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念》有子墨子

7、第六章 有寺一方

　　太阳缓缓落山，周围虫鸣鸟叫。流云坐在院中的竹椅上乘凉，微风拂来，吹起她鬓边细碎的发丝。平儿从屋里捧出一木质的小碗，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这是今日，院里丫鬟做的梨汤。说是留了最好的给主子，主子尝尝？”
　　梨香清甜，闻起来使人淡去烦忧。流云用小勺吃了一口，梨子的香味充满口腔，甜丝丝的。
　　“梨子熟了，派人多去买些回来。给下面的人解解口干”
　　“是”
　　流云让平儿坐到旁边的座椅上，因不喜人多每到夜晚流云便将那些婆子丫鬟打发出去只留下平儿一人。“主子，改日还是让人进来伺候吧”
　　流云侧耳，让平儿继续说“那赖妈妈，因着前几日的事觉得主子就是个纸糊的老虎，更加变本加厉。现在说得可难听了，什么私会外男，至晚不归。”
　　“院里的事，我现在还不想处理，你留意便是”
　　再拿起梨汤喝了一口“收拾一下，明日随我去千佛寺住上几天”
　　“主子刚来东京，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处理，此时静修？”平儿似乎对这个决定很是震惊，刚来东京城，光是红念的事情就已经是无暇分身，更何况朝中变化莫测，现在却要突然停下来。
　　“今日的事，我处理的欠妥当。惹人注目，还是避一避。”
　　“若是，主子觉得会被人发现，不如住到红念去，他们总不好到一个红尘场里大肆搜查吧，再不济还有刚刚建好的竹林小馆，位置偏僻，掩人耳目。”平儿急切的说道
　　流云摆了一下扇子，平儿识相得不再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盯着流云。
　　“不只是白家，对于很多事，都不像想象中那样顺利”
　　平儿看着公主的神情，有那么些沉重，又有些不能怅然的纠结。
　　“为了世子？”
　　没有回答，或许就是最好的回答。流云抬头看着满天星空，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以前的事，或许有过欢乐，有过情谊，有过无限美好，但时过境迁，世事变化。有些人，早就走上不一样的路，相隔已远。就在万千情绪萦绕心头，快要将她吞没的时候。一个少年突然走入，映入眼帘的是他如沐春风的笑脸，一瞬间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肖烨”她低声喃喃道

　　清晨一早，流云身着一身朴素的禅衣和平儿徒步登山。千佛寺是寻常人家常去求佛的地方，富贵人家是不会至此，因为山坡陡峭且树繁草盛，无法坐轿前往。
　　流云跪于佛像面前，言辞恳切“愿佛祖洗去信女一身浮躁之气，从此过去种种皆不挂怀”
　　三拜过后上前敬香。
　　“小师傅，劳烦准备间佛室。我与侍女要暂住几日”
　　小和尚将香火钱放进功德箱，便引着流云去了房间。佛门清净地，区别浮华人世间，在这里心不由自主的就静了下来。
　　“两位施主。贫僧告退”小师傅给二人带到房间之后，便转身离开。
　　流云推开小窗，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充斥着鼻腔，让人心平气和。
　　内室虽然简易，但是长久无人居住，落了些灰尘。
　　“咚咚咚”敲门声
　　平儿前去开门，是一个小尼姑。瞧着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清丽得很。
　　“母亲，听闻旁边住进了人，让我来给两位姐姐送些东西”
　　是两床薄被褥还有一罐茶叶。“母亲说，虽然尚在夏日，但是这佛寺里，不比外面，晚间有些冷。”平儿接过来的时候还一愣了一下，对女孩的出现充满疑问
　　小女孩左看看右看看“这屋子许久无人住，想来定是有些灰尘。我这去拿扫帚给两位姐姐打扫。”
　　流云看着转身就要走的女孩，急忙拉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小鱼”
　　“哪个鱼”
　　“如鱼得水的鱼”
　　流云将女孩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孩清丽脱俗，一笑嘴上还有一个小梨涡。“你和你母亲何时来的？”
　　“我和母亲一直都住在这里”女孩看向流云的眼中全是欣喜，丝毫没有设防。
　　侧头和平儿对视一眼，都对女孩感到奇怪，佛寺里长大的女孩。
　　“今天谢谢你和你母亲，不过这打扫房间的活还是交给我们吧。你快回去陪你母亲吧”
　　“姐姐，今晚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女孩突然抓住了流云的手，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恍如仙子的姐姐。
　　流云感受着手里长满了小茧子的手，心上一软。才多大啊，怎么就受了这么多累。和她肤如凝脂的纤纤玉手相比，这哪里是才十五六岁孩子的手啊
　　“好啊”

　　“主子，真要去用膳嘛？”平儿拿着扫帚盯着正在擦桌子的流云。
　　流云直起身，耸了耸肩“都答应了，还能怎么样”
　　“主子吃的惯吗，到时候别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平儿毫不犹豫的戳穿了自家公主挑食的恶习。流云一把将帕布仍在桌子上“那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点”
　　“谁知道，主子今天善心这么大。”
　　“我这不想着，佛寺之中，要和善的嘛”
　　平儿不理她，一个人继续扫地。流云瞪了平儿一眼，拿起刚刚被自己扔掉的帕子默默的又开始擦桌子。
　　好一顿功夫，才将房间收拾好。
　　“主子，喝点水吧”日头过了中午，又是一番劳碌。现下两人都有些饿，喝过水对视一望。
　　“走，出门去”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两人在外面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毫无所获。
　　“千佛寺，我想着当年在玉龙寺外面不是有很多卖素斋点心的嘛”
　　平儿靠在树边，喘着粗气“主子，那是国寺。”
　　流云靠在平儿的旁边，长叹了一口气。说来清修还真是清修啊。拄着脑袋，不知道要怎么挨过一个的饥饿午后。
　　“平儿，你闻，是不是有荷花酥的味道”
　　平儿吸了吸鼻子，果然一股糕点的甜腻味道。不由得佩服起流云的鼻子，果然公主就算是鼻子都比别人灵敏。
　　流云拍了拍平儿，让她向自己这边靠过来。
　　身着青蓝色袍子的少年和身后随从一人提着一份食盒正兴高采烈的向前走。
　　少年明眸清澈，嘴角含笑，惹得周围女子纷纷侧目。
　　“公子，敬香礼佛为何要带吃的”小厮在后面不解的问
　　少年停下身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一下小厮的头“佛寺里的东西是佛祖菩萨吃的，人能吃嘛”
　　分明就是说佛寺里的斋饭不好吃，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流云在心里暗自点头。然后抬起手拍了拍平儿，指了指食盒。意思是，无论是抢还是买，你来搞定。
　　平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行的。
　　“不，你可以的。去吧，我在这里等着”说完一把就将平儿推了出去，好个猝不及防。
　　平儿的动作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肖烨，对肖烨，肖公子”平儿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是游说人心，她倒是可以滔滔不绝。但现在，不行。
　　肖烨明显也对平儿的出现，表示吃惊。
　　“姑娘也来礼佛”
　　“是啊，陪主子一起”
　　肖烨和平儿两下尴尬，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呆在原地好一会。
　　还是小厮打破了僵局“公子，上山吧”
　　肖烨拱手行礼“时间紧迫，在下告退”
　　藏在树后的流云，看着到嘴的吃的，都要被平儿放走了，那可是荷花酥啊。连忙从树后面出来“肖公子”
　　女子未着珠钗，身穿素衣。少了清冷之气，比平日里更好让人接近。
　　“见过姑娘”
　　“公子，看在遇见的份上，食盒可否卖我一份。双倍价钱。”
　　“为何”男子疏朗声音响起
　　“就为了，我和公子对于佛寺斋食之观点，不谋而合”流云浅笑，微微颔首。
　　肖烨轻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流云身前，玉手刚想接过，对面人却手一缩“两个条件”
　　少年目光灼灼，眼里有光的看着流云“一，告诉我你的名字。二，和我一起用食”
　　肖烨的样子，一下子唤醒了昨晚流云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心下一慌。
　　“墨瑶”

　　两人走在前面，小厮和平儿一人提着一份食盒跟在后面。
　　“墨姑娘，是来求愿的？”
　　“来佛门待几日，去去心中杂乱”
　　少年侧目，一时意外。她给人的态度永远是礼貌疏离，除了刚才微微露出的些许孩子气，她的脸上从来都是淡定从容，这样的人该是超然物外，如何还会有心中杂乱。
　　流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开口。
　　“世人皆有所求，佛门才香火旺盛。公子来此，不也是有所祈求吗？”
　　少年轻笑一声“家母早逝，姐姐婚事一直是父亲心头大事，所以我便自作主张替姐姐请愿，得嫁如意郎君”从来都是母亲或者姑娘自己来祈求姻缘，还是第一次见由弟弟代替的。
　　“肖公子与姐姐感情深厚，让人羡慕”
　　等到了寺院门口，流云请肖公子二人进殿礼佛，自己和平儿则等在外侧。
　　“主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弟弟来替姐姐求姻缘的呢”平儿含笑
　　流云撇了一眼，调侃道“刚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倒是笑话起别人来了。”
　　平儿立刻住嘴，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少年叩首三次起身又三次再三次，连续九次之后才上前敬香。“姐姐”一般女子都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有所期待，哪怕是定了人家的，都会祈求家庭和睦，举案齐眉。这个姐姐，如此不在意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果不是心如朽木，便是已有所念之人，流云心想还是后者大一些。
　　“吴姑娘，在想什么”
　　不想肖烨行动如此迅速，以为还要和小师傅说上几句呢。
　　“公子可以用餐了吗？肚子饿了”女子娇俏说这话，像是撒娇。可偏偏她说出来，倒让人不敢有所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