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柳暗花明 ...
-
在池陵郡丹州城的半个月，真是黯淡无比的时刻，青州郡的城门就在我眼前，我住的客栈打开窗户就能够看到它，但是咫尺距离，却如同天涯之隔，我看得到，却进不去。小蓉从李总管处顺来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少，我们三人都是不事生产，看着银袋子越变越小，满满的焦虑充斥着我。
我是一定要去北境的，可是要怎么去呢。丹州城是个小小的边境城镇，这个小镇人口不多，也没有如南方成片的辽阔农田，丹州城里的男人大部分都是去青州郡当兵吃兵饷的，留着着一阵的女人，孩子，老人，因为丹州城不适宜种植粮食，城里吃的稻米、小麦都是从外边由商人运送过来的，价格又贵，吃得起的人又少，放眼望去，触目所及的平民都是一片饥黄。
“我还以为大魏是千古以来第一的富强昌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我同白凤声感慨道。
他是男子，白鹤书院又是大魏的文坛柱石，学识和见识远远高于常人：“大魏与西摩虽然自从十二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维持着和平，但是你也知道，西摩小股流兵对北境三郡的骚扰根本没有停过，也就是阿部那和死了之后，西摩现在自顾不暇，才有了几天太平日子，北境三郡养兵五十万，这三个郡基本上就是靠着大魏后方供养的，五十万的兵，不事生产，吃穿用度，每天都是一笔天文数字，而北境三郡的将军郡守都当惯了官老爷，跟他们相邻的这些城镇除了要交税与朝廷，还要奉养北境，你说这里的人日子能好过吗。”
我日常只听到北境军对大魏的贡献，却从来没有听过还有这样的内情，也是不由的震惊。白凤声见我面色凝重，不由开解道：“你也不必这样吃心，北境对大魏的贡献肯定是功大于过的，会出这样的事，政令不清，管制不严，朝政上的弊端也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我闻言知他的好意，说道：“你不必安慰我，如今这一切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今上拿起屠刀对准杨家对准北境军时，我们在朝廷心里已经是乱臣贼子了，杨家与北境军，我将来如果有能力会给他正名，如果没有办法，人死如灯灭，春秋青史的评价我也不在意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人活着的时候能够得到他该得的一切便是够了，青史留名都是给别人看的，留着名的人早都死了，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有意义吗。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偏激，与白凤声从小受到的教育应该很是违背，他虽说也是人生有了变故，但他与我不同，对不住他的是父亲、弟弟，是白家，是小家，与大魏无关，而我却是家族灭顶，已经与皇室不死不休了。这些事情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别人不是你自己，是无法理解你的悲欢离合，我不能说服白凤声能够懂我，或者认同我，而我也不希望白凤声来改变我，这种问题今后或者可以解决，但是现在没有必要一定要分出个所谓来。
我的目光瞥过窗外，我们在这个小客栈里住了十五天，这十五天也把丹州城里里外外逛了个遍，但这几天，丹州城里肉眼可见的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不由的同白凤声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几日城里似乎比往日干净了很多，而且这些旗子，是不是本来没有的。”
白凤声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点头道：“似乎衙门里的人这几日上街巡逻也勤快了几分，就这家客栈，这三天我看到捕快已经来过第三次。”
我沉吟了一会，说道：“会不会有人要来丹州城，来的还是大人物。”
“有这个可能。”白凤声道，“不然不至于如此，我出去打听打听，或许我们有机会进青州郡。”
这是这么多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而来的大人物，居然是南阳军统领楚轻衣。
我对楚轻衣最后一次印象还停留在那几日血洗京都时，楚轻衣亲自去横岭关换防，内阁批文原本是调不动他这位南阳军统领的，但是楚轻衣却去了。这是我第一次对他与父亲的关系有一个模糊的认知，但是他们之间的交叉点是什么呢，楚轻衣出身不俗，是天河郡楚氏的子弟，虽然不是嫡氏，但也不是那些旁系远亲，如今他这支因为楚轻衣的缘故在楚家已经举足轻重了，但是楚家为什么要跳进这个旋涡里呢，扳倒杨家并没有十成十的胜算，而且以今上的性格，杨家的军权不可能留给楚家，楚家从中可以获得的利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那父亲是靠什么引楚轻衣入局的呢。
我和白凤声的打算很简单，想尽办法留在楚轻衣身边，这样我们可以跟着他一起进入青州郡，白凤声原本打算去楚轻衣处自荐，这是大魏谋士进入宦官阶层最简单的方法，像楚轻衣这样的南阳军统领，身边跟着的谋士少不得也有个几十个，这些算他私有的门客，并不在朝中挂职，这些门客的前程紧跟着主人的前程，这样的自荐在大魏十分平常，也是一个不扎眼却很稳妥的方案，对于白凤声的学识，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比我们想象中更早。
丹州城县尊大人要宴饮楚轻衣，但是丹州城是个穷地方，将宴会上的二十八道菜备齐已是不容易，何况再去寻歌姬舞姬，丹州城连个青楼都没有，根本没有地方去找伶人来暖场，原本县尊与楚将军就不认识，若连个声响都没有，这顿酒估计是吃不下去的，更遑论想弄一个宾主尽欢的收尾。
师爷满城的寻找歌姬舞姬乐师，闹得人心惶惶，满城尽知，一开始没有说清楚，吓得丹州城的妇孺还以为要强抢民女，吓得都不敢出门，倒是闹了一个大笑话。
“你不必如此。”白凤声对我说，小蓉满眼也是不赞同的神情，大魏虽然民风已经较前朝开明许多，但是歌舞伶人这类还是位于下九流行业，纵使如小蓉家，虽是穷困到要卖女儿养家，但在社会的地位上却还是高于伶人许多。
“我知道，我对你自然是有信心的，但是如今时局混乱，我担心楚轻衣不肯轻易见外人，如果连面都见不到，纵你有满腹才华也是无计可施的。况且你也知道大魏武将读过书的寥寥，而我是一定要进青州郡的，如今能够多个机会，就算什么都做不了，就近看看这人也是不错的。”我虽然面色说的云淡风清，但是成见这种东西不是一天就能够养成也不是一天就能够消灭的，我当然知道我虽然只是去当个乐师，在宴会上弹上两首曲子，但是在别人眼里，这与娼妓也没有什么分别，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是赵王口中的大魏名花了，如果我不能活着做些什么，那么我这条命的意义又有什么呢。
我对自己的琴技是有信心的，虽然我学成后已经不大弹了，但那时候是下了功夫的，宫中有大魏最好的琴师，弹琴之于我当日是不得不学的技艺，而如今却成了用得上的本领，世事变化，真是不可谓不百转千回。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