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半 ...
-
沈唤一后退一步，童子猛然从井中跃出，扒着井沿，蹲在上面，口中滴下几滴口水，拉着细长又晶莹透亮的丝。
沈唤一抬手，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无格长剑。
若是有人此刻在此，必会认出这便是知北君传闻中的本命灵剑——知北剑。
知北剑剑身上有千锤百锻而出的云纹，剑光内敛仅肩脊一道清光，夺目撩人。
沈唤一挥剑直上。
头顶云天，在黑云之中迸发出道道剑光，以及兵戈相击之声。
人有三六九等，疫鬼亦然。
初阶疫鬼面容丑恶，青面獠牙，攻击力低下，因此被人称之为晦；中阶疫鬼与常人无异，他人若与其交谈则会身染瘟疫，被人称之为唁；高阶疫鬼，见之则必得疫疬，被人称之为祟。
祟，常有二鬼，主鬼常为孩童，笑脸迎人，朝见夕死，甚者一夜之内，城皆为空，城空则死气催生副鬼，副鬼身躯虚幻庞大，速度极快，为祸四方。
然而祟早已绝迹，更无半点记载流传。
先前照顾沈唤一的老妪为上古银杏木化人，常悬壶世间，济世救人，闲谈时曾提起。
故而沈唤一待江和余走后，立即一道剑意破结界，前去寻找祟中主鬼。
主鬼法力高强，更有副鬼相助，若二鬼其上，连江和余自身都性命有虞。
沈唤一一边与童子缠斗，一边布阵。
若凭他现在的状态与主鬼对上，怕是没有几分胜算。
手中黑棋朝各个方位抛出。
凭借太华派轻功“无痕”以及知北剑，沈唤一青衣翩飞，四处游走，落下的黑棋离地面一寸，散发莹莹微光。
沈唤一手捏最后一粒黑色棋子，看向童子占据的一处。
不得已，他执剑而上。
一招“归去”，“恰似飞鸿踏雪泥”，看似力度轻浮实则重如千钧，将童子逼得后退一步，沈唤一不顾面前欺身而上的童子，将掌心棋子按在先前童子所在之处。
阵成！
缚鬼阵不愧为“十阵”第五，只见那童子直直被定在半空，随后如同失重的鸟雀一般坠在地上，发出“轰——”的声响，掀起阵阵尘灰。
沈唤一强忍浑身疲软，半跪着将知北剑插入童子额心。
那童子眼中血红，流出血泪，竟口吐人言。
他道：“我咒你此生…休得入黄泉。”
一缕黑气化作一个“休”字，朝沈唤一额前飞去，不料却在碰上的一刹那如水般消融。
随后，他便在知北剑发出的清光中，惨叫一声，化作灰烬消散在空中。
沈唤一手一压，知北剑消失不见。
将棋子收入笥中，冷笑一声，沈唤一答道：“不用你咒，本就不入黄泉。”
刚想起身，谁知方才阵成以及触发知北剑“绝灵”早已耗尽他全部灵力，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成功磕到肩膀。
沈唤一缓缓起身，眼前一片乌焦麻黑。
放不了灵识，凭着感觉，沈唤一向正南方走去。
终于，在沈唤一差几步走到石碑前，一道身影挡到了他的面前。
沈唤一无知无觉地向前走，撞入了一人的怀中。
那人提着沈唤一的后领向后一拉，又松了手，沈唤一后退几步，有些茫然地将手伸了出来，漫无目的地触摸。却干巴巴地只摸到一手空气。
然后他便被人一把抱起，凌空的感觉让他不禁抓住了抱他那人的衣襟。
江和余看向他怀中的少年，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为苍白，抓住他衣襟的手颤颤巍巍，猜到了来人看不见又不敢说话，像吓着了的小猫一般。
眼底暗了暗，江和余道：“我布了结界。”
沈唤一犯错了一般低下头。
江和余抱着他，叹了一口气，将他放到了一块干净的白石上。
他又道：“怎么百岁了还是这么大点？要是你长得和陈壬絮一般大，我回去可得亲手收拾你。”
言罢，他又捏了捏沈唤一的脸颊，示威似地给了一个警告：“回头再说。”
转身开始收拾城中残局。
渡灵然后送入轮回，将尸体散作灰尘尽洒世间，驱散空中黑云。
这座城池像无数座天未亮时的凡人城，清冷而寂寥。
然而这已是一座空城。
连带着抹去了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仿佛此处发生过的种种皆如黄粱一梦。
肉身不在，无人记得，谁能证明你曾活过？
沈唤一后知后觉地想到，随后心口便有一阵酸涩。
是不是他换个身份活在世上，过往种种也便不作数了？
江和余走到沈唤一身前说：“生死有命，不必介怀。”随后抱起他，走向了澜州城。
此处疫鬼出现更像人为，有一便有二，事关众多凡人性命，二人不可不慎重，此事必得查清。
江和余和沈唤一变换了面容在澜州城内一座客栈歇下，到了晚上便一同在澜州城内边吃饭边听澜州城的人聊天。
才过了不到半天，澜州城内已有人传开了参则城内的“奇观”。
沈唤一用灵识看了看面前的槐叶冷淘，槐翠的面条，鲜亮的酱汁，耳朵却在听着隔壁桌的人说话。
“我说得千真万确！那天晚上我刚从参则一娘们那里抹黑回来，就在黑灯瞎火中，看见了一个人影。”
“兄弟别骗人，都黑灯瞎火了，还看到人影。”
“不是，那人还提着灯笼。当时吓得我腿都软了，躲在柴火后，大气儿不敢出。”
“然后就出现幻觉了。”
“别打岔！但我忍不住好奇啊，就透过草往那里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鬼？狐狸精？”
“不，我看到那是一个瘦弱的黑衣男子不知抽了什么风，把一个小孩丢进了井里。”
“这小孩活不了了吧。”
“不，这小孩后来又飘上来了，还轻飘飘朝那男子拱了个手。”
“哥们吓人呢！我背后阴嗖嗖的瘆得慌。”
“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待那男人走后，屁滚尿流连跑带爬地逃回了澜州城，结果今天才知道参则城里的凡人都死得一干二净，听说连个渣也不剩了！”
“我去！这也太邪门了吧！”
“这岂止是邪门！这简直就是妖怪作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半
