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104、重回

　　大魏和西摩的这次和解没想到进展的那么快，在大魏付出了大笔金钱，粮食和歉意后，西摩君臣便大度的送还了被俘虏的魏军士兵和将军，便接受大魏的邀请，派出使团去京都城参加大魏六皇子的赐名宴。

　　我将杨雁秋的骨灰交给了他的侍从，让他将杨雁秋葬在大舅舅和大舅母身边，杨雁秋一生的变故都是在那一年满城缟素开始，他是不愿意留在西摩的，就回到京都，留在父母身边，回到他人生中最欢喜的日子里去。

　　杨艺应该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待我仍如往昔一般尊敬，只是哭着问我：“表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恨少爷。”

　　我摇摇头，说道：“你放心。”杨雁秋已经死了，我已经不需要恨他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羁绊随着死亡已经都消失了，他欠我的，我欠他的，已经都不重要了。

　　我在城楼上站了很久，目送有着杨雁秋的队伍离开，一直到大魏使团和军士的身影在黄沙里消失不见，割断了我和他在尘世中最后一点缘分。报仇，报仇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畅快，起码我如今的心情是沉重并且哀伤的。但是我不能停下来，因为我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仇恨。

　　我和邵清很快就坐上了回大魏的马车，同我们一道回去的还有眼前这个人。

　　“你真要跟我们一起去？”我好想已经不是第一遍问他了，“快要进大魏的国土了，你想清楚了吗？”

　　“我是西摩的特使，国书上写的明明白白，雁声，你要再看一遍吗？”宋西顾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奈的再次解释道。

　　“你去了京都城西摩怎么办，西摩王怎么办。”我焦急的问道。

　　“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宋西顾失笑道，劝解的说道：“最近西摩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况且王潞之辅政我也是放心的，这段时间你教了大王很多，也要给他机会去历练，不然以后我不在了怎么办。”

　　宋西顾对我好我一直都知道，他将那些好极有分寸的维系在朋友两个字里，可是现在，我越来越不能解释，越来越不能说服自己接受他的好了。

　　“雁声，我们是朋友，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宋西顾说道。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能做到这个地步，况且他认识我才多久。我没有这样的自信可以让他这样对我。最初时我便奇怪他的好意，但我当时落魄至此，自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也没有什么能够被他利用，便当做什么都不知，欣然接受这一切。但到了如今，到了此时此刻，我已经不能骗自己毫无所知的来接受宋西顾给予的所有的好，我想问一个为什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是朋友，所以你对我那么好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所以你一早就打算好要陪我回大魏吗，所以你才让西摩王跟着我学从政，所以前段时间你一直奔波忙碌，连公文奏折都没有时间批阅，就是为了这一天？”我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宋西顾认真的回望道。

　　“你的友情真是珍贵。”我说道，朋友之间真的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吗，我没有朋友，唯一一个有点像朋友的就是嘉珍，但扪心自问，我对嘉珍不可能至此，或许宋西顾真的是一个看重友谊的人，毕竟他曾经为了西摩王推翻了阿部那和。

　　我心里说服着自己，也不知道听到这个答案时的茫然是因为失望还是不确定。

　　入夜，西摩使团已经进入了大魏境内，晚上便在日照城的驿站里住下了。

　　夜半，只听到窗口有人轻轻的敲了两下，我如今素来夜间容易惊醒，便起身披衣站在窗口，低声问道：“谁？”

　　“小小姐，是我。”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在这个异地的深夜响了起来传入我的耳内，我颤抖的打开门，刘爷爷披着夜色闪进我的房间。

　　刘爷爷依旧是记忆中那个精瘦的模样，只是比上次见时又苍老了几分，但是目光依旧锐利。

　　“小小姐，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刘爷爷很快就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了下去，恢复到我曾经熟悉的模样，能干锐利。

　　“可是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在这里等我，外公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已经不是曾经的赵雁声了，看到刘爷爷第一眼是震惊，激动，怀念，可是我不能忘记他是和外公寸步不离的，外公死的时候他在哪里，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轻一点了解我的行踪，我明明今天刚刚才到的日照城，若是他一直在追踪我的行踪，那为什么他才出现。

　　刘爷爷面无表情，说道：“是国公爷的吩咐，他带着小少爷来到北境前就隐隐觉得事情往失控的方向去了，便让我悄悄回到京都，收拢杨家在京都和国内暗中的势力，悄悄都转移分散掉，等我回到北境，国公爷已经被控制起来，他让我潜伏下来，如果有一日小小姐能够证明自己有能力为杨家报仇，就把这部分的力量交给小小姐。”

　　“外公为什么不离开？你为什么不救他？”原来我一直的猜想是对的，杨家的力量不应该只有如此，不应该被一场政变搞得那么没有还手的余地，外公明明可以不用死，为什么不走。

　　“这些年赵深探去了杨家太多秘密，更何况大少，杨雁秋也投靠了赵深，宫中似乎也有一部分力量被他们搅毁，小小姐，当时虽然可能可以救下国公爷和小少爷，但是付出的代价会很大，而且国公爷也并不希望我们这样做，他觉得如果他还在，小小姐是不会成长起来的。”刘爷爷说的那么冷静，衬的我是这样无理取闹。

　　我不明白外公，但又有些懂他的初衷，我知道自己依赖他，但是一定要这样决绝的手段来割掉我的依赖吗，我只是很在乎你们，在乎亲人，难道这是错的吗。

　　“京都派人第一次去西摩时，我们混进了耳朵和眼睛，找到了小小姐的下落，我暗中观察，觉得现在就是国公爷说的那个时候了。”刘爷爷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举起一块木牌，我认得这块牌子，上面刻着杨树，干净利落，高大笔直，树冠昂扬，背后是一个草书的杨的。

　　我接过这块木牌，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是我没有后退的余地，外公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他带着雁时给我做出了决定。

　　“见过家主。”刘爷爷正式对我行礼，从此刻开始，他待我便如待外公那般恭敬，“明日给家主带了一件礼物，知道家主应该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