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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等小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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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醉香楼,二人进了二楼雅间,小二颠颠跟过来:“二位想吃点什么?”
“来份鲙鱼丝,”宋嘉拿过菜单,还未翻开便说,“加足辣,这位郎君他爱吃辣。”
宋嘉看了半天菜单,手一推,把菜单给了陆离:“你点吧,不知怎的我一点也不饿。”
陆离看着宋嘉:“怎么了,晚饭便没吃,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嘉摸了摸肚子纳闷道:“也没甚不舒坦,就是不饿,我也奇怪着呢。”
“那我点些清淡的,菜上来了你多少吃点,别饿坏肚子。”陆离低头看菜单,复又抬头对小二说:“一份黑鱼汤,一盘什锦菜,少放些,做清淡些。”
小二应声“好嘞”出了门。
抬头却见宋嘉托腮盯着自己,眼也不眨。陆亮不由失笑:“怎么了。”
宋嘉扭头朝楼外看,楼下一老媪竖着根糖葫芦扎,扎上满是糖葫芦。
“虽然不饿,但却是想极了刚吃的糖葫芦。”宋嘉眼勾勾地看着那红彤彤的糖葫芦,“夫君你不知道,酸酸的,馋得我直流口水。”
“我哪里会不知,看你这一脸馋样。待会先吃些菜垫垫肚子,再去给你买可好。”
宋嘉点点头,却还心心念念着那糖浆裹着的野果。真酸啊。口腔中不停泌出口水,宋嘉咽个不停。
说话间小厮已推了门进来。
“客官,第一道菜,黑鱼汤。”小厮甩着肩上白布,健步走来,把鱼汤摆在了桌上。
宋嘉闻到鱼汤的腥味,忽地涌起一股恶心,忙用袖捂了嘴,躲进隔间,寻了陶盂呕吐起来
陆离早已跟着跑过来:“嘉儿,你怎么了?”
宋嘉只不停干呕。
陆离不停拍着宋嘉后背:“嘉儿,我带你回府。”又扭头对了仆从说:“快去宫里唤了太医去公主府上,快去!”
待宋嘉平息,陆离搀着宋嘉下楼上了马车,奴婢递过杯水,陆离让宋嘉靠在自己怀里:“嘉儿,且喝点水润润喉。”
宋嘉无力点了点头,陆离端着杯子凑到宋嘉嘴边,宋嘉刚想张嘴喝,便又是一股恶心涌上心头,急掀了窗帘趴在窗前呕,也尽是干呕。
陆离握了握宋嘉手,探了探宋嘉额头,体温刚好,没发烧。
陆离满心疑惑,心急如焚,只得催车夫快些,再快些。
待一行人匆匆回到公主府,太医已经立在府门前多时。
陆离抱起宋嘉就往府内奔去,仆从带着太医跟在后头。
宋嘉被放在榻上,碧溪拿出宋嘉左手,铺了张锦帕,太医赶紧搭了手指上去。
满室寂静。
陆离盯着太医,看到他把手放在宋嘉皓腕静放了一会,抬起手来,复又再度搭上去诊了诊脉。
“程太医,公主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太医反复把脉,陆离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太医却换上一副笑脸:“恭喜驸马!贺喜驸马!公主有孕了!”
陆离和躺在床上的宋嘉俱是一惊。
“当真,可当真。”陆离先是呆住,待太医大笑着肯定后,一下子奔到榻前,紧紧拉着宋嘉手:“嘉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宋嘉看着此刻开心得像个孩子的陆离,心像是挨了个火炉一般,暖烘烘的,笑着对陆离说:“我听见了,夫君,我们有孩子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程太医见状,问陆离:“驸马,臣现在可要进宫向皇上禀告此喜事?”
陆离才回过神,道:“不劳烦太医夜间还东跑西转,我明日进宫亲自告诉皇上。”
“现在公主身子有些虚弱,胎象有些不稳,大约是进食少,再加上孕吐导致的营养不良。微臣且开些安胎的方子,驸马要叮嘱公主正常膳食,吃不下也要想着肚里的胎儿勉强吃些。平时也要小心不要动气生怨。”
陆离点头称是。太医和一众仆从便退下了
宋嘉急急对陆离辩解:“我之前不知自己有了身孕,现在知晓了,自然得注意饮食,断不会由着自个性子。”
陆离摸了摸宋嘉脑袋:“现在夫君管着你,我会注意着你的。”
宋嘉不由摸了摸肚子,那里多了一个小生命。
“我们是上元节才知晓他的到来的,上元节,寓意团团圆圆,正好我们三个人团圆,不如,叫他团团吧。”
“好。从今往后,我自会照顾好你和团团,我们三人,团团圆圆,永不分离。”
陆离凝视着宋嘉,目光慢慢移到宋嘉嫣红的嘴上,身子缓缓靠近。
宋嘉却一下子躲开,咂了咂嘴,眨着眼睛小声询问:“那,那我现在还能吃糖葫芦吗?”
陆离搂着宋嘉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入宫见皇上去了。
宋嘉醒过来的时候陆离已经不在,只依稀记得清晨自己被身旁人亲了亲额头。
宋嘉招呼碧溪进来服侍自己漱了口,洗了面。
宋嘉坐在梳妆椅上,由着碧溪给她梳着头,打着哈欠,望着外面天空。
“呀,今个儿天气可真爽朗。”宋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扭头对碧溪说,“我们出去逛街怎样?”
碧溪梳头动作未停:“驸马爷说了,公主胎象不稳,身子又虚,若是要出府必须得驸马爷亲自陪着,今个儿驸马爷进宫还未回,公主若是闲得慌,就在府里转转吧。”
宋嘉顿时泄了气:“碧溪,你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绞着衣角,又道:“等他回来得几时了。”
碧溪笑嘻嘻给宋嘉编了个倭堕髻:“奴婢自然是公主您的,奴婢就是负责照顾公主的安全,驸马爷说的对,奴婢自然也要听着。”
“那就收拾收拾,在园子里溜达溜达吧。”宋嘉扶额,“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再也骑不了马。”
“等小世子出生了,公主和驸马带着小世子一块出去驾马踏青,机会多着呢。”碧溪搀着宋嘉起身前往饭厅用早膳。
“哪里用得着你这么小心搀扶我,”宋嘉瘪了瘪嘴,“是怀了身子又不是残了身子。怎的路还不能走了。”
“是是是,公主说得对,是奴婢仔细过了头。”碧溪连连打着欠,手却未松半毫。
宋嘉见状也只得无奈不语,向前走去。
到了饭厅,坐在凳上,宋嘉看着桌上的盘盘碟碟,看呆了眼。
宋嘉手指着那一桌玉盘珍馐,回头问碧溪:“这、这都是给我吃的?”
碧溪乖顺地点了点头:“是的,公主,驸马今个儿早上特地跟膳厨房叮嘱的,还一一对了菜品,如假包换。”
“单粥就摆了三碗:皮蛋瘦肉粥、八宝粥、海鲜粥!”宋嘉难以置信,“是当我怀了个饕餮吗?!”
碧溪憋着笑:“公主怎么能这么说自个,因着公主最近食欲不强,驸马说就每种饭菜都多做几种,任着公主挑。”
宋嘉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开始深深后悔自己的怀孕。
宋嘉百无聊赖随便夹了几口菜,喝了几口粥。
忽然从侧间上来个婢女,端着盏茶走到宋嘉前,将茶举过头顶,跪了下来。
“公主,这是后厨今个为公主煎的梅花茶,梅花是今早现采摘的,茶水是先把露水放入松罗煎煮了一遍,滤掉松罗,再添入梅花。”
宋嘉端起茶碗,闻了闻,果然味道香甜甘冽。
“你们后厨倒是有心了。”宋嘉用茶盖拂了茶沫,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又看向那跪着低头的婢女:“本宫见着你面生,可是刚来府上?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回公主殿下,奴婢叫月生,刚来府上一个月,还在后厨打杂。”
婢女大大方方抬了头,果然不是熟悉面庞。
宋嘉扫了眼碧溪,碧溪顿时明白,从袖中拿出几锭碎银,放到月生手中。
“这是赏你的,后厨们的赏自然也不会少,本宫都记着呢,待会就发下去。”顿了顿,喝了口花茶,又道:“我身边还缺个二等丫鬟,你可愿意过来。”
月生顿时惊喜,连续磕着头:“谢公主殿下赏识!奴婢必定好好照顾公主!”
宋嘉不由笑出声来:“月生,你怎么连这府内的规矩都还没弄清。”
“二等丫鬟可近不了公主身,只负责打扫清洁公主房间内外。”碧溪低头管教月生。
“奴婢愚钝,奴婢回去一定好好研□□府的规矩。求公主不要因此嫌了奴婢。”月生惶恐不已,像是要哭出来了。
宋嘉却是喜欢极了月生这副生涩可爱的模样。
“本宫怎会。行了,你退下收拾收拾,明个儿便过来吧。”
月生百般谢恩才退下。
宋嘉转身,一口喝完花茶,擦了擦嘴,道:“本宫饱了,撤下吧。”
宋嘉由着碧溪搀着自己走到花园。
公主府的花园冬季也依旧没有半分凋败的景象,满园如春,花高五尺,姹紫嫣红,扫人腰骨。
宋恒岱就宋嘉这么一个嫡女,自然百般娇宠,公主府里的花园也是特地找了能人巧匠设计的,园中的花源源不断从各地进贡过来,哪曾缺过。
宋嘉和碧溪逛了一会,只觉脚酸,又嫌风吹得刺脸,寻了个凉亭坐着,对碧溪道:“你且回我房里取顶帽子来。”
碧溪犹犹豫豫,不放心宋嘉独自在这,宋嘉挥了挥手:“这么一会怕甚!怎得这般缩手缩脚,快点去,我在这等你,哪也不去。”
碧溪才不情愿地将手中暖炉给了宋嘉:“公主您莫要走动,就在这坐着等奴婢回来。奴婢去去就来。”说完才一步三回头走了开。
宋嘉本是打算坐在亭里等碧溪归来,可自个儿百无聊赖晃荡了会锦帕子,忽然一只紫色蝴蝶从旁飞将出来,吸引了宋嘉全部的注意力。
宋嘉停了晃帕子的手,蝴蝶就翩翩飞落到帕上的牡丹花纹样上。
宋嘉满心欢喜,蝴蝶却一扇翅膀,飞走了。
宋嘉看着蝴蝶飞出亭外,心急忙跟了过去。
紫蝶忽闪忽闪落到一朵迎春花上。
宋嘉停住脚,屏了呼吸,身子向前拱去,悄悄抬了帕,欲扑了那蝶。
忽然地上开始发震,身后发出轰轰隆隆的响声。
宋嘉吃惊转身,先是只看到满眼的尘土,定睛才发现一匹烈马的身影从转角处闪现,嘶吼着朝宋嘉奔来,马尾高高翘起又甩下,鞭起阵阵尘土,引得马身后黄沙漫天。
宋嘉一眼望去就失了魂魄,顿时腿软脚麻,想侧身奔向草丛,忽觉下身一阵异痛,好似有温热液体汩汩流出。
眼看烈马急速靠近,若再不挪步自己就要成为马蹄下冤魂,顾不上感知疼痛,用尽浑身力气朝侧边跑去。
却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脚,重重摔在地上,宋嘉只觉腹痛更重,还未来得及回头看马,便两眼一黑,痛晕了过去。
烈马擦着宋嘉脚边驰过,险些踏上。
尘土很快消殆弥散,紫蝶悄然从花丛静悄悄地飞起,无影无踪。
陆离正搁皇宫中被宋恒岱拉着饮酒庆贺,年元意在一旁倒酒端果儿伺候着,宋恒岱喝得满脸通红,捋着胡子止不住大笑。
忽的一太监连滚带爬进来哭着说,不好了,公主摔倒了。
陆离宋恒岱顿时变了脸色,摔了酒爵,两人身后的年元意却是脸色未变,慢条斯理放下酒觥,又悄悄从八宝果盘里捏起一颗冬枣入了嘴,冷眼看着那太监哭嚷。
陆离宋恒岱听了立即要出殿,年元意才站起身,满脸紧张,绞着帕子担忧地问:“皇上,臣妾也想跟去看看,公主这么小的年纪,又怀着孕,摔一跤不知得什么状况,身边没个贴己照料的女辈,臣妾委实担心的紧。”
宋恒岱听了,紧皱的眉头稍稍放缓:“难得贵妃你有这份心,那就一块过来。”
陆离早已冲在前头出了去,宋年二人落在后头。三人一前一后回了公主府。
陆离一到府门口就急冲冲下了马,进了府,看见院中跪了满满一院的奴从。
“公主现在摔跤昏迷,你们这些下人不去照料,反在这跪着求罪。若公主有什么闪失,拿你们是问!”陆离朝满院仆从吼道。
底下跪着的奴婢小厮俱是一惊。
平日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驸马头次朝下人们发火。
可没一个下人敢怒,皆是惶惶恐恐,愧疚不堪。太医早已赶来,听太医的口吻,公主这胎怕是……
公主房门前丫鬟嬷嬷进进出出,不时端出一盆子血水,陆亮赶过来时正对上。
陆离心里已经明白,一拳打在门框上,木框顿时裂开了几丝缝。
随后赶来的宋恒岱看到陆离砸门,忙上前一步拦住:“陆离,莫做傻事。”
“父皇…嘉儿她的孩子…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护住她俩。”陆离收了手,眼圈却红了。
宋恒岱紧抿嘴角。他又何尝不心痛。
年元意进了里间,瞥了眼昏迷卧榻的宋嘉。
幸好孩子…
年元意背着忙忙碌碌的下人撇了下嘴,又迅速挂上心痛的神情,朝那榻前扑去,拽着被单一角,泫然泪下。
“公主,公主。”泪珠直往下砸,“您醒醒啊。”
一旁的嬷嬷忙搀了贵妃起身:“贵妃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啊!娘娘莫哭坏了娇躯!”
年元意顿时露出羞赧的神情,起了身,拿着帕子抹眼泪:“本宫伤心过度,一时昏了头。”
“娘娘也移步外间等着吧。”
年元意点点头,踱到外边。
三人惴惴不安立在门外,忽的一个嬷嬷跪倒跟前儿:“公主醒了。”
陆离进了屋见着的情景,就是面色苍白的宋嘉歪在榻上,只顾着喃喃自语:“团团,团团,我的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