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驸马历险记》湿茧

8、第八章 宋嘉忽地想

　　现在的宋嘉麻木、呆滞，一如失去团团后倒在榻上的样子。

　　“公主……”

　　“怎么，对了，还有几日能靠岸？”

　　陆离每欲安慰，却都被宋嘉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宋嘉不需要一个前夫来安慰自己。

　　即便，他曾有多疼她，即便，那孩子是他的。

　　在她看来，一切都已经结束，无论是这段姻缘，和这个本就不该到来的孩子。

　　这样想想，宋嘉反而好受很多，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或许，也只能这般，只是委屈了这个孩子。

　　陆离推门进来，端着食盘。

　　宋嘉看到他，默默把头扭向一边，淡淡道了声谢：“放在床边就好，我待会自己吃。”

　　宋嘉曾明说暗示告诉陆离不用亲自送饭进来。

　　两人关系尴尬，何必徒增闲话。

　　可陆离还是照旧。“现在公主在微臣船上，微臣务必要照料好公主。”陆离道，“不能再让公主出半分闪失。”

　　宋嘉听着最后一句分明情真意切，略微恍惚。

　　有那么一刹那，宋嘉以为又回到从前，从前那个满心满意对自己的夫君。

　　可也只是一刹那。

　　他大概是在为他自己失掉的那个孩子难过吧。宋嘉想。

　　陆离把食盘放在床边的几子上后，却自个拉了个凳子坐到宋嘉榻前。

　　“你要干什么。怎的还不回去歇息。”宋嘉看着凑近的陆离，不由紧张地低下头，她预感他要说些什么。

　　“公主还要绝食到什么时候。”陆离淡淡开口，说出来的话没有半分语气，可眼中却满是悲伤。

　　可惜低着头的宋嘉看不到陆离眼中的悲痛。

　　宋嘉一听陆离的话，顿时尴尬不已，眼神四处乱看：“你，你在说什么，我哪有绝食。”

　　“那微臣请问公主今个中吃的什么？”

　　宋嘉不说话了，把头埋进被褥里，悄悄红了眼。

　　每日陆离来送饭后，宋嘉都偷偷起身拿着饭到舱外倒到江里。

　　她也不想对不起自个身子，可，她吃不下，她吃不下。

　　“公主怎能这般糟蹋自个身子。”

　　“我……”宋嘉无语凝噎，只得起身端了饭碗。

　　陆离就在一旁看着宋嘉一点点吃完。

　　“你此次行船前来是为何？”宋嘉把筷子放下，问道。

　　突然这样一个问题抛出，让陆离措手不及。

　　“臣…”陆离搓着手。

　　宋嘉不解看着他：“皇上怎会突然派你出京？”

　　陆离是京城四家之一的陆家嫡子，分明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偏要自个去参加科举，高中探花后又成为皇家女婿，宦途更是平步青云，成为翰林学士，负责起草各种诏制。平日都是供职于翰林院的陆离现在却出了京，不由让宋嘉疑惑。

　　“臣此次出行，涉及机密，实难奉告，还望公主恕罪。”陆离低下头，淡淡叙述。

　　宋嘉见陆离这般，遂不再问。也是，别人的私密哪能对自个说。

　　只是心莫名揪痛了一下。

　　“本宫也吃完了，你便出去吧。”宋嘉闭了眼，下了逐客令。

　　听到木门关闭的声音，宋嘉终是瘫软在床上。

　　过了十日，宋嘉总算是能勉强下床。

　　宋嘉想唤个侍女搀着自己，陆离却告诉宋嘉此行没带奴婢侍女。

　　“只有个碧溪，臣将她关起来了，公主打算如何处置她。”

　　“还能怎样。”面色苍白的宋嘉扶了扶髻，眼神冷冽，“这江里鱼虾，每日都为了吃口饭争得你死我活的，不如让它们饱餐一顿。”

　　陆离面色不变，道：“臣扶公主出舱散散步吧。”

　　宋嘉只得由陆离搀着。

　　陆离左手揽着宋嘉的腰身，右手牵着宋嘉的手。

　　恍惚间，宋嘉想起大婚时自个儿不慎摔倒时，那人的一揽。

　　江上，波光潋滟，水光中似漂浮着万千银片，闪闪发光。极目远眺，余晖泛紫，红霞缕缕。间或几点江鸥在视野中扫过，夕阳将它们的剪影边缘镶成柔和的金色。

　　宋嘉用尽全力深呼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是江的气息。”

　　“又是生灵的气息。”立在宋嘉身侧的陆离问道

　　“为何这样说？”宋嘉不解。

　　“我们只能看到江水的表面。”陆离扭头看向宋嘉，“可这江面下，涌动的是各种生灵，各种顽强不息的生灵。”

　　“生灵对灿烂生命的渴望促使它们不断游动摆尾，每一条鱼尾的摆动力都不足为奇，可万千鱼虾的共同摆动便可以使江水汹涌澎湃。”

　　“与它们万千生灵相比，我们不过是沧海天地间渺小的一只蜉蝣，踽踽独享漫长的人生之旅。”

　　宋嘉看着陆离，他的眼里波光粼粼，好似掩藏了万千生灵。

　　“所以，蜉蝣该怎么过一生呢。”宋嘉懵懵懂懂。

　　“好也一生，坏也一生。看公主自己的抉择。”

　　“从前的我是不需要选的，”宋嘉摇着头，“你不是也说，花骨朵儿就该永远被护着。可，可为何我落到如今地步。”

　　陆离眼中黯淡下去：“微臣本也想护着公主一世。可现在公主得自己成长起来了。若是今后无人护着公主……”

　　“我怎会没人护着，怎会。”宋嘉满腔苦涩，喃喃道。

　　“我从前不该那般宠你。”陆离低声道。

　　宋嘉惊讶得抬了头。

　　宋嘉听着，只以为陆离悔了从前与自己的花前月下。

　　“我会好好的，自己好好的。”宋嘉眺向远方。没了你也会好好的。

　　经过在船边的谈话，宋嘉对陆离的疏离减了几分。

　　当个益友也是未尝不可。宋嘉暗暗想。虽没了夫妻情分，宋嘉不得不承认陆离才情思想都远高于自己。

　　现在的自己，不如看开点，做一只简单的蜉蝣，不再拘泥于从前的恩怨。

　　宋嘉偶尔会好奇柳氏为何没跟着陆离，但她不会去问他，两人就是因柳氏生的嫌隙，现两人又已是两路人，何必再打探陆柳之事。

　　这般想着，宋嘉连与陆离同桌用膳也能大大方方接受。

　　“臣救下公主那日便传信给了皇上，皇上已派兵缉拿郭晓一行人，想必不日就能捉拿那群叛贼。”陆离夹了片肉片放在宋嘉碗里。

　　宋嘉有些怔住：“父皇不派兵来借接我？”

　　陆离淡然收回木箸：“皇上没派兵过来，命臣护送公主回京。”

　　宋嘉咬了咬唇：“你的事办好了没，送我回京可耽误你？”

　　“吃肉。”陆离示意了一下宋嘉碗里的肉，“护送公主就是臣现在最重要的事。”

　　宋嘉只得埋头扒饭。心里却在纳闷父皇为何不派人而让自己的前夫护送自己回京。

　　“公主。”陆离突然出声。

　　“啊，怎么了？”宋嘉抬头怔怔望着他。

　　“公主吃饭，怎么把饭全喂给了桌子。”陆离淡然夹起前方的菜，目不斜视。

　　宋嘉顿时羞赧，担忧自己心思被看破，心虚不已，推了碗筷，站起身匆忙忙说一句“我吃饱了，我回房了”便灰溜溜钻回了房间。

　　端坐在椅子上的陆离缓缓放下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宋嘉终于从阴霾中走出来了。

　　船行几日后，靠了岸。

　　宋嘉陆离被下人拥着下了船，宋嘉看了看码头，发现不是之前离岸时的码头。

　　“这是哪儿？”宋嘉问陆离。

　　“这是香沺郡，你上船的东户郡最近有些不太平，所以我们没再从那靠岸，绕道到了香沺郡。”

　　宋嘉没注意为何陆离知晓自己从东户郡上船，只一心想着东户郡的情况。

　　“不太平？父皇还没派人来治理？”

　　“公主何出此言？”陆离不解。

　　“我当初抵达东户郡的时候给父皇写过信的。”宋嘉急急道，“难道父皇没收到？”

　　陆离吃了一惊，摇了摇头：“大抵是没收到信，微臣到了东户郡，发现那边的异样，写信快马加鞭传给皇上，皇上才派兵前去镇压，这些天东户郡兵贼正刀剑相戎，厮杀得厉害。”

　　宋嘉皱紧了眉头：“我还特地叮嘱过，到底是哪里出了意外。好在现在皇上已经知晓此事。”

　　“东户郡闹成这般，属实让我们震惊。”陆离目视远方，微蹙眉头，“远不是盗贼作乱如此简单。”

　　宋嘉忽地想起宋青儒说的话：

　　“出去也好，京城怕是要下雨了。要离开就赶紧上路吧。”

　　宋嘉攥紧了手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可宋嘉没注意到疼痛。

　　要变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