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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满江红1 初战;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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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条苍龙横卧湖面上,陈友谅的几百艘巨型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就那么气势磅礴地横亘在鄱阳湖水面上,其余几百艘中、小型战船围于四周,将陈友谅所控制的一片湖面布得满满的。
相比之下,朱元璋的船就小多了,几乎没有什么巨型战船,火器之类也少,但船上的将领和士兵都团结一致,抱着必胜的决定,士气相当高昂。而且小船自有轻巧灵便的特点,也是一个优势。
陈友谅站在自己的巨型战船上,望着远方得意洋洋地笑着。今日,他派手下大将张定边率了二百多艘战船前去康郎山一带迎战朱元璋的船队,此时已战斗了一个多时辰,陈友谅想着自己的巨舰怎么肆意摧毁着朱元璋的小船,想着张定边不一会儿就会凯旋归来,得意的神色写了一脸。何不败站在陈友谅身旁,看见神色得意的陈友谅,以为己方胜算颇大,又开始计划如何拿住沈伯儒报仇,如何寝其皮,食其肉。
怎知康郎山那里战事竟不是陈友谅想的那么轻松,此间大战异常激烈。那张定边率部奔赴康郎山,迎面碰上的正是廖永忠的二百艘战船。这二人可是旧相识,曾在长江里面交过手,这番相遇了,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交手就立时纠缠在了一起。双方都是二百艘船,张定边的船火器多一些,廖永忠的兵更勇猛一些,这样一来,实力相当,战争自然激烈。
双方纠缠良久不分胜负,陈友谅渐渐有些担心,立时派探子前去察看。
却说朱元璋这边,担心只比陈友谅更甚一些。因为朱元璋这边毕竟人少,打这种仗速战速决最好,时间一拖长,敌人的援军一到,自己势必吃亏。于是,他命俞通海率部前去支援。
这么一来,陈友谅的探子便探到:一支朱元璋的船队正向康郎山一带靠拢。陈友谅笑了:“这朱元璋不自量力,敢和朕叫板,朕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援军可派!”立刻令陈友仁率部前去拦下朱元璋派的援军。
陈友仁与俞通海一交火,朱元璋心里就叫了一声苦,料到初战中,自己会很吃力、被动,但也无可奈何,命康茂才赶去康郎山水域。陈友谅自然是再度派军。此次带船队前去的是陈友贵。当年陈友谅兵败应天城外,正是康茂才诈降所致,陈友贵自然满心仇恨,一截住康茂才,立刻发动猛攻。
多面开火,朱元璋在后方不禁担忧起来,又想派援军出去。正待下命令,沈伯儒冲过来,叫道:“不可!丞相,万万不可再派援军!”朱元璋心急如焚,但还是问道:“为何?”沈伯儒道:“丞相,依我看来,陈友谅的主力还留在后面,也许正准备奔我们而来。此时,我们的三位大将在前方激战,陈友谅求胜心切,定会派大队人马绕过康郎山,直扑而来。如此时再抽走兵力,恐到时难以招架啊!”朱元璋细想一会儿,叫道:“对啊,我怎么把善儿给忘了!陈友谅的太子善儿,最是好战,怎可能安心待在后方!沈将军,传令下去,令后方全体将士,提高警惕,做好防守准备,我们很可能马上与善儿大战一场!”
果不其然,善儿与大将陈普略、姚天祥共带了四百艘战船,绕过康郎山直扑朱元璋。廖永忠看见了善儿的船队,心中焦急万分,只可惜自己正在作战,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善儿过去。
朱元璋立刻命徐达迎战陈普略,常遇春去会姚天祥,命大将陈兆先去堵善儿。那三人领命而去。沈伯儒愣住了——如此紧要关头,自己竟然还是没捞到仗打!现下后方里,除了刘基、李善长等一干文人谋士,竟只剩他沈伯儒一个武将。
沈伯儒急了:“丞相!您叫我一声沈将军,我是个武将而不是谋士。现下其他将军皆在前方杀敌,只有我窝在后面……如丞相觉得我没有领兵才能,我自可以做个普通士兵;如果丞相不相信我……那还不如斩了我祭旗吧!”
沈伯儒这番话说得一改他平日儒雅之风。也难怪,他那么一个满腔热血的少年人自不甘在为民出力之事上落后。朱元璋只是淡淡一笑,道:“沈将军莫要心急,你的责任最重。”说着指了指眼前的一干文人谋士,道:“你说说这些人是谁?”
沈伯儒一愣,却听朱元璋又说道:“这些人,今天我给你介绍介绍:他们正是天下黎民百姓的希望。沈将军本领高强,我是知道的,此时形势恶劣,派你去前方,也许可以挽回一万将士的性命,然而后方便空空如也。敌人扑来,我们只好赴死。一万将士阵亡,自可再招来,然而损失一个刘基,损失一个李善长,却叫我再从哪里找来?要知道,一个好的谋士抵得上十万精兵。沈将军,你看看咱们这里有几十万精兵呢?”
沈伯儒恍然大悟,一拍自己脑袋,笑道:“是小子糊涂,该打该打。诸位军师的性命与丞相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朱元璋笑道:“是啊,我的命此时也很重要,我若此时死了,必定军心不稳,咱们可就输定了。”
这边说着话,那边善儿正在勇猛地进攻。善儿率着巨舰,领着人数为陈兆先手下三倍的大军,一次一次地强攻。陈兆先为了保护后方,拼尽了全力,只是实力相差太远,只好节节败退,眼看着善儿离朱元璋越来越近了。
此时康郎山水域上一片混乱,上千艘大小战船,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双方将士厮杀着、叫喊着、拼命着,当然也牺牲着。混乱中,善儿所在的巨舰冲破了陈兆先的防线,直向朱元璋、沈伯儒等所在的战船而来。
一众人等劝朱元璋离开,朱元璋却坚决地说道:“我一走,军心就不稳了,那样必败无疑。我不能走!”眼看善儿的船已然靠近,善儿一眼就看见了朱元璋,得意地一笑,拉弓塔箭,对准朱元璋胸口一箭射去。
善儿的箭术不错,这一箭不仅力道大且很准。朱元璋躲避不及,惊呼一声。沈伯儒一听呼声,本离朱元璋几丈远,一看那箭,飞跃而起,人未至,笔先至。那箭就在离朱元璋心口寸余远处时,“当”一声被点穴笔打落。朱元璋一软,就要倒,被跃过来的沈伯儒扶住。
朱元璋喘了口气,道:“沈将军,你救了我一命啊!”沈伯儒道:“这是我分内之事。更何况,丞相一人系天下百姓希望,我保护丞相,实是为黎民百姓出力啊。”
善儿哪容朱元璋休息,发动猛攻。朱元璋也不禁动了撤离的念头。却见陈兆先带着一千多个士兵爬上了善儿的战船。那战船上有两千多善儿的手下,立时与陈兆先纠缠起来。陈兆先的人个个舍生忘死,杀得善儿大惊失色。善儿心一横,跳上了旁边的战船,并指挥几艘战船把陈兆先所在的战船围了起来,下令向那船上放箭。
听得善儿冷冷一声:“放箭!”沈伯儒心中大骂道:“好歹毒的善儿!那船上不仅有陈将军的一千人,更有善儿自己的两千手下!”
陈兆先拼命抵挡,却已中了几箭,眼见一员骁将就要赴死,朱元璋顾不了旁的,大喝一声:“沈将军,把陈将军给我抢回来!”沈伯儒正等这句话,来不及应答,飞身跃上那战船。
望着沈伯儒的身影,善儿不由得赞了一声:“好俊功夫!是个人才!”但又冷笑一声:“可惜了,哼哼……”
沈伯儒使出天女散花式,挡着乱箭,移到了陈兆先身边。此时陈兆先已中了十几箭,但还有一口气在,挣扎着说:“沈将军,别管我,快走!保护丞相!”沈伯儒叫道:“我不走!要走咱们一起走!”
忽听一人冷冷道:“你看他还走得了吗?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沈伯儒也不抬头,伸笔就攻,那人迅速招架,怎料他的兵刃竟是小孩儿挂于颈上的“长命锁”,只不过是个大号的,镔铁的锁头,纯金的链子,亦刚亦柔。一交上手,沈伯儒大感不妙,不敢疏忽,远远跃开。这才看清,此人身材矮胖,一脸横肉,相貌丑陋,偏就穿得很考究,绫罗绸缎,珠光宝气,配上一身赘肉,俨然是个土财主。
那人上船后,善儿便不再放箭,看着那人与沈伯儒。沈伯儒一笑,心知这一战的胜负就决定于自己了。沈伯儒拱手叫阵:“阁下何方高人?望赐教。”那人一笑,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了两下,说道:“在下司马修,江湖上的朋友叫我‘铁锁金链’。蒙太子看重,跟着太子殿下做事。”
原来这司马修是长江上第一大帮——蛟龙帮前任帮主司马治之子。蛟龙帮是由宋末元初时江湖上五大高手之一的司马如成早年创立,传经百年,帮主位由司马家的后人接任。蛟龙帮自创立后发展迅速,帮中人才济济。然而司马家人丁单薄,到司马治接任帮主后,整个蛟龙帮竟然只有司马治、司马修父子两人姓司马。人脉不旺,纵是帮主,势力也薄弱了,偏偏帮中的二当家势力很强。
二当家文通海多年培养自己的势力,在帮中一呼百应,自身武功也与司马治在伯仲之间,遂一直觊觎帮主之位。终于,在十三年前,文通海发动叛乱,暗杀了司马治,铲除异己,当上帮主。司马修当时武功已不俗,然而势单力薄,只得舍弃祖业,狼狈出逃。他在江湖上流浪了十年,虽然须整日提防文通海的追杀,但十年的历练使他成熟了许多,不仅武功、智谋大增,也闯下了“铁锁金链”的名号。两年前,司马修偶遇善儿,善儿答应他:只要他帮“汉”军打败朱元璋,就助他剿灭叛党,杀了文通海报杀父之仇,登上帮主宝座。司马修想到当年皆因势单力薄,若有了“汉”军的力量,自可取胜,便欣然答应,做了善儿的近卫并协助善儿统领亲兵,是善儿最信任的手下、最能干的心腹。
司马修的前尘往事沈伯儒自然不知,他只知道眼前这人武功在自己之上,能否救出陈兆先且不说,自己全身而退的希望也并不大。
司马修指着陈兆先说道:“你们两个中必须死一个,谁死?”本是猫抓老鼠,先戏弄一番再拿下的把戏,却招出那二人的袍泽之情——陈兆先道:“我死。”转头对沈伯儒道:“沈将军,我身负重伤,命不久矣,你却仍是大好的有用之躯,应当好好活着。”沈伯儒道:“不,陈将军,我既是来救你,那就不会一个人回去!”
司马修冷笑一声,讽刺道:“真是两个热血男儿呀!我差一点点就要感动了。既然你们两个惺惺相惜,那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提起长命锁,猛得砸出,锁头在金链的带动下摇摆不停,无从判断其方向,眼见那锁头砸向沈伯儒,沈伯儒一笔横扫,却扫了个空,锁头正落在头颈上方寸余远处,就要砸下。
沈伯儒知道躲避不及,微叹一口气,心想:“我辛苦习武十载,没想到初涉江湖,就要命丧敌手,真是可悲。师父,对不住,给您丢脸了。您的教诲养育之恩,只得来世再报!”
却听一声断喝,定睛一看,已经垂死的陈兆先,忽然跃起身来,替沈伯儒挡了这一锁,同时喝道:“保护丞相!”陈兆先身上本已横七竖八地插着几十支箭,再受那一锁——一员骁将就此壮烈赴死。
沈伯儒心中悲愤,低喝一声,天女散花式使出,尽是杀招,司马修惊呼一声:“咦?天女散花式!你是幽谷居的人!”沈伯儒道:“不错!我今日定不会辱没师门!”司马修叫道:“既然如此,不如罢手。”
沈伯儒见司马修招式呈收式,一笔刺向他眉心要穴。
司马修叫道:“你师父没告诉过你,五大高手的后人不可自相残杀吗?”
沈伯儒一愣,想起凌召武曾告诉过他们三人——行走江湖时,不能招惹蛟龙帮、玄缁门、安家、威远镖局这四家的人。遇到这四家人挑衅,亮幽谷居门人的身份,自可无事。
当年宋末时,江湖纷争,战事不断。幽谷居创派祖师吴胜关还是宋军中的大将。当时,南宋半壁江山早已是风雨飘摇,蒙古铁骑踏遍中原花花江山指日可待。可纵使朝廷再无德,宋军中始终不乏忠勇之将。北宋有杨家将,南宋有岳飞。至南宋末年时,朝中有五员骁将——吴胜关、安少风、司徒轩、庞义、司马如成。这五个人,武艺高强,家世显赫,有殷实的家底,本不愁吃穿,若不理朝政,自可隐姓埋名,过自己的好日子。可他们都是忠义之士,为了国家与百姓,舍生忘死。然而,朝廷却始终猜忌这些大将,生怕他们功高震主,于是处处为难、打压他们。这五位将军虽然高明,无奈被处处掣肘,宋军终于一败涂地。
元朝建立,蒙军入主中原,五位将军本要殉国,又觉万万不可把江湖交给元廷。元廷一旦控制了江湖,汉人翻身便无望。于是,五位将军身入江湖。他们本是一等一的高手,又得民心,一时叱咤风云,搅得元廷很是头痛——吴胜关变卖祖业,建了最初的幽谷居,为江湖培养人才;司徒轩建了玄缁门,培养了六十个杀手,当时凡是欺压百姓的官员,均被玄缁门暗杀;庞义开了威远镖局,保卫江湖的安宁;司马如成建了蛟龙帮,并将其发展成了水上第一大帮派,控制了水路;安少风则只是将武功传给了子孙,可安家人丁兴旺,到元末时,“安家”两个字在江湖上相当有分量。当年的五大高手情同手足,于是约定,五家后人永远不得起纷争。
沈伯儒沉吟一会儿,道:“我听我师父的话。”于是收笔,抱起陈兆先负于背上,道:“我们丞相不会放过你,陈将军的仇迟早要报。”司马修一笑,忽一变脸,喝道:“等一下!你姓沈,又是幽谷居的人,莫非你就是何不败盟主的仇人沈伯儒吗?我不能杀你,但我可以捉你回去交给何盟主处置!”沈伯儒哪肯再耽?负着陈兆先的尸身,轻功施展开来,往朱元璋的船上跃去,司马修紧追其后,却惊觉“宋”军的船越来越多,正自纳罕,听善儿大叫道:“司马,我两位皇叔和张定边已经撤退,咱们再不撤就危险了!”司马修大惊,忙回到善儿的船上。仍不甘心,命令手下放箭。不必说,那些箭自然都招呼到了陈兆先的尸身上。
沈伯儒回到朱元璋身边时,早已泪流满面,“丞相,我把陈将军带回来了……”朱元璋一看,陈兆先身上密密麻麻插着几十支箭,眼圈也红了。沈伯儒哭道:“丞相,小子无能,没有救回……”朱元璋咬牙切齿,狠狠道:“狗日的善儿,害了我一员爱将!沈将军,别哭,血债血还,定要灭了陈友谅,为所有死去的将士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