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言信

37、 三十七,我们什么也没有

　　相信每一个人都对时间的流逝会很有感触，钱睿也同样如此。
　　冬天过得很快，看着昭雪的肚子越来越大，所有的人都在为她感到高兴，唯独钱睿时常对着她发愣，希望她的肚子就这样给瘪下去。
　　这个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庆王和宣王了。
　　昭雪怀孕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对别人说，一直到有了害喜的症状她也没打算要告诉庆王，后来因为吐的情况越来越多，庆王没了主意，再三威逼利诱的情况下昭雪终于说出实情。钱睿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但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庆王肯定是高兴坏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龙鹤轩也当面恭喜过庆王，听说庆王从头到尾都笑得没有嘴巴合拢过。
　　所以当龙鹤轩告诉钱睿这件事的时候，钱睿除了震惊以外，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昭雪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庆王第一个孩子，但看得出，目前为止，绝对是庆王最宠爱的一个孩子。钱睿有时候会想不明白，为什么昭雪嫁了一个这么好的丈夫却一点都不高兴呢？放在现代，这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婚姻。对方是王亲贵族，身份尊贵，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有钱有势有权有地位长的又帅，最重要的是很爱她，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昭雪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
　　冬天过去，又是一个春天来到，看着院子里桃花开起来的样子，钱睿开始变得无精打采。扳着手指过日子的确不好过，以前觉得时间过得慢，现在觉得时间过的快，而且还是飞一般的快。
　　过年的时候宫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迎接春天，只有雨清殿很冷清。本来桃儿和小喜也想要热闹一下，挂挂灯笼什么的，不过都被钱睿拒绝了，钱睿觉得不应该这么高调，桃儿和小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钱睿要这样想，但是最后也坳不过他，只有由他说了算。结果这个年也不过是吃的比平时稍微丰盛一点。除夕夜的这一晚龙鹤轩都没有出现，他是王上，这一天不可能陪着钱睿，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还是希望可以看见他，当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钱睿还是觉得寂寞。想要多陪他一会儿，一会儿也好，龙鹤轩一个人太孤单了，没有什么人可以相信，实在太可怜了。
　　昭雪一大早就来到了雨清殿，来的时候钱睿刚起床，眼睛还半眯着昏昏沉沉的，虽然是春天，但是早上还是有寒风，所以钱睿打了一个哆嗦，刚开门就看见准备敲门的昭雪站在门口。
　　“姐？”听到钱睿的一声叫，正在收拾盘子的桃儿和小喜识趣的加快了速度离开雨清殿，给两姐弟足够的空间叙旧。这一点钱睿很感激她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虽然钱睿觉得她们不需要回避。
　　昭雪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将近五个月的身孕除了肚子比较大以外，钱睿还真看不出来昭雪有什么变化。不过自从庆王知道昭雪怀孕了之后，就算昭雪到宫里也会陪伴在身边，今天她一个人过来，钱睿还是有些吃惊。昭雪没有理会钱睿，自顾自的走了进来，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些累。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庆王爷呢？”钱睿终于反应过来，坐在昭雪的身边，想要为她倒水，不过昭雪拒绝了。
　　“今天王上好像找他有什么事要说，单独把他给留了下来，终于有这个空挡我可以单独来见你了。”昭雪向钱睿微笑，“没有想到妈妈真是不那么容易做的，以前看见府里的那些妃子们怀孕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我还以为怀孕不那么麻烦，没有想到其实是挺麻烦的，好多禁忌不去说，就算是坐着哪儿也不去也怪觉得辛苦的。”
　　“那是肯定的，不然怎么说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就是母亲呢？”钱睿笑着打趣道，“不过没有想到我姐也长大了呀，一个不留神嫁了人不去说，这还做了母亲。”
　　昭雪的笑容忽然褪去，钱睿虽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话，但也知趣的闭了嘴。钱睿有时候会觉得昭雪的秘密实在太多，他很想要问昭雪，究竟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告诉自己的，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每一个人的确都要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就像自己的秘密是龙鹤轩一样，这不也一样没有告诉昭雪么。所以，昭雪的秘密，就属于昭雪自己吧。
　　“睿儿，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有事对你说。你还记得以前我说过的事情么？”昭雪的眼神暗淡下来，钱睿明白昭雪说的就是上次说的那件出逃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还是点头。
　　昭雪好像没有看出钱睿心里的想法，接下去说道：“其实那天我回去之后就写了一封信到北武国去，等了很久都没有回音我还以为玄旭尧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了。不过，上个月我忽然收到了回信。玄旭尧这个人真是聪明，知道书面消息会留下线索……”
　　看得出来昭雪对玄旭尧很是赞赏，钱睿没有兴趣听那些，直接问了重点：“他同意了？”
　　昭雪没有在意钱睿打断自己的话，以为钱睿很心急的想要逃出去，重重的点点头：“我也觉得很诧异，没有想到他居然答应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没有关系，只要离开东苍国，我相信王上就没有办法找到你。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也不要呆在北武国。到时候天下那么大，王上不可能找到你的，然后你隐姓埋名，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钱，足够你好好的生活一辈子了，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看昭雪陶醉的样子，钱睿觉得心都凉了。他很想要扑冷水对昭雪说，天底下没有什么计划是天衣无缝的，但是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他不可能阻止昭雪的，不然他们也许连姐弟都做不成了。钱睿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便对着昭雪的肚子，露出像孩子一样的笑容说：“昭雪姐，你和庆王为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我不清楚这件事。”昭雪快速的忽略了这个话题，继续说道，“对了，睿儿，到时候可能只能带着你一个人离开，你的那两个丫鬟……”
　　“你是说桃儿和小喜吗？我想要和她们在一起。”钱睿心里对桃儿和小喜道歉，因为只有他知道，她们两个人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而已。
　　“这个恐怕有点麻烦吧？她们两个女孩子，本来你一个人要混出宫已经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了，如果还要再加两个宫女的话……”
　　“昭雪姐，麻烦你想想办法好吗？”看着钱睿真挚的眼神，昭雪最后也只好说“回去想想办法”。
　　送走了昭雪，钱睿就觉得浑身无力。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桌子的冰冷透过衣服一直延伸到钱睿的身体里，虽然感觉寒冷，不过钱睿还是不愿意离开，他觉得浑身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好像抬头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一样。
　　这一天，桃儿和小喜送上午膳之后，就出去了，直到钱睿吃完饭也没有见她们回来。平时她们很少这样，一般都是守在钱睿的身边方便钱睿叫唤她们，所以钱睿觉得很不习惯，想要去找她们，这个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对她们很不了解。
　　这样的一家人，好像真的很牵强。仔细想想，每次都是钱睿单方面这样认为，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她们的意见，她们虽然从来没有否认，但是也一直没有承认过。
　　这种时候，钱睿就会觉得特别孤独。
　　忽然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他玩弄着桌子上的檀香，那是一个月前桃儿抱过来的，钱睿感觉挺好闻的就一直放在桌子上。这个不是一般的香，桃儿说是老家的人寄过来的，钱睿对桃儿的老家很有兴趣，不过桃儿说家里其实已经没什么亲人了，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现在也只有几个远亲还在而已。觉得这个是一段悲伤的往事，钱睿就没有再问下去。香的味道很淡，不像以前医院里点的那种，也不像是家里会放的，总之是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味道，好像有解压的作用，他记得桃儿这样说过。
　　钱睿觉得真的越来越困了，看来人是老了，这还没有到夏天已经开始要午睡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公子……”小喜推着钱睿，钱睿慢慢睁开眼。
　　好像睡了好久，但是看看窗外，天还亮着。
　　“现在什么时辰啊？”
　　“公子，是申时。”桃儿为钱睿倒了杯茶。
　　“哦……我还以为要吃晚饭了呢，我感觉睡了好久，没有想到才这么一点时间。”钱睿接过茶杯，睡了一觉他的确是很渴。
　　“公子，您就是睡不够，您那么懒，以后可怎么办啊？”小喜将空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笑眯眯的对钱睿说。
　　“你们不是曾经说过会一辈子都跟着我的么？怎么了，这么快就已经后悔了啊？那我可不依啊，你们要我去那儿再找第二个桃儿和小喜来？世界上还有比你们更了解我的人了吗？”钱睿调皮的眨眨眼睛，冲两个人笑。
　　“讨厌！公子越来越会耍嘴皮子了，这都不出雨清殿呢，怎么就学坏了呀！”小喜虽然这样埋怨着，不过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钱睿撇撇嘴，心想自己以前在宣王府就是这样把丫鬟们给哄的一愣一愣的，自己活脱脱的一个现代人，要是连两个古代的女人都哄不好这还像话么？
　　“唉，睡了一觉我觉得饿了不少。”
　　“我去厨房给您拿点点心来吧。这个时候吃多了不好，等一下晚膳的时候就吃不下了。王上今天好像要过来和公子一起用膳呢。”桃儿连忙跑了出去，小喜开始为钱睿整理床铺。
　　钱睿晃晃脑袋动动身子，不满地说道：“小喜，你看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我现在的力气啊是越来越少了，我觉得脑子都坏了不少。”
　　“公子啊，您这不是开玩笑吗？据我所知，您好像一直都很懒的吧？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么？现在您也好意思说自己越来越懒了？将懒散进行到底不是公子您要一直贯彻到底的思想吗？”
　　钱睿瞥了小喜一眼，心想这个丫头真是了不得，牙尖嘴利的自己都说不过她了，这放到现代那就是祸害，要害多少小男生啊。
　　晚膳时间，龙鹤轩准时来到。看着他一脸笑容的样子，钱睿忍不住打趣地说他是明摆着过来蹭饭的。龙鹤轩听了大笑，握着钱睿的手旁若无人的走进内屋，和钱睿一起吃完饭。
　　一顿饭的时间，龙鹤轩时不时就会给钱睿夹菜，钱睿不是自己不会夹，而是因为每次龙鹤轩总会抢在自己的前面，而且他似乎很知道自己的口味，钱睿喜欢吃什么，想要夹什么龙鹤轩好像都很清楚，久而久之，钱睿都习惯不夹菜了，反正碗里不会少菜就是了。
　　吃完饭，钱睿本来是想要叫桃儿她们过来收拾的，不过龙鹤轩阻止了他，而且阻止的方式十分粗暴。于是任由桌子上摊着的剩菜，两个人已经溺在了一起。
　　钱睿本来是想要搂着龙鹤轩的腰的，不过他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样的时候龙鹤轩已经将他打横抱起。有时候钱睿还是挺不满的，自己好歹也是一个男子汉，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打横抱呢？到底真的是自己没有用还是龙鹤轩力大无穷啊。
　　钱睿刚碰到床就一个咕噜又坐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肚子委屈地说道：“刚吃饱我撑死了，你不会那么早就要我上床睡觉吧？”
　　“朕可没有这么说，虽然是让你上了床，但是没说过要你睡觉啊。”龙鹤轩坏坏的笑，钱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没好气的推开他。
　　“我不要，每天都一样，我觉得烦了。”
　　“那不然呢？”
　　钱睿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也不是讨厌和龙鹤轩做，只是今天昭雪忽然来访，让他的心情一直都不上不下的，想说又不能说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看出钱睿有心事，龙鹤轩从后面抱住钱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有什么烦恼呢？”
　　钱睿的左脸和龙鹤轩的右脸贴在一起，他双手握着龙鹤轩的手，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到了雨清殿，看见了桃儿，看见了小喜，看见了雨清殿所有的一切，但是唯独没有看见我，你会怎么办？”
　　龙鹤轩眯起眼：“发生了什么事么？”
　　“你能回答我吗？”钱睿转过身，和龙鹤轩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