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57、青梅

　　时光一点一点的过去，按照事先安排好约定了的走向将那些计划中的事情一一落实。这一月来，赵王带着我住在他桃李镇的别院里，于我是愿意的，在这里只有我和他，我不用去想那个赵王妃，去想他那些莺莺燕燕的姬妾，可以只享受着眼前的美好时光，不用去刻意回避一些不愿意过多触碰的今后。

　　“小姐，今日朝会宋王被弹劾了。”谨言轻声对我说道。

　　“今上将他协理吏部的差事免了吗。”我虽是在问，但心里却已经明了了答案，“宋王又不是今上最宠爱的儿子，自然是不被顾惜的，今上刚给了他脸面，他便带着王妃打了今上的脸面，仅仅罢了协理的差事，也算是今上记得自己还是慈父，若是太子哥哥。”我没有说下去，心里一片冰冷。

　　“宋王接了这差事才一个月就被捋了，今上会不会怀疑是我们做的局？”谨言忧心道，“泰王已经上表回北境了，现在一切都在向小姐打算的方向走，今上这样的猜疑的性子，肯定怀疑是杨家这边出的手。”

　　我点点头，对谨言说道：“别担心，纵然没有这一切今上也是防着杨家和太子的，谨言，你可知道为什么门阀世家历朝历代都存在，但是只要不是带头造反，几乎没有什么君主会对他们动手。”

　　谨言摇摇头：“牵扯过广？”

　　我点点头，继续道：“这自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朝中的豪门世家每朝每代几乎都是和皇家联姻的，谁知道便是今上的血脉里有多少杨家的骨血，当然，朝政皇权面前，血脉什么的都也是不重要的。今上当然可以下旨将护国公府和忠勇公府的人都都抓起来杀了，毕竟杨家的实力大部分在北境，可是杀了以后呢，世家门阀的根基如千年老树，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如果不能一举斩草除根，没有人一个君主愿意看到死灰复燃，春风复生，因为之后的反扑不是谁愿意看到的。杀了几个姓杨的容易，可以谁知道有多少人站在这些姓杨的人后面。”除非能够有把握将杨家的势力连根拔起，不然，今上不会动杨家的，至于杨家的明面上，暗地的实力，纵使是父亲也是不知道的，今上若是要动杨家只能借助父亲的力量，但是外公对父亲的防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纵使是母亲，她对这些都是不知情的。

　　但是隐隐绰绰的，我心底有一种不安，似乎如今这局面太过于平静了，好像有一种宋王就仿佛是被赶着丢到人前来吸引注意力的，这个布局有一种刚刚好的意味，它没有难倒无解，让我可以不用拼个你死我活，但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能分神再去顾忌些别的。肯定还有后手，不然这件事情便没有意义了，区区一个宋王，不足以让人来布局。希望是我多心，我安慰自己道。

　　“太子怎么样了？”我问道。

　　“邵清在东宫那边守着，小姐放心。”谨言说道。

　　“父亲那边，泰王府，北境，都要让人盯住。”我说道。

　　“是。”谨言道。

　　“小姐。”门帘被人打开，那些串起来的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闷和肃静，莫语手里端着盘东西踩着欢快的脚步走了进来。

　　“不是说去厨房拿点吃的，怎么那么久。”谨言说道。

　　“去的时候正好碰到糕点房在起夏天腌的梅子，小姐这几天不是胃口不好，我就在边上等了一会，喏，府里头一份呢。”她笑嘻嘻的把盘子递到我眼前，这酸梅是拿桂花蜜腌的，棕黑色的梅子还没有靠近便传过来几缕酸甜的芳香，我顿时感到口中津液分泌，这几天一直消沉的食欲忽然有了些高涨的苗头，忙捻了一颗放到嘴里，不禁发出满足的叹息。

　　“有那么好吃吗？”莫语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也伸手捞了一颗丢进嘴里，“呸，呸，呸。怎么那么酸。”

　　“你注意点样子。”谨言忙递了杯水给她，莫语就着谨言的手猛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我控诉，我在她无声的谴责里若无其事的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你看，没有骗你吧，真的很好吃。

　　谨言看看我，看看莫语，大着胆子也拿了一颗，没敢直接丢进嘴里，只放在唇边，小小的咬了一口，我和莫语都盯着她，只听谨言猛地抽了口气，然后我第一次在她那张万年老成的脸上看到了扭曲，谨言劈手夺过莫语还在喝的水杯，第一次没有顾忌形象猛灌了一口，这才把刚才那星点梅粒咽了下去，再看我时，眼睛里也满是谴责。

　　“我没骗你们，真的很开胃好吃。”其实平日里我们三人的口味也是相近的，这次她俩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我始料未及的，别说她们两人了，就连我也是奇怪的。

　　“小姐别吃了，这梅子怕是腌坏了吧，可别吃坏了肚子。”谨言忙把盘子拿的远远的，不肯再让我碰了。

　　“可我觉得味道不错，吃了这个梅子，感觉胃口都好了。”我悻悻的把目光从梅子里移开了，虽然我没有觉得酸，但冲她们俩刚才的反应，估计是酸的，不宜多吃酸食，太过伤胃了。

　　“小姐这段时间应该是中暑了，所以没有胃口，这酸梅消暑，被它一刺激，人也清爽了。”莫语说道，“幸好我眼睛亮，不然府医两碗药灌下去，又苦又没有用处。”

　　我点点头，对莫语说道：“让厨房备点酸梅汤，给这院子里的人都备上一碗，都入秋了，这天气还那么闷。”

　　“你们倒是热闹。”赵王含笑单手负手从门帘外走了进来，“今天人倒是齐整，怎么好好的要备上酸梅汤了。”

　　以前对他那些藏着掖着的情意自从那日后我便再也不掩饰了，便遵从内心的流露出来，看到他便欢喜的上前极其自然的走到他身边，他顺势将我半揽进怀中，莫语和谨言便退开几步，与我们保持些距离。

　　“我这些天倒也没有什么胃口，你们这里要是有酸梅汤，给我拿一碗上来。”他说着顺手从盘子里捻了颗梅子丢进嘴里，这个动作既自然又迅速，等我反应过来要去阻止的时候，赵王已经和莫语一样惊天动地的“呸”了起来，我迅速将水杯塞进他手里，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毫无形象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