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17、河灯

　　回忆容易让人伤春悲秋，白日里回忆了些过往的事情，晚上便有些辗转反侧，不能入睡。雁声，这样犹豫不决，还是你吗，你知道这份心意有害无益，你难道真的想去给赵王做妾吗，你从小到大，吃那么多苦，学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去给他做妾吗，更何况，你给他做妾，他要你吗？这话是不能宣出于口的，我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可是可以直指内心的去问自己，赵雁声，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离开京都，来到桃李镇，许是日子过得太过安逸，我渐渐忘了，忘了自己背上的责任，忘了自己应该承担的义务，虽然我现在被退婚，被贬离京都，那我还是赵雁声呀，这双手应该是翻云覆雨的手，如今，你在做什么？外公说过，今后杨家的重担要我挑起来，虽然我是女子，但他要把杨家家主之位交给我，今后要面对的事情那么多，你有什么资格沉溺于这种男女之情，沉溺于伤春悲秋中。

　　未来的路那么长，你要这样过多久，你又要逃避多久，你又能逃避多久。看到桌上那盏河灯，我心里升起一股决然的味道，拿了屏风上挂着的斗篷，带着这盏河灯走了出去。

　　幸好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我小心的开门，没有惊动睡在西耳房的莫语、谨言，偷偷的打开那扇被树藤遮住的门，掩门跑了出去。

　　我想放河灯，忽然很想，但是不能放在院子里的水池里，因为院里的水池虽然通向魏水支流，但东西流不出小院，会被预设的栏杆卡住，我想让我的心愿能够飘到魏水去，我想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幸好今夜月色明亮，幸好今夜有星光璀璨，我是一时兴之所起，连个灯笼都没有带，就跑到了外面，幸好星月在上，能够看清夜晚的道路，没有走过多久，便能看到魏水，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子，小心的走下河堤，靠近水面。

　　我有自己的秘密，此生最大的秘密，如果不是太子哥哥太了解我，那么这个秘密将会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从今以后，它将永远成为秘密，在我心底最深处，我再也不会让它重见天日，成为我心里的一道阴影。此生，便这样吧，我已经放手，不再奢望，此生，便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或许忘不了你，但是却会一定把你忘记。

　　我小心的将河灯放入水里，但旋即又马上拿了上来，河灯应该点着的呀，灯里有蜡烛，我却没有火石。想了想，便从身上取下那个荷包，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它，感觉带着些郑重的意味。荷包里面那朵月季花已经干枯了，不复当年的鲜艳，花瓣干燥没有水分，我将它小心翼翼的取出，将它放入河灯里，但是最后心里那点舍不得又跳了出来，挣扎间，我扯下了一瓣花瓣，将它放入河边，将那朵月季花仍旧小心翼翼的放入荷包里，又将荷包贴身藏好，然后轻轻的，将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它缓缓地，缓缓地随水流走。

　　一直到看不见那盏河灯我才起身，似是与过去与昨日做了了断，心里带几分轻松，却又有几分惘然，略空荡荡的。我努力扯出一个笑意，轻轻的对自己说：“雁声，你可以的。”

　　“赵雁声，是你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怔住了，这是上天派来的恶魔吗，我刚刚做好决断，你又何苦出现，何苦来扰乱我的内心，我不敢转身，连看也不敢看他，这是这样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怎么，架子越来越大，知道是本王连请安都不请了。”他冷冷的说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又不想回头，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用力才做了这个决定，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我觉得仿佛会有丝机会去反悔，你不知道喜欢你是要付出多少代价，你不知道你是我生命力很奢侈的存在吗？

　　身体感觉被人用力的一转，他将我转了过来，直面他。“瞧你一副什么打扮，若不是本王胆子大，险些要被你吓死。”他一脸嫌弃。

　　我终于可以看他了，他仍是跟我昨天见到的那个模样，只是深夜为何还衣冠楚楚，柳煜不在他身边，他为何一个人在这里？而我，我看了看自己，浑身被一件半旧的斗篷遮住，带了兜帽，整个身体都被罩在斗篷里，遮住了只穿着中衣的我，我反应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自己竟然这样就跑了出来。

　　我给他福了福身，想要赶紧走，只是刚转身，手臂又被他拉住，拉扯间，斗篷被撑开，我连忙拢住，他似乎也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穿外衣，也有些吃惊，疾声怒斥道：“赵雁声，你穿成什么样子。”

　　我低着头，脸颊很烫，我是知礼守礼的赵雁声，我怎么可以这样，便是京中平民女子也不会如此。但同时又隐隐带了些怒气，愤愤说道：“殿下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做什么。”若你不出来便不会看到，我又何至于如此尴尬。

　　“本王自是寻花觅柳了，那你呢？你难道在河边私会情郎。”月色被云朵罩住，一时间我看不清他的脸色。

　　“我......”我想争辩两句，却不好说是来放河灯的，若是继续说下去，为什么要放河灯，又要说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默然。

　　“私会谁？太子殿下？泰王殿下？还是你的表哥杨雁秋？哦，听说泰王去求了君父，仍想娶你当王妃，被君父斥责了一顿，赶回北境了，杨雁秋也还在北境交接兵权，太子殿下倒是已经被母后给放出来了，怎么今天刚出来，就急着来见你了？”他嘲讽的说道。

　　因为心有挂碍，所以这些天我都没有去书房看那些传送来的消息，原来泰王真的去求了，我如今虽然仍是赵雁声，但此时声名狼藉，与他将来有碍，又何必呢？

　　“说着你心事了，一脸感慨。”他将我下巴抬起，狠狠的瞪着我。

　　“我私会谁，都是我的事情，殿下好事将近，又何必来嘲讽我。”我撇过头，不让他碰。你都要娶赵燕行了，还靠我那么近做什么。

　　夜风微凉，吹得我身子有些寒意，我又对他福了福：“殿下赎罪，我要回去了。”这次他没有拦我，我心头一松，忙往前走去，只是没有几步，手臂被扯住，身子似乎转了半圈，被牢牢的拥进一个怀抱，刚刚要说话，他的气息忽然淹没了我，然后第二次，他吻了我。

　　你做什么，我拼命的挣扎，只是身体别牢牢缚住，这些挣扎显得那么无力，只感受到他的唇在我的唇上肆虐，不同于第一次的蜻蜓点水，第二次的吻那么深入，那么汹涌。

　　良久，他终于放开我，“为什么？”我盯着他看道，“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一而再的轻薄我。”终于问出口了，我上次本就想要问他。

　　“轻薄你。”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自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情急难忍了。”

　　我低下头，这个解释明显是敷衍我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良久的沉默，他终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