也得拼上一拼，就算以身殉国，也算对得起我蒙古同胞了！”
　　袁灵芝欣慰——虽说世事变迁，他的棱角不在，可他毕竟还是木尔达，勇者木尔达！
　　木尔达转头着袁灵芝，眼中写满温情与愧疚，“只是，苦了你们母子了。”
　　袁灵芝道：“有夫如你，我此生无憾。阿瀚是蒙古男儿，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应该为族人付出。咱们一家就与这城共存亡！”
　　木尔达大感快慰，与袁灵芝四手相握，二人心意相通，已无须多说什么了。
　　沈伯儒回到营中，将决定与徐达、常遇春一说，那二人均是一惊。常遇春道：“沈将军，你傻啊，咱们兵力是他们好几倍，何愁破不了城？又何必与他们来什么公平决战？”
　　沈伯儒道：“凭人多而破城，未免胜之不武，有损我大明威名。我大明建国不久，一定要立威，才能坐稳这天下。更何况，我们是仁义之师，应该想办法把伤亡降到最小，不能伤到城里无辜的百姓。”
　　徐达想想，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你若输了，咱们这城就真的不要了？”
　　沈伯儒笑了，“徐将军，你们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徐达摆摆手，道：“沈将军本领高强，我们是知道的。可这个木尔达，也绝非泛泛，沈将军还是小心为上吧。”转而又叹道：“话说回来，若是元军的其他将领都像木尔达这样，可就麻烦了。”
　　次日午后，沈伯儒率五千将士来到城外，其余明军后撤三十里。木尔达带了五千将士，出城迎战。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天气仍然很热，又是正午时分，红日当头，两军将士都穿着厚重的盔甲，更觉燥热难当。
　　沈伯儒知道以骑兵相拼，自己必输，于是只安排一千骑兵，再加一千弓弩手，另选三千步兵精锐，分三路。木尔达却是带了五千骑兵。从表面上看，木尔达实力更强。
　　沈伯儒点穴笔一挥，命令道：“弓弩手列队，准备——”
　　木尔达眼前一花，只见一千弓弩手迅速移动，瞬间布成一阵，有的站，有的蹲，有的拉弓，有的持弩，更有数人合架一个大弩——木尔达知道，这种大弩一次可发十余箭，甚是厉害。不敢大意，大刀一挥，喝道：“第一队，进攻！”
　　沈伯儒一愣——以攻为守，决战刚开始，你就用如此拼命的打法？点穴笔一指，“放箭！”
　　登时，羽箭乱飞。那一千骑兵竟毫不畏惧，一边挥刀护住周身，一边驾马硬冲。有的人已被射死，仍是被马带着向前冲；有的人虽被射伤，却仍是冲到弓弩手阵中，左手拔出身上的箭，右手挥刀砍杀，血溅长空，脸上豪气不减！
　　沈伯儒眼见弓弩手的阵就要破了，下令道：“弓弩手后撤掩护，步兵左右两路出击，骑兵正面进攻！”
　　木尔达得意的一笑——这小子竟敢和我拼骑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朗声命道：“第二队、第三队，合力从正面作战，消灭中路敌军！第四队兵分两路，拖住那两支步军！”——沈伯儒，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蒙古铁骑！
　　于是，左右两路，便都是一千步兵与五百骑兵作战。本来骑兵优势大，但沈伯儒早已交给那些步兵一套自创的“绊马枪法”。只见明军步兵自然地两人一组攻一骑，一人长枪只攻马腿，另一人长枪舞动，与马上骑士对决。这套枪法很是高明，只见人仰马翻。那些骑士一个个从马上跌下，但都是迅速站起，挥刀拼杀，怎奈以一敌二，无法取胜。于是，左右两路，明军优势明显。
　　可是，明军中路的一千骑兵就吃不消了。本来元军骑兵就强，现下更是以两千打一千，明军中路败象越来越明显。
　　沈伯儒心下担忧，思量着计策，一抬头，瞧见了木尔达，心中挂念着中路的骑兵，“擒贼先擒王”五个字浮上心头。
　　于是，沈伯儒只率一百步兵，在弓弩手的掩护下，冲向木尔达。木尔达又笑了——这小子终于被我逼得拼命了。“第五队，上前迎敌！”亲率手下一千骑兵，杀将过去。
　　本来十比一的比例，实力悬殊较大，但沈伯儒所率一百步兵，皆受沈伯儒指点过几招，是明军的精锐。沈伯儒亲在阵前冲杀，这一百人大受鼓舞，使出浑身解数，竟与那一千骑兵打了个旗鼓相当。
　　沈伯儒驾马向前，挡路的骑兵都被一笔挑开。他不恋战，目光在骑兵中寻觅，一眼瞧见了木尔达，直冲上前。
　　木尔达心知自己武功不如沈伯儒，但心想断不可失了士气，大刀一横，上前交战。然而二人功力相去甚远，只几个回合，沈伯儒的点穴笔便轻点在了木尔达的印堂穴上。
　　木尔达释然一笑，道：“沈将军武艺惊人，我木尔达佩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伯儒道：“将军是位英雄好汉，我不杀你。咱们两家的恩怨也可就此一笔勾销。只是，我不愿再多伤人性命，不如把城给了我吧。”
　　木尔达哈哈大笑：“给了你？沈伯儒，我木尔达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只愿战死，决不投降！”
　　沈伯儒仍是斯斯文文的道：“那好，不如将军召来援军，从中路抽些人马回来解围如何？”
　　木尔达左右一看，自己的一千骑兵竟敌不过沈伯儒的一百步兵，已是大处下风，心一横，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中路两千骑兵身上，说道：“我中路形式大好，岂能回撤？我一向治军甚严，没有我的命令，即使我们这一千人被杀个干净，中路两千骑兵也断不会后撤一步！只要最后我军取胜，即使我死了，也算你输。”
　　沈伯儒长叹一声：“可惜了我中路一千骑兵，可惜了两军那么多将士的性命！”笔尖上扬，喝道：“兄弟们，杀！”调转马头，杀入中路。
　　一亲兵过来请示：“沈将军，平日您总说取胜就好，不必杀太多人。今天，全力杀吗？”沈伯儒缓缓道：“今日，我们离推翻元廷只有一步之遥，无论如何也得胜利。为了天下百姓这么多年的心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杀！”杀令一下，心中大感悲凉。
　　心中不忍，手上却不能容情。沈伯儒笔笔下杀招，一招一命。混乱中也不一定只击敌人穴道，点穴笔挑、刺、点、打，有时一笔刺入敌人心脏，有时一笔砸得敌人脑浆飞溅。冲杀一阵，沈伯儒身上溅满了血，看上去杀气腾腾。如此野蛮的打法，沈伯儒几年来第一次用，那笔上不知担了多少条人命。
　　中路明军本已溃不成军，见沈伯儒率着一百步兵，如此神勇，都精神大振，战斗力一下子增强。
　　明军越打士气越旺，沈伯儒只盼木尔达服输献城，快些结束这场血腥的战斗。可蒙古人个个生就一副傲骨，只愿战死杀场，断不会投降。
　　终于，战争接近尾声。明军五千人马杀得只剩一千多，而元军呢，只剩下木尔达一人——五千将士，全部战死。
　　沈伯儒率一千多将士上前，却见木尔达一人一马，在成堆的尸体中，显得无限悲壮。
　　沈伯儒拍马到了木尔达面前，二人坐在马上，对视良久。木尔达绝望地说道：“沈将军，你赢了。”沈伯儒道：“木尔达将军，你们蒙古男儿，个个都是血性好汉，都不愧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木尔达道：“谢谢你，沈将军。明日一早，我开城迎接。我大元气数已尽，只盼你们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沈伯儒郑重地点点头，拱手道别，率手下将士离去。
　　次日一早，木尔达如约打开城门。徐达率大军入城，占据了元大都。统治中国百年的元朝宣告破灭，大明一统天下，汉人终于不必再受欺压，百姓们应该可以安居乐业了。
　　沈伯儒站在城楼上，望着昨日激战后留下的几千具尸体，心中伤悲，喃喃念道：“不要再有战争，不要再有杀戮……我不愿再杀人……我要回幽谷居去，我要回幽谷居去……”
　　守城的元军除了战死的，余下的，徐达下令——让他们回到蒙古草原，让他们回家。
　　徐达、沈伯儒、常遇春带人进得木尔达府中，却见木尔达与袁灵芝皆已自刎，相拥而死，而他们的儿子阿瀚不知去向。
　　徐达建议追杀阿瀚，沈伯儒却说：“我本就不想杀木尔达，更不想杀他的儿子。”徐达忧虑道：“怎么说木尔达的死跟你有关系，我是怕他儿子日后找你寻仇。”沈伯儒笑道：“他要寻仇，我又有什么法子？让他寻便是。”
　　讨元大军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举国上下，无不受鼓舞——汉家天下终得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