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88、娜娜

　　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将在大魏学到的一切用在西摩的朝政上，学以致用吗，我揉了揉自己有些烦躁的眉心，我原只是劝自己不过是为了还宋西顾的人情，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相信我，看着笔架旁的那颗白玉印章，他竟然将权力这样简单的交付给了我。第一天他发现我能看懂西摩文字后，便带我一同回复了半日公文，下午便让我自己上手回复，第二日便将印章留给我，自己忙着去处理开设学堂的事宜去了。

　　我轻轻的吹了吹刚刚落笔的字迹，待墨干后便合上放在一边。我曾经不相信泰王的承诺，认为所有人一旦沾染权力便不会轻易放手，但是在西摩，在西摩王和宋西顾的身上看到了不同，我其实和赵深是同一类人，我们会被权力腐蚀，认定了所有人都会屈服于它，不肯相信这世上还是有人会战胜他，不屑他，我们用尽力气的去拥有权力，去守护权力，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如此的可笑。我第一次对我的前半生产生了怀疑，我曾经费尽心力想要保住太子哥哥的地位，想要保住杨家的权势，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这样真的有意义吗，值得吗。

　　可是没有权力，我的亲人便会被引颈待戮，我所珍视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我终究不是西摩王和宋西顾，他们可以轻易放手，但我不行，我想要权力，想要很多很多的权力，多到能够给我足够的安全感，能够让我拿回失去的一切。

　　“你是谁？”

　　我放下笔，看着眼前两个女子，站在前面那个孕肚高高耸起，大的吓人，但却不妨碍她明艳美丽的容貌，另一个女子与她长得很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张扬的艳色，多了点怯懦柔美，那女人见我没有回应，又用西摩话再说了一遍。

　　她是谁我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我没有想到西摩宫廷的女眷竟然可以随意出入，而她一个废后竟然还有这样的自由，不知道是西摩的惯例，还是西摩王对这位前妻的放纵溺爱。

　　“姐姐，她好像听不懂西摩语，她就是那个宋王带来的大魏女人。”那个柔美的穿着嫩黄色衣服女子用西摩语对西摩前王后娜娜说道。

　　娜娜微抬下颚，带了些倨傲用大魏语说道：“你是宋王的女人？”

　　不能装傻了，我站起身，摇了摇头，道：“不是。”

　　“宋王拒绝了我家族的妹妹，给我妹妹带来了耻辱，原来就是因为你。”她似乎是听不懂我的否认，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然你已经认定，又何必问我呢。

　　那个嫩黄色衣服的女子估计就是她的妹妹，此刻眼里充满了对我的愤怒和敌意，狠狠的瞪着我，说道：“这是我的姐姐，我们的王后，她的肚子里怀着我们的西摩的第一个王子，以后的西摩王。”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长那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她们这样真像是大魏宫中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估计在大魏，可能都活不过一个月，我想吵架么不能吵输了，毕竟她们与宋西顾之间本就充满了深仇大恨，我就算百般妥协退让，她们也不会满意的，今天反正不能善了了，便不如将心里那口恶气留给她们吧，这样一想，我便高兴多了，冷笑着对她们道：“不是废王后吗，在大魏，废弃宫妃的孩子是上不了皇家族谱的。”

　　妹妹被我的话噎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娜娜，她有些不敢置信我的态度，但是因为刚才说错了话，有些心虚的不敢回嘴，但看到娜娜只是冷冷的看着我，只好继续说道：“大王心里只有姐姐。”

　　“那又怎么样。”我嘲讽的说道：“还不是被废了。”

　　“纵使我不是王后了，我也是公仪家的小姐，我还是西摩最有权势的女人，况且阿沁只有我肚子里一个孩子。”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轻轻抚摸上自己高耸的腹部，倨傲道：“我还是西摩最尊贵的女人。”

　　“噢。”我忽然明白这个女人内心的脆弱和不安全感，短短的一句话里，她重复的强调了自己的权势和尊贵，她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根本就不用去掩藏，我不知道怎么应付像宋西顾和西摩王那种男人，但是像娜娜这样的女人我最明白了，“西摩如今最有权势的臣子是宋西顾，有他一天在，公仪家只能屈居于后，况且，你能保证西摩王能够一生一世的只爱你吗，你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他唯一的孩子吗，他还年轻，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这个孩子也没有那么重要，而你，也马上就会变得没有那么尊贵。”我知道自己的笑容，笑的越灿烂，越美丽，娜娜的情绪便会越激烈，她想要权力，一边通过西摩王来取得权力，一边又不相信西摩王能够一生爱她如初，当然了，以己度人，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世上有比权力更让人永久的东西，男人的爱情算什么，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游戏。

　　娜娜再也维持不住自己高傲，就算两个国家民族、风气、传统会有不同，人性依旧是相似的，这条铁例亘古不变。她忽然直勾勾的看着我，目光如同毒蛇般冰冷带着可怕的剧毒：“你居然看不起我，你怎么敢......”倏地，她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一缕可怕的不安在心底盘旋缠绕。

　　娜娜抱住自己的肚子，大声呼救起来，火红的血流顺着她的脚踝流淌在地上，积起一窝小小的水坑，“啊，啊，救命啊。”娜娜抱着肚子大声喊道，眼睛却看着我，口中无声的说道：“你完了。”

　　嫩黄衣服的妹妹愣了愣，忽然演技爆发，大声用西摩语喊道：“来人啊，来人啊，王后的孩子保不住了。”

　　我错愕的看着她们两人的表演，原来刚才心里那股子今天不能善了的预感是真的，西摩的女人比大魏宫中的女人可舍得出去，起码大魏的女人肯定是要保住今上第一个孩子的，获得一个“长”字的尊号，不管是长公主还是长皇子，都是尊贵的象征。

　　娜娜身体里的血流的越来越多，裙角衣袜都被鲜血打湿了，她刚才还能用冰冷的视线凝视我，如今已经因为疼痛躺在地上神智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