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98、硝烟

　　这一切其实很荒谬的，这样情人间爱人间的亲密并不应该属于我们，我和江恒川之间终究已经横亘了那么多血海深仇，有那么多辜负和无法原谅，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唇上那些炙热的触碰，不能惊起我内心的半点波澜，我目光冰冷的看着高处的明月，心里应该想点什么，但终究是一片空白，我只是单纯的很厌恶，很厌恶江恒川，厌恶他如今故作深情的做作，厌恶他的亲吻，厌恶我自己的无可奈何。

　　我紧紧握紧手心，指甲刺入皮肉里钻心的疼痛才能让我清醒的沉默着，清醒的无动于衷，清醒的无所作为......

　　“放开她。”那个印象里永远波澜不惊，那个永远气定神闲的声音，带着可见的怒意和急迫，我趁着江恒川未反应过来，用力一推，终于逃离了他的掌控。

　　宋西顾伸手将我拉到他的身后，这是一个保护意味十分明显的姿势，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背影，心里刚才涌起的所有厌恶和焦躁似乎在这一瞬间都被抚平了。

　　“宋西顾你什么意思。”江恒川冷眼看着我们。

　　“赵王殿下是什么意思。”宋西顾神色平淡，声音相较刚才却冷静了很多。

　　“雁声是本王的爱妃，你们西摩扣着本王的爱妃想做什么。”江恒川说道。

　　“殿下误会了，这是本王的夫人，我还想问殿下，刚才对我夫人做这样逾矩的行为是何用意？”宋西顾那么温和，君子如玉的一个人，第一次有这样剑拔弩张的气势。

　　“你夫人！全天下都知道赵雁声是本王的侧妃，是上了大魏玉碟的，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江恒川怒气冲冲的说道。

　　“我自然知道赵雁声是赵王殿下的夫人，可是全天下也知道，殿下的夫人为了救殿下掉入了山崖，早已尸骨无存，我知道殿下思念夫人心切，但也不能因此认错了人。”宋西顾拉住我的手，看着赵王认真的说：“她不是赵雁声。”

　　我第一次那么认真且又郑重的看着宋西顾，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他那么了解我，那么明白我，是的，我不是赵雁声，赵雁声已经死了，被京都的这些人一刀一刀，杀死在过往里了。

　　我回握了一下宋西顾的手，示意他我已经没事了，上前一步对江恒川说道：“赵王殿下，我不是赵雁声。”

　　江恒川迎上我的目光，褪去了刚才和宋西顾对峙时的一身戾气，他似乎没有想过我会这样说，既茫然，又带了些许的不知所措，说道：“雁声，你不是雁声，又能是谁。”

　　我郑重的看着他，说道：“我叫杨雁。”

　　江恒川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杨雁......”他失笑的往回走了几步，脚步蹒跚间有些踉跄。

　　我移开目光不去看他，这人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有时候也会感慨自己也可以心硬如铁到这个地步，但是，但是，这个人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没事了。”宋西顾轻声对我说道。

　　我只允许自己失态一次呼吸的时间，便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抬头看他，说道：“本来就没事。”

　　宋西顾蹙眉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是嘴微微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大魏或许会对西摩有所行动，虽然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觉得大魏或许要对西摩挑起战争了。”我正色道，所有儿女情长在战争面前不过是浮云，不过是云烟，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去感伤，去追忆，我要记住仇恨，这样才能有力量，恨，有时候才会让人充满勇气，勇往直前。

　　“今上如今正是权柄最为稳固的时候，他这次整垮了杨家，心里正是最最骄矜自满的时候，他本就想要当千古一帝，若是能够拿下西摩，这对他而言是史书上极为光彩的一笔。”我说道。

　　“江恒川这次来，或许还有挑起战争的任命。”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如果对方一定要打这一仗，什么都能作为借口。

　　“西摩如今虽然积弱，但也不怕他们打，要打便打吧。”宋西顾淡淡的说道。

　　我倒是有点诧异他的强势，就我对西摩的了解，西摩如今并不适合打一场关系国运的战争，“能和平的解决，还是和平的手段来吧。”

　　宋西顾对我安慰的笑道：“我知道，别担心。”

　　回到营帐时，看到邵清正在我的帐篷里，他的酒量极好，今晚纵使被灌了不少酒，但看起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

　　邵清沉着脸坐在一边，看到我回来了才起身，我认识他已经很多年了，对他自然是了解的，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看到赵王了。”邵清沉默了一下，幽幽的说道。

　　他那么难受，我不用问他便知道，肯定是心里极想杀了他，却不能杀，所以憋在心里才那么煎熬。

　　我叹息了一声，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信我。”

　　我不想劝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邵清是清醒而自知的，所以他才那么难受，他内心会煎熬一边是仇恨，一边是理智。

　　“先不用忙着收拾东西了，我们或许暂时走不了了。”我对他说道。

　　邵清疑惑的看着我，我继续说道：“大魏和西摩要打仗了。”

　　虽然不应该这样想的，但是这战争如果发生，那么对我是件好事，只有局势变的混乱，我们才能有机会报仇，最好大魏兵败，这样才能有更大的机会。

　　我停止自己的思绪，不能再想了，太危险了，我的想法太可怕了，大魏是我祖国故土呀，我怎么能这样想。但是报仇，这两个又深深的诱惑着我。

　　我告诉自己，起码不要插手这件事，我起码不要推波助澜，这或许是我最后的底线了，若是战争发生了......

　　战争会发生的，纵使我不去做任何事情，我心里默默的鄙视着自己的虚假和无耻，战火的硝烟似乎已经在前路弥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