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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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今后回忆起这段昼伏夜出的生活会觉得有意思，但是绝对不是现在，昼伏夜出，或者加上风餐露宿，还有提心吊胆，还有什么呢，我揉了揉发疼的脑壳，不由得叹了口气。逃亡躲避的日子没有什么浪漫可以遐想，我沿着的魏水随水而下，又担心黄家人会来找我，路上经过了两个村庄也不敢停留，我身上又没有户籍文书，白天便也不敢出现，只能晚上摸黑划船，好在这几日风平浪静，不然就这样一艘小船，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就淹死在这里，后来想想能顺利度过这两天，还真是幸运。
晨光熹微，我便弃船登岸了，想想应该已经离得够远了，我洗干净手和脸，将身上带着的那块生姜捣碎，用姜汁涂在皮肤裸露的地方，带出一点病态的黄，我没有书中，戏文中那些人皮面具，我也不会巧手画出点不让人识破的疤痕，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保险的办法了。
这个小镇叫做双城镇，我与黄氏交谈时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这是乐陵郡北边比较繁华的小镇，不管是之前的黄家村，还是如今的双城镇，离京都还是太近了，近的让我总能闻到空气中也弥漫着亲人的血腥。我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在街市的门面里寻找那个曾经见过的字“牙”。
如果有一天江恒川知道，我两次危难中寻找到一线生机都是因为他的缘故，不知道是何种表情，若不是他在西市跟我细细说了京中民风民俗，我又怎么会知道可以去牙行碰碰运气，若不是他给我吃了整整一个月的保胎药，我又怎么能闻出黄家那碗药的不对劲。我屏去心里那些烦躁的思绪，与这个人的一切，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和赵深有什么不同，一个利用母亲稳住外公，一个利用我，拖太子哥哥下马。想到太子哥哥如今生死未卜，我心里的怨恨差点翻江倒海，这怨恨我不知道是对他多一点，还是对自己多一点。这些天我都不敢去想今后，我现在连今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整的过下去，根本不敢去思考明天，只是如果我能够活到明天，那我一定会......我将那两个子咽了下去，我现在没有能力做到，我不会去想，不会去说。
走进那间牙行时，我带了点义无反顾的味道，大魏对平民的限制，让我根本不可能在没有户籍文书的前提下正常的出现在人前，平民不能随意收如今留流民，若被发现是要刑连坐之法，虽然今上在位后以仁孝为立国之本，但是大魏严刑峻法延续多年，人心畏法，一时间无法改变。况且今上如今大力铲除杨家一系，城中禁严更甚往昔，或许我也只有这一个机会。
那个牙婆姓张，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笑起来脸上的肉便把眼睛给遮住了。我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我要卖自己。”
张婆似乎也是见惯了这样场面的人，并不惊讶，只是笑眯眯的问我：“你要签死契还是活契？”
死契？活契？还有这样的操作？
我假装自己很明白的样子，然后真诚的说道：“只要是个宽厚的人家，死契、活契都不要紧。”我走近两步靠近张婆说道，“我没有户籍文书。”
张婆惊讶的看着我，说道：“我们行是正经生意，不做这样的买卖。”
“我从夫家逃出来的，若是被抓回去，他们肯定是要毒死我的，我的命就在您手里。”我轻声说道。
张婆把我带进里屋，问道：“你做了什么？”她眼神里有些探究和不善，大魏民风开放，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再嫁也不会有什么困难，她估计认为是我做了什么，才会如此。
“我夫君嫌弃我娘家凋零，想要攀附富户女儿为妻，但他发家却是因我而起，所以没法休弃我，这才一定要置我于死地，还请大娘垂怜。”我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如今只求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卖身的钱都可送给大娘以感谢您的再生之恩。”我说的恳切，这段事故当时已经在黄家说的熟练了，我带了些感情，并不完全是假话。
张婆闭着嘴盯着我看的时间里，我感觉漫长的似乎过了一个甲子，耳边安静的只剩下我和她的呼吸声。
后来，后来什么的不重要了，张婆给了我一份空白的户籍文书，上面写着乐陵郡双城镇，姓名这栏是空的，我拿起笔，端端正正的写上杨雁二字。
张婆问过我想要去哪里，我告诉她想往南走，然后我便坐上了去大春城的马车。大春城是乐陵郡与江州相交的一个镇子，江州我曾经去过，江州有大魏最有名的镇，余水小镇。
大春城离双城郡有三天马车的距离，据张婆说那边有家富户要采买几个勤快些的丫头来打扫庭院，也是奇怪，大春城难道没有牙行吗，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来。那家富户的一个二等婆子带着几个人一同来采买的，不仅买了几个丫头，还买了几个小厮，都在张婆的牙行里签了死契。
后来我才明白死契和活契的区别，死契就是将命卖给主人家，主人家一次性就买断了你的性命，今后打骂杀罚都归主人家，虽然大魏不许随意杀奴，但真若杀了，也就交点钱了个事罢了，活契便是约定好年限，到了时间便能够放回家，主人对活契的下人最多也就打骂，若是下毒手打死了，那便是要吃上官司的。而且死契的下人是不用给工钱的，活契的下人却是有工钱的，所以一般富户找下人，宁愿一开始多交点钱，也不愿意签几个活契的回家。
我也没有什么选择，张婆给我订了死契的文书，让我跟着那个二等婆子走了，银子便如一开始说好的一般，都留给了张婆，只是她临走时给我一个包裹，她说以后到了主人家，四时衣服鞋袜都会提供的，她便给包了一些吃食让我路上吃。
我们这两马车上一共有五个丫头，年纪都差不多，这辆马车不大，我们五人挤在这里，只能堪堪人挤人的贴坐着，若是困了，也只能靠着马车壁歇一会，闭目养个神。我靠着车壁，感慨着生活如天上到人间的不真实，以前的日子过得精致，但总有一种踩着云端的不真实，如今虽然落魄了，但什么都要靠自己，竟也在各种吃苦体验中产生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寻常人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为了能够活下去努力，非常艰辛的活着。
那个二等婆子对我们很不上心，她似乎也是在府里被拘束久了，如今有一个能出来的差事，而且我们都得以她马首是瞻，她竟隐隐要作践我们一番的动作，吃饭只让我们吃个半饱，到了晚上睡觉，只给自己定个上房，让我们仍旧睡在车上，两天折腾下来，所有的人都瘦了一圈，尤其是精神，个个萎靡不堪，原本还能感觉点饿意，如今只剩下困倦了。
我想着张婆给的点心，也不知道能不能久放，怕浪费了粮食，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便把我吓到了，不过是袋吃食，我竟然能浪费，可见人呐，还是在贫穷里能够养成好习惯。想着便打开包裹，里面用油纸包了几卷点心，原本没有什么食物，但是看到这样的零嘴，倒是有些馋了，便打开想要吃些，伸手时被硌了下这才发现，张婆竟然在里面放了一块小小的银子，我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块银子，心里有些感慨，这人也不告诉我，心里有些暖暖的，人不可貌相，这样市侩到底脸竟待人这样周全，温柔。
我拿了一块桃酥想要放进嘴里时，便感受一道强烈的目光朝我射过来，只见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小姑娘正眼巴巴的瞧着我的那块桃酥，见我目光过来了，便低下头，舔舔唇角。我不大有分享的机会和意识，也不是很懂寻常百姓间相处的人情世故，但她这样的眼神，我想正常是不是应该要分享一下，便将手里那块桃酥递了过去，然后拿起剩下的，问道：“你们有谁要吃吗。”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