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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倾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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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公和杨小公子在北境安顿下来了,杨小公子的情况虽然没有好转,但没有变的更坏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赵王拿着药碗递给我,“别愁眉苦脸了,奶娘说要是母亲总是皱着眉,生出来的小娃娃可就会不漂亮。”
“要是他少折腾我,估计我会多笑笑,让他长得好些。”我瞪着眼睛看着这碗乌黑的药汁,这药的味道和这颜色一般的难喝,浓重的苦涩的味道将原本药材自身的药香掩盖。
“哈,哈。看你喝药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什么毒药呢。”他调侃道。
“你给我的药,就是毒药我也是吃的。”我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你......”赵王没有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怔怔的看着我,“我又怎么会如此。”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我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大魏的民风虽然不似前朝这般古板,但是也是提倡含蓄,婉转的品性,我活了十六年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豪放的展露情意,但是我忍住羞耻,看着他的眼睛,也让他看清我的,江恒川,我真的很爱我你。
赵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肩上,他将我紧紧的抱着,被桎梏在他怀里其实并不舒服,可是我贪恋这样的没有距离的靠近,贪恋他的温度,我舍不得推开他。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我们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心跳,此刻虽然没有言语,但是我心里却无比的安心。末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都有些昏昏沉沉的睡意了,迷迷糊糊间却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我知道。”
你知道,我很高兴你知道。我想跟他说些什么,但是深沉的睡意却铺天盖地的将我淹没了。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赵王拉着我的手面朝我睡的正香甜。我原本睡意是非常浅薄的,没想到怀了孕之后换衣裳都没能将我吵醒,还是因为他在这里,我便格外的安心。我侧着身体看着他,这个人啊,我爱了那么多年,在心里放了他那么多年,他的眉眼深深刻在我心里,就连做梦都没有奢望过能够有这样一天。这一生,便也值了。我欢喜的想着。
白天睡得多了,此刻倒是睡不着了,床帏被严严实实的掩盖着,但是此刻仍有些许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我侧着身,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到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我贪婪的看着他的面容,黑暗里虽然没有那么清晰,但是这个人,已经刻在我心里,纵使闭着眼睛,他的眉眼我也可以一一描绘出来。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里有一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我们以后一定会有更多的孩子,我要长长久久的陪着他,我要把全世界的幸福都给他。
眼前猛地一黑,赵王的手掌覆住我的眼睛,手心的温度灼热我的肌肤,“你偷看我。”他仍带着睡意的声音闷闷的在夜晚响了起来,他动了两下,本能的将我拢进怀里,我的头贴着他的胸膛,透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他心脏的起伏。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好像每天都抱不够你。”他轻轻的嘟囔了一句,很自然的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然后又陷入了深深的睡意里。
我伸手轻轻的环住他的腰身,想了许久,从怀中拿出那个自从绣好便不曾离身的香囊,内心带了些仪式感的,珍而重之的放进他的怀里。殿下,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或许永远也不知道关于这朵月季花的故事,这样如蜻蜓点水般的小事,就仿佛如晨曦花瓣上残留的露珠是不能长留的,但是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了。别辜负我,殿下,或许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这辈子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我已经不能再爱别人了,求你别辜负我。我想着,听着他的心跳缓缓的闭上眼睛。
再醒过来时赵王已经不在床上了,也是,日头高照,感觉已经快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竟然睡了那么许久,我有些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今天的精神比往日似乎要好些,我便偷偷趁谨言不注意将药碗里的药给倒了,趁着用膳的间隙看着下面拿来的一些情报。京都的形势带着些诡异的平静,“怎么这次是南阳军来横岭关换防了?”我蹙眉问道。横岭关是京都北面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关隘,按照大魏的惯例,京都以北的军力都是由北境军来调拨的,楚轻衣的南阳军负责京都以南,横岭关距离京都半日的车程,若是轻骑纵马疾驰,只需两个时辰便能够直抵京都城楼下,况且南阳军从天河郡的桐城关过来,一路要经过江州,乐陵郡,横插沧德郡或者绕道池陵郡才能来到横岭关,但是北境军直接从安州郡南下就是横岭关,未免有些舍近求远。
“这次调动是宫中直接下旨,还是通过兵部进行的换防?”我问道。
“是内阁的批文。”谨言说道,她被我的紧张感染,神色很是凝重,内阁的批文意味着什么,谨言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了。
“去查查楚轻衣在哪里,内阁的批文是调不动南阳军统领的,你让人去忠勇公府找表哥,让他派人盯住护国公府,这段时间让二舅舅千万不能轻举妄动。”照理说外公和今上已经达成协议,按照他们君臣的默契,起码短时间内不应该,也不会产生新的变故,南阳军这时候换防横岭关,防的是北境军,换句话说,防的是我们杨家。惯例,宫中可以直接下旨调兵,其次兵部也有权调动城防,但是兵部尚书是二舅舅,没有道理把南阳军调到横岭关来,再者,内阁有被授予临机专断之权,但现在又没有兵祸又没有天灾,由内阁直接调动显然不合时宜,他们不怕今上怪罪,或许是心里认定了今上不会怪罪,今上不是那种昏聩的君主,大魏的朝政他通过君王的制衡智慧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他或许是默许的,他愿意看到鹬蚌相争,我心里微寒,不能让表哥去看着二舅,我得自己去,表哥是看不住二舅的。
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里呼之欲出,我摇摇头,想把它使劲甩出去,但是这个念头就仿佛是在脑海里生根发芽了一般,再不能被消除。我有一瞬间的软弱,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谨言,快,给我更衣,备车。”危机感,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危机感,外公最担心的一件事终于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