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招魂 ...
-
江和余阖上眼睛，内心诸多思量。
其一，黑衣男子是谁？其二，与当年那挑起门派之争的人是否为同一人。其三，邪修出世，是否该召开十八派会议。
其四，面前的小师弟很是让他在意。
自道百岁，勉强与他师尊死去的年龄对上，既然师尊曾教导他五年，那他在余下九十五年间为何不返回门派，而是选择现在归来。
还有…这少年身形以及浑身的伤，竟让他感到一丝愧疚与难过。
江和余抬起面前的茶盏微微一抿，茶水苦涩漫过舌尖，又滑落喉咙，他放下茶盏，抬眸望向面前所谓的“小师弟”。
“小师弟”正在吃面，肩膀怕是有什么旧疾，连抬个肩膀都勉强，吃饭倒是精细，淋上酱汁的面连碰都不碰，从边上小心掇起一根槐叶冷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半皱着眉头，怕是吃到了酱汁，顿了顿，吃完一根面，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喝了口茶水净口，算作是吃完了。
这态势，倒像是沈沉深。
那时徒弟三人尚未辟谷，元措厨艺最好，往往是他下厨，做好了饭往桌上一摆，甩手大掌柜似的等着他跟陈壬絮洗碗。
做饭的都是大爷，说到底也是元措不服气，嘴上说着让他们品尝“人间疾苦”，实际上就是觉得做饭实在掉价，不让他们一个清洁咒了事，让他们动手洗碗，非得大家一起掉价才心理平衡不可。
沈沉深在一旁看着他们拌嘴，偶尔才抬起勺子喝几口白粥，吃得不多，光碰碰白粥，算是陪餐。
元措嫌他浪费，下面就捞一小茶碗清汤面给他，浅浅一碟，算作是添了只猫。
沈沉深也不恼，清汤寡水他倒是喜欢，细细吃完一小茶碗“猫食”，喝口茶，将筷子往桌上一搁，算作完事。
他少年时认为沈沉深是个无趣之人，活得清清淡淡，君子端方，就像是一碗清汤白面，清澈见底，直到后来他开始下凡历练才知道，这种人才最是难得。
后知后觉得察觉到昔日的好，连带着满腔满意地喜欢都像是顺理成章。
喜欢一个人，哪里需要太多理由，动了情就算是了。
只是后来变故太多，连带着喜欢都成了埋在心底的不甘，最后因沈沉深的死亡变成了陈年旧伤，总是在心底不定时地抽痛。
看着江和余望着手中澄澈的茶汤失了神，沈唤一不由得小声咳了一声。
江和余回神，灵力传音道：“夜半，升仙阁。”
澜州城有一阁一坊最为出名。
阁为升仙阁，实为青楼；坊为经留坊，实为赌坊。
升仙阁人员混杂，天南海北消息流通；经留坊赌品各异，上至修仙界下至凡人界的物品，皆可通过鉴定评判等级参与赌博。
沈唤一不由得僵直了身体，他知道升仙阁是青楼而且消息最为灵通，可他从未去过，倒是江和余喊得如此自然，怕不是…常客？
“怕了？”江和余问道。
“怕。”怕你是常客。沈唤一小声应道。
江和余头回见如此直白的话，有些惊诧，看着小小一团的小师弟显得颇为无奈，他道：“好，我们直接从窗口翻到升仙坊老鸨那。”
沈唤一迷惑了，他不是陈壬絮口中的“小夫子”吗，怎么这就本性毕露了？
“…你定了几间房？”沈唤一“看”向戴着琉璃镜待在桌前翻书的江和余疑惑问道。
“一间。你不是怕吗？胆子这么小，别说是我师弟。”江和余头也不回自然而然的答道。
沈唤一无法，看了一会江和余颈上妖媚的蓝罂粟，转过身蒙着被子，并不太想搭理人。再者，今日耗费灵力过多，他也着实疲惫，阖上眼，不久便坠入了梦乡。
梦里很乱，他一会儿梦见冷雨潇潇，元措在他胸口插了一把剑，一会儿又梦见纷纷白雪，川临石崖的无边寂寥，猛然惊醒起身，冷汗滑落苍白的下颚。
一只温暖纤长的手覆上了沈唤一的额头，接着听见一道温温凉凉的声音说：“别怕。”
沈唤一推也不是，顺从也不是，就这么顺势接着躺下，无奈闭眼，自暴自弃。
江和余忽然感到一丝好笑，沈沉深当年也是如此哄他们的，没想到除了拉人陪床和装可怜求安慰的，还有视而不见这一个选项。
走回桌前，窗外下起了小雨，丝丝缕缕，不大却也听得见雨声，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掠过的风带着潮气从未关的窗户进来，将江和余桌前的烛光吹得左右摆动，连带着江和余琉璃镜下的字也影影绰绰。
叹息一声，江和余合上书，摘下琉璃镜，灭了烛光。替沈唤一向上拉了拉被子，接着踏窗离开了房间。
沈唤一拉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向桌前，借着灵识看向手中的书，《招魂》赫然入目。
此时，窗外猛然发出声响，一把剑刺向了站在桌边的沈唤一。
沈唤一拿出了无格白木剑，迎上了这不速之客。
这不速之客见一击未得，接了沈唤一一道剑招，跳窗便走，毫不犹豫。
沈唤一只能看见一道背影从窗口翻出，黑衣短打，身形与他相仿。
一剑未得便离去，不像是刺杀，倒像是试探。
沈唤一无论如何也睡着了，无奈坐下，点起烛火，翻看手中《招魂》一书，书纸张泛黄，想必已经有些年头，再细看书中内容，沈唤一便感到一股熟悉。
【千人祭阵，以血开阵。】
邪术，只有邪术才动不动采用凡人祭阵的方式以增强阵法强度与煞气。
强忍怀疑，沈唤一翻完一本《招魂》，赤着脚在房间四处走动。
内心却是纷乱如麻。
窗外雨声渐大，嘈嘈切切扰人心神。
*
临近清晨，天边透了一线白，江和余翻窗入内。
入内便见到桌前一个人影，趴在桌上，纤细白皙的手指虚虚握着一本古书，听见一丝响动，手指紧了紧，接着抬起了头，隔着白绫直视江和余。
江和余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拿走沈唤一握在手中的书，说道：“你还小，这不是你该看的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招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