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18、生病

　　赵王送我回小院的路上，我们两个人都很沉默，其实除了沉默又能够说什么呢，我明明在前一刻已经决定将对他的感情埋葬在心里，此生不再记起，然后他便从天而降，而他不到一个月就要和赵燕行成亲了，将成为我的姐夫，难道还能在说什么，更何况，他心悦赵燕行，或许今夜的月光太美好，所以才会有这些情动不能自己的画面，走过这段路便忘了吧。

　　幸好回去时那扇被虚掩的门仍旧被虚掩着，我没有回头看他，径直走了进去。将门锁上的那瞬间，我感觉自己手在都，我的目光都在门锁上，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轻轻锁好门，应该回屋去了，但是，但是，双脚似乎是粘着地面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我就这样站着，静静的站着，看着门，看着门外应该已经不在的人影，然后沉默的看着。

　　思绪是空白的，我什么都没有想，我事后觉得自己应该会回忆，但是没有，没有回忆，没有展望，有的只是静静的发呆，沉默，然后继续发呆，脑海中一片空白，江恒川，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挫折，我自出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对世间所有的事物，我都怀着一种淡漠的态度，可以有，可以无，清淡的，毫不强烈的态度，却没有想到我会那么疯狂的，那么强烈的想要你，想要你的心，所以尽管我不愿意承认，我会嫉妒，真的会嫉妒，尤其是想到你已经有了王妃，想到这个女人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自己的名字同你放在一起，想到赵燕行，她占据你眼眸里所有的温柔，我的会嫉妒，我好怕有一天这嫉妒的丑态会被你看到，我假装淡漠，假装自矜，不过是不敢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深刻入骨，我不愿意与赵燕行姐妹情深，因为我嫉妒她，她凭什么可以拥有你的感情，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所以我离你们都远远的，这样我才能永远保守住我的秘密。

　　夜色减退，晨光熹微，清风拂过，带来远处菊花浓烈独特的香味，我竟然站了一个晚上，意识到这点，刚才没有感到疲累的身体一下子松垮了起来，尤其是双脚，竟开始发麻，从脚底传来的刺痛感，僵硬的小腿，让我有种马上要瘫倒在地的感觉。

　　“小姐？”谨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了点不确定性，紧接着，便听到她疾步过来的声音，她贴心的扶着我的手臂，让我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小姐，你怎么啦。”她的语气平静，但是神色带了些许慌张。

　　我知道她是真的着急了，谨言同莫语与我一道在宫中生活多年，早就养成了一副宠辱不惊，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心性，莫语在人前如此，人后还带着几分先天的心性，而谨言，却早就练就了一张不动声色的面具，她此刻能够流露出些许慌张，那么说明她的心理已经是十分慌张了。

　　“我没事，就是睡醒了出来走走。”我安慰道，“扶我进去吧，别惊动了别人。早上不要来叫我了，刚才睡不着，现在倒是有点困了。”

　　她目光紧紧的盯着我，迟疑瞬间，点点头，应下了，便小心的扶我进去。我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但是从来都习惯服从我，便习惯性的没有问下去。谨言心细，我脸上的憔悴疲惫瞒不过她的眼睛，她碰到衣服时，斗篷上冰冷的温度，因为露水晨雾带来的潮湿感，她知道了，却没有问下去。

　　我原本想再简单的洗漱下，但是思绪渐渐有些昏沉，便也顾不得其他，脱了斗篷，上床沉沉的睡去了。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心，仿佛间听到有人在训斥什么，我想大声的告诉他不要吵，但是没有力气，便又进入了另外一段昏沉，半梦半醒间，又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我口中划入，我想闭住嘴巴，但最好像被人控制着，怎么也闭不住。

　　身体灼热和冰冷反复的交替着，恍惚间又好像有人握着我的手，手里的温度让我感觉很安心，我想努力挣开眼睛看看，但是眼皮那么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就好像做了一场特别长特别累的梦，终于，我睁开了眼睛，莫语放大的脑袋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里默数了好几下才把口中的震惊给咽了下去。

　　“小姐，你终于醒了。”她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你。”我发现自己虚弱的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努力多吸了几口气，终于攒出一点力气，用沙哑的嗓音问道：“我怎么啦。”声音又轻又沙哑，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我想抬手给莫语擦擦眼泪，但发现那么只有手指微微能够动两下，便再也生不出半分力气了。

　　“小姐，我没事，看到你醒了我太高兴了。”她胡乱给自己擦了眼泪，“姐姐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你三天，终于撑不住了去休息了，我让人去叫她。”

　　“不用了。”谨言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她快步跑到我的床前，拉着我的手，眼底闪着泪光：“小姐，高太医说只要人醒了就会没事了，身子弱慢慢调理就好了。”

　　刚刚莫语说她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我三天，身子撑不住了，怎么又不老实的休息，接收到我责备的目光，谨言笑着说道：“小姐没醒过来，我也睡不踏实，现在你醒了我悬着的心才能够真的放下。”

　　“我怎么啦。”我轻声的说道，嗓音依旧沙哑。

　　“小姐高烧了两天两夜，邵清从宫里请了太医过来，高太医那么好医术，都一直摇头，幸好到了第三天早上，烧退了下去，不然都要惊动相爷夫人了。”莫语说道。

　　一听到要惊动父母，我的眉微微蹙了起来，谨言贴心的马上补充道：“小姐放心，烧退了病情就能够稳住，高太医回去前我也仔细叮嘱过了，相爷夫人那里不会知道的。”

　　我这才放了下心，还有些话想要问，但是看到谨言和莫语疲惫的神情，想着也没有那么心急，便让她们先下去休息。谨言也是硬撑着身体，亲眼看到我醒了便再也撑不住，嘱咐莫语好好照看着我便下去了，莫语却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我想要劝劝她，但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让她给我喂了药，又喝了点米汤，药力一上来，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