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季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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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目的地是大春城的季家，这座府邸不大，大概是三进大小的院落，但是房子规划的很有问题，使得原本也不算小的院落总有一种施展不开，用不出多少地方，束手束脚的感觉，主事是一个姓李的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精瘦，蓄着两缕小胡子，说起话来带着些上位者的特有的骄矜，连吓带抚慰的说了一堆，总结一下，无非就是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不然你们的生契可在季府手里，弄死你们分分钟的事情。我闻言嘴角不由的抽了抽，想想真是时移世易，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但是旋即又批评自己，还不肯看清现实，我现在可不如这个男子，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府苑的总管，而我是什么，罪臣之后，又有什么骄矜的资格。在府里呆了两天，便被分配了活计，负责静苑庭院的清扫。因为有着同路的情谊，我便留心了一下他们的安排，有些意外的是，我们一同五个女的，十个男的，被打散分配到了这里每个角落。这样的安排是很奇怪的，因为一般外边采买的仆役，尤其是刚进府，一般都是从最末等做起，等被主子赏识以后，才能干些近身的活，不然就算是清扫院落这样琐碎的事，也是轮不上的。而如今季府的做法，倒有些把空院子填满人的味道。
我仔细留意了一番这个季府，竟处处透着些许诡异的气氛来。来这里十几天了，我没有见过一个除了李总管外称的上主子的人，这里不像是主宅，不如说是别院，还有这个静苑，更是说不上来的奇怪。我负责静苑园子的清扫，不算重活，来了那么多天，从没有见到里屋的门被打开，让我以为这里是个空院子时，正巧有一次到了吃饭的时间，我那日有些不舒服，便不想吃，就找了一处角落坐着，想等过了饭点找管事回住的房子休息一会，却看到一个面生嬷嬷提了饭盒子，我本就觉得这里处处透着古怪，便也不发生声响，只悄悄的偷看着，那个嬷嬷也不开门，站到一处窗户口，从下而上推开那个口子，将饭盒子塞了进去，便又关上饭盒，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有些心惊，我终于知道这里像什么了，这里就像是一处监牢，而静苑里关着人。怪不得季家要千里迢迢跑到双城镇去采买仆役，这被关着的人或许在当地有些来头，以至于他们不放心原本院子里的下人，我给他们算了下，像这种五进大小的院落，又没有主人住着，根本不需要多少仆从，新买了十五个，加上原本就在的五个人，已经算是奢侈的配置了。
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呢？我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终究是会离开这里的，没有必要多惹出许多是非，这样既有暴露身份的风险，也没有必要。大春城是乐陵郡和江州的交界处，在乐陵郡和江州杨家的影响力很弱，因为江州有一个余水小镇，所有这两个郡的人都以读书为安身立命的首选，尤其是江州，朝廷的政令都不一定有他们白家的话好用。这里关着的会不会是一个姓白的人？若是一般的家眷或者别的，没有必要关在别院，还特意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采买仆役，就算是怕家丑被外扬，也宣些家生的奴才，实在有些大费周章。
如果是白家的人，我费些力气倒也无妨，这样想着，脚步有些不由自主的往屋子放心迈去。季府这里其实是内紧外松的管法，这府里真正的老人占据着外出采买和把守着大门、角门的工作，季府的大门是落锁不开的，角门只有在上午会开，上午会有人去采买食材，等那人回来以后，角门也会落锁，而这府里唯一与外面有联系的两道门的钥匙，是由李主事亲自保管的，像我们这批新来的仆役，在季府内走动是不限制的，但是是出不了这两扇门的。
换言之，我如果走到那扇小窗口，便是能够看到那里面的一些东西的。看看吧，这个念头诱惑着我。
“雁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十步外传来，我忙转了方向，从另外一边走了出去，是小蓉，那个在马车上看着我吃桃酥嘴馋的小姑娘，小蓉比我小一岁，梳着双环髻，长得清秀可人，一双眼睛圆鼓鼓的，黑漆漆的，在她圆圆的脸蛋上能让人觉得比实际年纪再小上两岁，她的长相是那种好看偏向孩子气般的可爱，没有攻击性，不会让人设防的长相。
她看见我，忙快跑了两步窜到我面前，说道：“给你。”这时我才看清楚她一手拿了一个馒头，在她十分明显的讨好的注视下，我不好拒绝的接过她手里的一个，小蓉那双大大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欢喜的说道：“我们一起吃吧。”
同她找了处干净的石阶，就这样躲在角落里，一口一口的吃着馒头，我如今不大爱说话，若没有人跟我说话，我一整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雁姐姐，馒头真好吃。”小蓉满足的咬了一大口，看她吃东西会让人有一种这东西特别好吃的错觉，仿佛她在吃的不是馒头，而是这世上最难得最好吃的东西，我原本没有什么食欲的胃口，看着她，竟也将一个馒头都吃了下去。
“雁姐姐，他们说你是自己去牙行把自己卖了的，为什么呀，也是因为家里没有饭吃了吗？”她看着我，眼睛眨巴眨巴的问。
“我没有家了，没地方去才卖了自己。”我看着自己的脚尖，淡淡的说道。
“这样啊。”小蓉有一种南方女子说话时特别喜爱用的那种拖得长长的尾音，“我是被阿爹卖掉的，她说只有卖了我才能让弟弟不饿肚子。”
我有些惊异的看着她：“最近并没有天灾，你家难道是有人祸？”
小蓉撅起嘴巴，说道：“才不是呢，我根本就没有弟弟，我阿爹和阿娘，还有小娘生了十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能生出来。”
十三个！若是那些豪门望族，十三个子嗣也不算多，但是像小蓉家这样的，我瞧着顶了天也最多就是小富，竟能生出十三个孩子，也是件很稀罕的事情。
“你阿爹还能纳妾，你家没有要到吃不上饭的地步呀。”我说道。饱暖思淫欲，若是连饭都吃不上，纳什么妾。
“我阿爹卖了我三个姐姐，才娶得小娘，有了小娘以后又给他生了三个女儿。”小蓉说着有些快意的笑道：“我阿爹这辈子必定是生不出儿子的，他这样缺德，就是生了儿子也是养不大，没人给他送终的。”
我不由得目瞪口呆，小蓉虽然骂的是她的父亲，但是物伤己类，我一想到赵深，便觉得小蓉骂的着实快意，我也满心满意的怨恨着赵深，却不大会这样发泄似的骂人，虽然在这里骂人那人也不会少块骨头，但不管如何，我沉郁的心情便好了许多，赵深可不是也生不出儿子，没有儿子给他送终嘛，这样一想，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小蓉奇怪的看着我，我敛了敛神色，说道：“听你骂的有趣，我第一次听人这样骂自己的父亲，而且你长得也不像会骂人的样子。”我这话没有说错，小蓉是那种很占便宜的长相，让人觉得可亲无害，且瞧着幼齿，你见她便觉得是邻家妹妹，想要护着她，却不想这人内里有这样彪悍的性子。
“我跟我阿娘学的，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人，成天骂我们姐妹，女孩子怎么啦，难道是我自己要变成女娃的吗。”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委屈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哎，你......”我想开口安慰她一下，但是我和她实在也不熟，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着手，况且我也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状态，有些手足无措的无力感，嘴巴闭闭合合了几次，终于说道：“你就算是女娃，也比那些男孩子强上许多，别哭了，总有一天你能站在你爹面前，告诉他，他和你娘有多错。”
“真的吗？”她眼里还挂着眼泪，这样泪眼朦胧的样子，没有了刚才的彪悍跋扈，倒有几分十五岁小姑娘的味道，“真的吗，我真的比男孩子强吗。”
被这样一双期待的大眼睛看着，我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郑重的点点头，“这世道总是对女子过分苛刻些，虽然大魏民风已经较前朝开放许多，但是还是不够的，总会有那么一天，人们都知道女子和男子一样重要，一样优秀。”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小蓉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雁姐姐，我相信你，你说有，那肯定会有这样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季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