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言信

38、三十八,我们单纯的以为

　　“你能回答我吗？”钱睿转过身，和龙鹤轩面对面。
　　“朕不能回答你。”龙鹤轩说的很决绝，这让钱睿吃了不小的惊。忽然有一股气从心里升起，钱睿有些恼火，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他甩开龙鹤轩伸过来想要安慰他的手，赌气的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龙鹤轩觉得钱睿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不过这样的任性并不觉得讨厌，反之他还觉得十分可爱。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朕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吗？”龙鹤轩摸摸钱睿的头发，坐在钱睿的对面，弯低身子，和钱睿可以对视。
　　钱睿看着龙鹤轩的双眼有些心软，他的脸部表情已经代替了自己的喉咙来询问龙鹤轩了。
　　龙鹤轩微微一笑，一只手覆在钱睿的脸颊上：“因为朕不知道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钱睿有些迷惘。他应该是真心爱这个男人的。因为他，他愿意留在这个该死的雨清殿里不出去，为什么？没错，一开始的确是自私的，因为他不想要出去找麻烦，不想要认识更多的人，不想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因为“男宠”只会是他的枷锁，一直控制着他的生活自由。可是后来变了，他的初衷变了，于是他的出发点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愿意为了龙鹤轩受伤，愿意为了龙鹤轩忍让，也愿意为了龙鹤轩做出很多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如果这样还不是爱的话，那么自己就是犯贱了。
　　从小到大，钱睿都不是一个犯贱的人，他只是一个缺少生活目的的人。虽然事到如今钱睿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生存目的是什么，但是起码他现在宫里的生存目的毫无疑问的就是龙鹤轩。
　　不想要离开他，不想要和他分别。好像是可以做出什么挽回的，可是一切其实又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两个人真的有缘分的话，不管到哪里，就算真的天各一方，那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对不对？钱睿忽然吻上龙鹤轩的唇，如果可以，钱睿希望可以透过这个吻，把所有说不出的话都告诉龙鹤轩。
　　日子依然再过，天气也变得飞快。很快从棉厚的大衣换成了淡薄的衬衣，钱睿整天挥舞着一把折扇，因为太阳越来越大的关系，钱睿是真的一步也不出门了。整天窝在内屋里实在没事情干，就让小喜把以前没看完的书都一一搬过来继续看。于是小喜在这一段时间也变成了烨沁阁的常客，同时也黑了不少。
　　不过东苍的夏天还是没有现代的夏天那么热，虽然也还是很热，但还是可以忍耐。所有也只有桃儿和小喜知道，真正的原因不过是钱睿又懒了一点而已。
　　钱睿好像患上了什么嗜睡的毛病，常常要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会醒过来，也不是说睡的那么沉，有时候早上桃儿还是会叫醒他，只是如果不叫醒他，他好像一直睡不醒，就算醒过来了也会一直揉着眼睛，连胃口也不知不觉地变小了。
　　“公子莫不是怀孕了吧？”小喜偶尔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被钱睿鄙视一整天。不过如果自己不是一个男人，钱睿也会认为自己是怀孕了，就差没有干呕了。
　　昭雪后来又来过几次，不过都不是一个人，庆王陪在身边是不会少的。昭雪的肚子越来越大，钱睿也劝她不要再进宫看自己了，庆王也在旁边一直附和，不过昭雪却说，如果不来看看这个蠢弟弟，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听了这样贬低自己的话，钱睿也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该难过好。不过看得出来，庆王是吃醋的，虽然做一个王爷的情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的，但是下场可不太好，所以钱睿还是打从心里不希望昭雪老这样隔三差五的过来。不过可惜，龙鹤轩是绝对不可能允许钱睿出宫去看望昭雪的。
　　钱睿不知道昭雪是怎么对庆王说的，最后龙鹤轩竟然让昭雪在宫里安胎，这个时候，离生产还有半月的时间。
　　秋至，钱睿觉得双眼干涩。一年的时间过的飞快，自己好像还什么都没有体会到就过去了，但是再这一年里不得不承认还是发生了很多事，尤其是自己的心境。
　　钱睿今日起的特别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心情，他穿好衣服打算到昭雪那儿去和陪陪她说话。龙鹤轩了解钱睿的心思，所以让昭雪住进宫的时候选了一处离雨清殿十分近的别院给她安胎，钱睿每隔一天就会过去坐一会儿，两姐弟也不是很有话题，只是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来的安稳。
　　钱睿刚穿好一只鞋走到院子里，小喜就脸色慌张的跑进来。
　　“桃儿姐，生了……呀！公子，您怎么没到昭王妃那儿去？”
　　“什么？什么生了？”钱睿愣了一会儿，忽然跳了起来，手里还提着另一只鞋，“你是会说生了？早产吗？！怎么这么早就生了呀！”说完，也顾不得另一只鞋子就要往外跑，忽然小喜从后面抱住钱睿，几乎可以说是死死的拖住的。
　　“干吗干吗？我姐姐生了我要去看我外甥你干吗阻止我呀！”钱睿被小喜拉住，这个时候桃儿也冲了进来，脸上除了慌张还有几滴汗珠。
　　“公子……”桃儿和小喜飞快的交流了几个眼神，很快桃儿就明白了为什么面前的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会这么尴尬。
　　“桃儿？怎么了？是儿子还是女儿啊？哎哟，小喜，你干吗这样拉着我！”钱睿虽然可以甩开小喜的手，但是他也没这么做，只是看着小喜用奇怪的口气询问道。
　　“公……公子……您要冷静的听我们说……”桃儿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脸色看上去也不大好，也许是因为刚才跑得太快的关系，连嘴唇都泛着白。不过这一切现在都不是钱睿所关心的，有一种不安打从心底升起。
　　“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吗？”早产儿嘛……钱睿安慰自己，应该就是那些体型偏小之类的问题吧，他曾经听说过七个月就产下的孩子，不是照样有存活的可能性的吗？所以早产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不过在这个国家也许就难说，难道早产儿就是不祥的象征？看着桃儿和小喜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样子，钱睿更加不安了。
　　“莫非是昭雪姐出问题了？”难产？难道死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白着一张脸，这可真是急坏了钱睿，钱睿就算有再好的耐性也不是这个时候拿出来让她们俩磨的，终于按捺不住，扯大了嗓门嚷着：“不管是生是死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要么就现在放手让我过去，要么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要这样干站着又不说话还拦着我不让我走呀！”
　　话一说完，就看见桃儿捂着脸，开始哭了。
　　这是钱睿第二次看见桃儿哭，第一次是自己受伤的时候，她那个时候哭是因为内疚，而且哭了很久。钱睿感觉小喜的手离开了自己，他回头，果然小喜也低着头不说话。
　　“公子……”桃儿和小喜一起跪下。
　　“我姐怎么了么？”钱睿小心翼翼地问。
　　桃儿摇摇头：“不是，昭王妃没有事。孩子也没有事。”
　　钱睿愣了一下，思绪还没跟回来，只是下意识地问道：“都没事？那么到底是怎么了？”
　　跪在身后的小喜用很轻的声音回答道：“公子，昭王妃的带产期还没有到，所以不是她生了。公子……您挺得住吗？”
　　钱睿又一愣，这关他什么事？
　　一瞬间，大家都没说话。钱睿是完全被吓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桃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钱睿的面前，双眼还带着泪花，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公子……刚刚洁慧妃产下一子，三王子。”
　　“轰”地一声，钱睿差点没站稳，幸好后面有小喜拉着他，不然钱睿可能真的会摔倒。他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喃喃的重复那几个字，洁慧妃和三王子。
　　洁慧妃？那是谁……三王子……三王子？！
　　钱睿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他走了几步，感觉到自己的步伐总算是平稳了才深呼吸问道：“洁慧妃是谁？这件事，你们说的仔细一点，任何一个细节的地方都不要落了。”
　　桃儿和小喜互看一眼，也不知道该有谁来说。事实上这件事情她们也是不久以前才知道的，她们也想过要告诉钱睿，但是一直都担心钱睿受伤难过所以忍住了。没有想到纸还是包不住火，小喜知道洁慧妃诞下王子之后，心急着要跑回来和桃儿商量怎么隐瞒钱睿，没想到却让钱睿全听了去。
　　“公子，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明白。桃儿和小喜……咱们俩，是为了公子好。”桃儿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由自己来说，但是再说之前她依然要把开头的话给说清楚了。
　　钱睿点头，说了句“好”，桃儿深呼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个已经发生好久好久的事情。
　　洁慧妃，自然是王上的妃子。她是普通的妃子，身份就和之前的云袖妃同等。洁慧妃弹得一手好琴，声音也很美妙，是邻国送过来的礼物。那是一次国宴的时候，邻国的使者出使东苍，洁慧妃是同行的歌姬，后来使者离开了东苍，洁慧妃就留了下来做了龙鹤轩的妃子。
　　据说洁慧妃人如其名，是一个很贤惠的女人。她很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要开口，什么时候要闭嘴，所以龙鹤轩也很是欣赏她，平时也会做一些乐理上的交流。洁慧妃倒是真的早产，八个月。不过幸好，一切正常，也是顺产。母子平安。
　　桃儿没说一句话就注意钱睿的表情，钱睿倒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其实这是最可怕的，桃儿宁可现在钱睿大叫几声，也不要这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钱睿消化完桃儿的话，才反应迟钝的问道：“那么，现在王上呢？陪在她的身边吗？”
　　桃儿和小喜互看一眼，都点了点头。
　　“孩子的名字……取了吗？”
　　“刚刚取好了。叫龙清。”
　　钱睿点点头，笑了一声，继续问道：“国宴，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是我进宫前的事情吗？”
　　桃儿不说话，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钱睿的眼睛红了，桃儿发现了，但是却不能说什么。钱睿是在给龙鹤轩找理由呢……如果洁慧妃比他早进宫，那么就无所谓了，可是，那场国宴，其实钱睿是知道的。邻国使者出使，国宴的那天思聪来找过钱睿，钱睿拒绝出席，他觉得麻烦。只是没有想到，就是那一天，竟然就多了一个洁慧妃，而他，钱睿，这个夜夜与龙鹤轩同枕的人，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龙鹤轩呀龙鹤轩，你可真是会隐瞒人啊。
　　“公子，他是王上啊……”桃儿忽然跑过来拉住钱睿的手。
　　“王上？”钱睿看着桃儿，强忍住眼泪，“因为是王上，所以他可以去找别的人吗？难道，我就要看着他的老婆和孩子越来越多，然后还要对自己说一句，‘没事儿，他是王上’吗？为什么呢……就那么点时间了，就那么一点点了，就半个月了，快乐都不肯全给我，为什么呢……我以为我很幸福的，我以为他是爱我的……”是了……龙鹤轩从来没说过爱他。王上的爱，就是如此多情的。
　　钱睿摇摇头，想要回屋，刚走了一步，只听到“啪嗒”一声，钱睿倒在了地上。
　　夜晚……寂静的夜晚。
　　桃儿和小喜跪在地上，齐软站在门外，龙鹤轩坐在床沿，思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为钱睿把脉，而钱睿，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钱睿是受了刺激昏倒，本来应该很久就醒过来的，但是钱睿却已经一整天了，思聪是刚刚才赶到的，之前的几个太医一点头绪也没有，龙鹤轩气得差点没把他们给拖出去宰了，幸好思聪及时赶到，救了那些老太医的命。
　　但是思聪把脉也已经很久了，龙鹤轩是相信他的医术的，但是还是忍不住着急。钱睿的皮肤本就很白，现在没了血色看上去就更白了，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让人不得不担心。
　　齐软站在门外，心里有些害怕。洁慧妃刚刚诞下王子，龙鹤轩也才刚刚抱起三王子，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做的时候，桃儿忽然闯入，接着龙鹤轩放下孩子就跑了，留下一屋子的人干瞪眼。齐软搓着长着茧的手，心里盘算着要是再这样闹下去，还真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
　　“王后来了！”身边的一个小宦官跑到齐软的耳边轻轻的说，“正往这儿赶呢，估计是要给洁慧妃做主的！”
　　唉！这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王后安静了一年多，现在总算是给她找到把柄了。
　　“咱们也到外头去顶着，被烦着里边，不然咱们的脑袋就都得搬家了！”真是一个多事的一夜，齐软拉着小宦官冲到雨清殿的门口去迎接王后了。
　　屋内，思聪始终皱着眉。他松开了手，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然后站在香的前面闻了闻，想了会儿，又从药箱里到弄了半天。
　　“王上……有一件事思聪实在不明白。”思聪终于开口。
　　“说！”
　　“钱睿其实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受了刺激昏迷而已，但是长期不醒的确奇怪，他的脉象没有问题，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太医诊断不出的问题。不过，刚才小的发现了一件事，挺奇怪的。”思聪抬起了头，看着苍白的钱睿继续说，“钱睿这是中毒了。这是一种慢性的毒，是杀人去无形的，不过量不多，很奇怪，对方好像不是要他命，不过量却没掌握好，所以现在小钱睿是进入了假死状态了。”
　　“中毒？”
　　“小的不知道是从哪里下手的，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中毒。不过按目前来看，八九不离十了。”
　　“那什么时候睿儿会醒过来？”
　　思聪无奈的摇头：“他因为中毒的关系一直都没有休息好，今天又受了刺激，所以加快了毒素，什么时候醒过来，真的很难说。”
　　“他为什么会中毒？！”龙鹤轩指着跪在地上的桃儿和小喜，最后，放慢语速，“来人，把她们两个拉下去先关起来。”
　　门外进来两个侍卫，将已经哭成泪人的桃儿和小喜拉了下去。
　　“王上，现在小钱睿的情况不太妙啊，但是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的情况我也没遇到过，我看要先回去查查医术，或许要问问我师傅。”
　　龙鹤轩点点头，他也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知道如果思聪也觉得棘手的话，那就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让思聪也退下，让屋子里就剩下他和钱睿。
　　龙鹤轩做梦也没有想到，因为洁慧妃的事情，会让钱睿变成这个样子。早知道会这样，他怎么也不会立她为妃的，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看着钱睿苍白的脸，龙鹤轩的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的难受。
　　只是……中毒……龙鹤轩也知道钱睿和两个丫鬟之间的关系，她们没有理由下毒，可是毒是怎么来的呢？究竟是谁，竟然这样有心机的要害他的睿儿，而且还是苦心经营，一定要查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