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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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后，我便与刘爷爷商量了一下布局，宋王被赏赐了协理吏部，我想起以前听到过的传闻，便对刘爷爷说道：“年关迫近，吏部对官员的考核也迫在眉睫了，想必地方各地的年礼都要送上京都了吧。”
“小小姐的意思？”刘爷爷并不多言，只问我道。
“地方对京都朝臣，尤其是吏部官员的年礼向来都是朝中旧例，我听说宋王妃是个雁过都要拔毛的主，悄悄让人把这事告诉她娘家，每年这些年礼都是有定数的，你说如果有人要来分一杯羹。”没有必要将力气用在宋王身上，小惩大诫便也罢了，“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会把这些不懂规矩的人收拾了。”
其实对太子哥哥最大的困局不是别的，而是今上的心，今上根本不喜这个孩子，纵使他如何优秀，在今上眼里不过是阻碍自己爱子的绊脚石，太子哥哥占着嫡长子的名位，又有着坚实的外家，这是好事，也是今上眼底不能留存的砂石。慢慢来吧，我轻轻的叹息，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况且如今最重要的是蛰伏，不能再被今上找到一丝半丝的错误才是最紧要的。
“爱妃。”我惊讶的抬起头，看见赵王竟站在马车边，含笑看着我，“低着头在想什么，连台阶也顾不上。”
“殿下怎么来了。”我疾走了几步，迎上去，赵王穿着件蓝色的常服，半新，并不华丽，身边常年跟随的柳煜并不在侧，“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才刚到，估摸着你该回去了，便在护国公府门口等你，别坐马车了，咱们散散步。”他说着伸手拉住我的手，手掌的温度将我心中原本那些冰冷沧桑的情绪融化，我冲他欢喜的笑了笑，这样的场景的，原本是梦里也不敢奢求的。
“你平日里逛过京都城吗？”他问道。
“表哥带我略走过些地方，殿下想去哪里？”他迎合着我的步子走的并不快，其实我这句话也是多问的，大魏京都的格局是一个圆形，今上的皇宫的在最中心，外圈是宗亲、贵族的府邸，再外圈是臣子的府邸，然后依次为富户，平民，越往外圈去，便越是贫瘠，大魏有两市，分别为东市和西市，东市在富户区，这里基本住着大魏最有钱的商户，这里只要你有钱便能够买的所有你想要买的东西，赵王要带我去的，肯定便是东市了。只是恍惚间我忽然记起，曾经赵燕行同我说过的，赵王若是有空便会带她去些有特色的地方，或是吃一道极新鲜的菜肴，或是带她去看看最新制出的锦缎，或是去珍宝阁买一支好看的发簪......那些留在记忆里残存的画面刺得我内心有些阴郁，这东市有多少他们的回忆。
“听说花市那边新开了一支绿菊花，这应该是今年大魏第一支绿菊，承恩公弄了个赏花宴，很是热闹，可以去瞧一瞧。”赵王说道。
我将心里那些烦躁的情绪压了下去，并不肯表露半分，只是柔声对赵王说道：“绿菊花虽然难得，但往年也曾见过，难得和殿下一同出门。”我说了一半，便不说下去了，只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赵王，果然，赵王还是比较配合度，说道：“爱妃想去哪里？”
我难得灿烂的露齿笑了笑：“殿下带雁声去看看人间烟火吧。”
这回轮到赵王愣愣的看着我，好半天才道了一声：“好。”
我的人生暂时分为两段，入宫前和入宫后，入宫前在表哥的带领下，我是京都有名的小霸王，但是称霸的区域还是仅仅停留在大臣府邸这圈为止，那些拖家带口来找大舅舅告状的都也仅仅局限于宗亲和朝臣们，却也没有欺压过大魏的平民们，倒不是我年少心善，只是从来也没有去过那些个能够见到平民的地方，以至于我如今要用尽力气才能压抑住自己的惊讶，不要显得太过浅薄。
西市和我之前去的桃李镇的集市是不同的，桃李镇其实是外公，现在算是我的私人产业，镇里的人口都是我们的佃户，受到杨家的庇佑，桃李镇的集市大多是以物易物，镇里的人将多余的东西换些需要的东西，而西市才是真正的人家烟火。西市的道路并不如东市那般能够同时行过六辆马车，这里的道路最多不多同时过两辆马车，道路两边的房屋倒是修的齐整，一模一样的款式，高度，只是或多或少有些，嗯，旧吧，如果一定要形容这种感觉，东市的商铺都会定时整修，这里的屋子不管是颜色还是墙面，瓦砾，无一不显出这种旧旧的感觉，这些沿街的屋子应该还是大魏建国初时由工部统一建制的。
街市上也没有什么人，零零散散的走过几个行人，都也是低着头，步伐匆匆，我们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也不见有一辆马车经过,相比较东市人声鼎沸的繁华，这里显得实在破败零落。
“西市怎么那么冷清。”我不解的问道。
“住在这里的人现在还在田间地头劳作，自然不会有人过来买东西。”赵王说道，他面色平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那这些店铺为什么还是开着门。”我继续问道。
“因为这些铺子也不是给大魏的平民开的。”赵王语气平淡的说道，见我仍有疑惑，便随意指着一处门口写着“牙”的招牌说道，“东市开什么铺子，卖什么东西都是有规制的，像这种牙行就不许开在东市，你知道牙行吧。”我露出一个无知的表情，赵王怒其不争的继续说道，“并不是所有的府里都有家生奴才，比如说从外地进京的官吏，不会带很多仆役过来，就要通过这些牙行买些仆人，当然像这种牙行也不尽是买卖仆役，也可以流通铺子，婚嫁等等，各地都是不同的。”
赵王一路说着，我便一路听着，这些是我从书中窥探过一些边边角角，却不曾深入的地方，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纵使繁华如京都，还是有一群人活的那么辛苦，原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也并不是文人的矫情。
“殿下懂得真多。”我感慨道，赵王说的这些，并不是书中的知识，纵使太子哥哥，协理朝政多年，也不会如赵王这般对这些百姓生活了解的那么多。
“我毕竟已经出宫开府多年，王府上下那么多人要养活，总也不能不沾一点人间烟火。”赵王说道。
是呀，他年幼丧母，虽说养在姑母名下，但毕竟姑母有太子哥哥，对他也不过是尽尽面子上的照拂，哪里能方方面面落到实处，朝廷给亲王一年二十五万辆白银的奉养，但在纸碎金迷的京都，二十五万两白银又算什么呢，想想太子哥哥手里那把江山秋景图的扇子，想想我书房壁上镶嵌着的夜明珠，想想刚才外公那里喝的有市无价的老茶饼，我忽然好想回到他最艰难的时光，好想陪伴他，照顾他。
我走上前，伸手拉住他的手，“殿下，我们回家吧。”
夕阳西下，深秋的落日总是来的快些，那些晚霞的余晖落在眼前这人的身上，淡金色的光芒映衬的这人竟显出几分深情的错觉，让人忘记了他往日的凉薄。这人缓缓的握紧我的手，将我拢在怀里，“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人间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